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该哭的不是 ...
-
1
嫁给周彦的第三年,我们搬进了云顶府。
本市最贵的楼盘,顶层大平层,落地窗外是整片江景。
搬家那天,朋友圈的点赞破了纪录,所有人都说:“苏晚,你命真好。”
我也曾这么以为。
直到住进来的第二周,我发现周彦总在阳台上站很久。
起初我以为他在看江,直到有一次,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
楼下岗亭边,那个穿制服的高个子保安正在指挥车辆。
傍晚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年轻,挺拔,像棵生机勃勃的白杨。
周彦看得太专注了,连我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我问。
他猛地回神,手机“啪”地锁屏,转身时甚至有些踉跄。“没、没什么,看下面堵不堵车。”
那晚他洗澡时,手机留在客厅充电。
屏幕亮着,跳出两条消息提醒。备注是“A”,没有全名。
「今天擦肩而过,你身上香水味很好闻。」
「周先生,您上次问的监控权限,我帮您查了。」
我没解锁,只是盯着那两条提示消失,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沉进冰冷的深潭。
周彦有旧手机的习惯。他用过的每一部手机都不丢,收在书房抽屉里,说是“留个纪念”。
结婚纪念日那晚,他喝多了。我安顿他睡下,鬼使神差地进了书房。
第三部旧手机,密码是我们的结婚日期。我试了三次,错了。
然后我输入了他的生日。屏幕解锁。
相册里没有我的照片。
几百张,全是同一个人。偷拍的角度,模糊的像素,却掩不住那张年轻英俊的脸。
保安在岗亭里低头写字。保安在雨里撑伞巡逻。保安对着某个业主微笑。保安弯腰捡起地上的传单,制服裤子绷出紧实的线条。
最新的一张,是上周。保安背对镜头站在电梯口,肩背挺直,后颈露出一小截皮肤。照片放大了,有点糊。
下面的备注写着:「想碰一碰。就一下。」
我胃里一阵翻搅,冲到洗手间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生理性地往外冒。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妆晕开。我盯着她看,看她颤抖的手指,看她荒唐的婚姻,看她这三年自以为是的幸福。
原来每次出入时,保安那个标准露八颗牙的敬礼,不是职业素养。
原来周彦每次都要自己开车去地库,是为了在岗亭前多停那几秒。
原来他坚持选这个楼盘,不是因为江景最好。
是因为这里有这个人。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已经冷了。
哭什么。
该哭的不是我。
2
我开始注意那个保安。
他叫陈默。工牌上写着,二十六岁,入职八个月。住在物业安排的宿舍,但常穿价格不菲的鞋子。
我特意查了,那双球鞋顶他三个月工资。
周彦又开始“加班”。
今晚他说有应酬,不回来吃饭。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驶出地库,却在小区外的辅路边停下。
车窗摇下一半。岗亭里走出来的人,穿着便服,熟练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子在原地停了二十分钟,才缓缓开走。
我端起手边的红酒,一饮而尽。酒精灼烧喉咙,却让我异常清醒。
第二天下午,我拎着一盒Godiva巧克力下楼。
陈默正在帮一位拎着重物的老太太刷卡。他侧身撑着玻璃门,手臂线条流畅有力,侧脸在阳光下镀了层金边。
确实好看。难怪周彦着迷。
等他忙完,我才走过去。
“陈师傅,辛苦了。”我把巧克力递过去,笑得毫无攻击性,“昨天我快递太多,多亏你帮忙送上楼。一点小心意。”
他明显一愣,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两秒,又迅速垂下。“苏小姐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声音低沉,咬字清晰,不像普通保安。
“收下吧,不然我过意不去。”我往前又递了递,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
他触电般缩了下,耳根泛红。
有意思。
“那……谢谢苏小姐。”他接过盒子,手指收紧。我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有道淡淡的疤,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叫我苏晚就行。”我转身走向电梯,回头补了一句,“以后还得常麻烦你呢。”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见他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盒巧克力,没动。
当晚周彦回来得早。
他进门时,我正在拆新到的香薰蜡烛,是沙龙品牌,一只够陈默半个月工资。
“今天怎么有空?”我没抬头。
“项目提前结束了。”他松了松领带,状似随意地问,“下午你出去了?”
“没啊,就下楼了一趟。给保安送了盒巧克力,人家之前老帮忙,怪不好意思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保安?”周彦的声音有点紧,“哪个保安?”
“就岗亭那个,姓陈的年轻人。”我点燃蜡烛,柑橘香漫开,“挺热心的小伙子,还不好意思收呢。”
周彦没说话。但我听见他手指关节捏得咔哒响。
“以后少跟这些人打交道。”他最后说,语气生硬,“身份不明不白的,谁知道什么来路。”
“怎么会?”我转过头,对他笑得温柔极了,“我觉得人家挺正派的呀。”
周彦的脸色,在接下来一周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
我“偶遇”陈默三次。
一次是晨跑,正好在他巡逻的路线上。我“不小心”崴了下脚,他扶住我。手臂很有力,身上有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汗。
“谢谢啊,陈默。”我抓着他的小臂站稳,多停了两秒才松开。
第二次是快递。我故意选了他值班的时间,买了箱很重的猫砂——虽然我们家没猫。
他帮我搬上楼,我请他喝茶。他站在门口不肯进,额角有细密的汗。
“进来坐会儿吧,没事的。”我递给他冰镇的乌龙茶,指尖又“碰巧”擦过他手指。
他接过去,喉结滚动了一下。“……谢谢苏小姐。”
第三次,是地下车库。
我提着超市购物袋,在电梯口“正好”遇到他交班。他换了便服,简单的白T和灰色运动裤,看起来更像大学生。
“下班啦?”我自然地打招呼,“吃饭了吗?我多买了些三文鱼,一个人也吃不完。”
他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我。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您不用这样。”
“怎样?”
“送我东西,找我聊天。”他抬眼,目光直直地落进我眼里,“您知道周先生经常在车里观察您吗?从您第一次给我巧克力开始。”
我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却笑了。
“所以呢?”
“所以您最好离我远点。”他向前一步,距离突然拉近。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周彦身上的完全不同。
“周先生不喜欢您接近我。”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磨过,“这对您没好处。”
“那你呢?”我没退,迎上他的视线,“你喜欢我接近你吗,陈默?”
他瞳孔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刺耳的车喇叭声。
周彦的车灯像野兽的眼睛,撕开车库的昏暗,直直打在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