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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软的人下地狱(全文) 有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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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一个瞬间,让你觉得这辈子都完了?
回答者: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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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说我这人心软,见不得人受苦。
她说得对。
所以我这辈子完了。
一
我第一次看见他,是在我家楼下。
凌晨三点,我打完游戏下楼买水,看见花坛边蹲着一个人。
「谁?」
他没动。
我拿手机照他,光照亮他脸的那一刻,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你是谁?」
他没回答,只是站起来,转身走进黑暗里。
我愣在原地,心跳得擂鼓一样。
想追,但是腿迈不动。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张脸。
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疲惫,那么……那么疼?
我想不通。
第二天晚上,我又下楼买水。
花坛边没人。
我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
我笑自己神经病,可能昨晚只是眼花,可能是哪个喝醉了的流浪汉,碰巧长得像我而已。
第三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凌晨两点才到家。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下意识往花坛那边看了一眼。
他在。
蹲在花坛边,抱着膝盖,头低着。
我停下脚步。
他好像感觉到我在看他,慢慢抬起头。
路灯的光很暗,可我看见了他的眼睛。
还是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可这一次,井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像是……像是快要溢出来的水。
「你......」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停下,他也停下。
我们对视着,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没有。」我说,「我就是想知道,你是谁?」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走进黑暗里,而是沿着路灯往前走。
我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我想追上去。
可我不知道追上去之后,能说什么。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他每天都来。
蹲在花坛边,靠着电线杆,站在路灯底下。
什么地方都行,只要他能看见我窗户的位置。
我拉上窗帘,他就在外面等。
我拉开窗帘,他还在。
有一次凌晨四点,我偷偷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里,抬着头,看着我的窗户。
我不知道他这样站了多久,不知道他冷不冷,不知道他饿不饿。
我只知道,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很难受。
第七天晚上,我忍不了了。
我冲下楼,跑到他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我,慢慢站起来。
他比我高一点,也可能是太瘦了,显得高。
「想看看你。」他说。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看我干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我,从眉眼看到嘴角,从嘴角看到脖颈。
我被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别过来啊,我报警了。」
他笑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短,很淡,像是怕我看见了似的。
然后他说:「对不起。」
说完转身就走。
我追上去拉住他。
他的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你等等......」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绕到他面前,想看清他的脸。
路灯底下,我看清了他。
不是我。
是另一个我。
眼睛里全是血丝,眉骨有一道疤,嘴唇干裂,颧骨突出。
比我瘦,比我老,比我......
比我惨。
「你到底是谁?」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张起灵。」
我愣了:「什么?」
他没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我低头看。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我不认识,穿着一身黑,眼神很冷。
「这谁?」
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这一次我没追。
二
那张照片我看了很多遍。
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是谁?
他为什么把照片给我?
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为什么叫张起灵?
张起灵是谁?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人的眼神,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
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
他们看人的方式一样。
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
他还是每天都来。
我开始习惯了。
习惯凌晨下楼买水的时候往花坛看一眼,习惯他在那里,习惯他看着我。
有时候我会冲他挥挥手。
他看见我挥手,会愣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低头。
是害羞?是不好意思?还是……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表情?
第十一天晚上,我下楼的时候,花坛边没人。
我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
我绕着小区走了一圈,没找到他。
我站在路灯底下,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在等他。
那天晚上他没来。
第十二天,也没来。
第十三天,还是没来。
我开始慌了。
我每天晚上在小区里转,去附近的街道找,拿着那张照片问路人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所有人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
也是,谁能见过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第十五天晚上,我坐在花坛边,低着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
我抬头。
他站在我面前,还是那件旧卫衣,还是那张和我一样的脸。
「你去哪了?」我站起来,声音比我想象的大。
他愣了一下。
「我这几天一直在找你。」我说,「你他妈去哪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对不起。」他说。
又是对不起。
我忽然很烦这两个字。
「你能不能别老说对不起?」
他不说话了。
我们站在那里,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他说:「我以为你不想看见我。」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看见你了?」
「你那天说报警。」
我愣了。
「那是……那是第一天说的,都半个月了,你还记得?」
他低下头。
「都记得。」他说。
我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都记得。
他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
哪怕是我随口说的一句「报警」,他都记得。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很酸。
「你等着。」我说。
我跑上楼,拿了一件羽绒服,又跑下来。
我把羽绒服塞进他怀里。
「穿上。」
他看着手里的羽绒服,半天没动。
「穿上啊。」我说,「你不冷吗?」
他还是没动。
我急了,抢过羽绒服,抖开,往他身上套。
他像木头人一样任我摆弄。
穿好之后,我退后一步看。
羽绒服太大了,他穿着空荡荡的,显得更瘦了。
「你平时吃什么?」我问。
他不说话。
「你住哪?」
他还是不说话。
「你从哪来的?」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算了。」我说,「不想说就别说了。明天还来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那行,明天见。」
我转身上楼。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穿着我的羽绒服,抬着头,看着我的窗户。
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
可我看清了。
他在笑。
三
接下来一个月,他真的每天都来。
有时候站在路灯底下,有时候坐在花坛边,有时候靠在电线杆上。
不管多晚,不管刮风下雨,他都在。
我开始习惯他存在。
习惯凌晨下楼买水的时候给他带一瓶,习惯路过花坛的时候冲他点点头,习惯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他站在那里。
有一次下雨,很大的雨。
我站在窗户边往下看,他还站在雨里,没有躲。
我冲下楼,把他拽进楼道。
「你傻啊?下雨不知道躲?」
他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怕你看不见我。」他说。
我的喉咙忽然哽住了。
怕我看不见他。
所以他站在雨里,站在路灯底下,站在我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我把他带回家,给他毛巾擦头发,给他倒热水。
他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低着头。
头发还在滴水,滴在地板上。
我拿吹风机过来,插上电,对着他脑袋吹。
他僵了一下,抬起头看我。
「别动。」我按着他的脑袋,「吹干,不然感冒。」
他就真的不动了。
乖乖坐着,让我给他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着,热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的发质很软,和我的一样。
我想起我妈说过,头发软的人心也软。
他心软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一定很疼。
那种疼不是受伤的疼,是心里有东西碎了的疼。
我看得出来。
因为我见过。
在我爸去世那段时间,我在镜子里见过。
「好了。」我关掉吹风机。
他抬起眼看我。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看起来没那么枯了,像是有了一点水光。
「谢谢。」他说。
我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张起灵。」
「上次你就说这个,我问你真名。」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是真名。」
我愣了:「姓张?」
他点头。
「那我叫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吴邪。」
我的心漏跳一拍。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
只是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门口走。
我追上去拉住他:「你等等。」
他停下来。
「你从哪来的?」
他不说话。
「你为什么要找我?」
他还是不说话。
「你......」
我话没说完,他忽然转身,一把抱住我。
很紧。
紧得我喘不过气。
他的脸埋在我肩上,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一下一下地抖。
像一只受伤的兽。
过了很久,很久。
他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没看我。
「对不起。」
说完,拉开门,跑了。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肩膀上湿了一块。
是他的眼泪。
四
接下来一个月,他没来。
我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趴在窗户上往下看,花坛边没人,电线杆底下没人,路灯旁边也没人。
我找遍小区附近的街道,没有他。
我翻出那张照片看了无数遍,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到底是谁?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拿着照片去了派出所,让警察帮我查。
警察看了照片,问我什么事。
我说我找这个人。
警察问他是谁。
我说不知道。
警察问我和他什么关系。
我说不知道。
警察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让我回去等消息。
我等了三天,没消息。
我等了七天,没消息。
我等了半个月,有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
我接起来,那边没人说话。
「喂?」
沉默。
「张起灵?」
那边顿了一下。
「是你吗?」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嗯。」
我的眼眶忽然酸了。
「你在哪?」
他没说话。
「你告诉我,我去找你。」
沉默。
「求你了。」
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你别来。」
「为什么?」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你会。」
「我不会!」
我喊出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那边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说:「我在西湖边。」
挂了。
我冲出门,打了车,一路往西湖狂奔。
西湖边人很多,我找了一圈又一圈,没找到他。
天黑了,人散了,我还找。
在湖滨的亭子里,我找到了他。
他靠着柱子,坐在地上,头低着。
身上穿着那件旧卫衣,比一个月前更瘦了。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他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
他看见我,愣住了。
然后猛地别过脸,用手去擦。
我抓住他的手。
「别擦了。」
他没动。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肿,嘴唇上有咬破的血痂,眉骨的疤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你哭什么?」
他不说话。
「你等我等了多久?」
他还是不说话。
我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他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靠在我身上。
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活人。
「我来找你了。」我说,「你别跑了,行不行?」
他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在我怀里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带他回了家。
五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
不是对我,是对空气。
半夜醒来,我能听见隔壁房间有声音。
走过去,他坐在床上,对着黑暗说话。
「他喜欢你。」
「你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站在门口,听着。
他说的那个他,是谁?
是我吗?
还是照片上那个人?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你在跟谁说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什么。」
「我听见了。」我说,「你说什么他喜欢你,什么你不知道。他是谁?」
他不说话。
我坐在他床边。
「你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记住,有事可以跟我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看你太惨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以为他会生气,结果他笑了。
很轻的笑,像风吹过水面。
「是挺惨的。」他说。
那天晚上,他终于开口了。
不是对空气,是对我。
「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我点头。
他坐在窗边,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开始讲。
讲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也有一个吴邪,一个张起灵。
那个世界的张起灵不是人,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那个世界的吴邪跟着他,去了很多地方,受了很多伤,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大学生,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
讲那个世界的吴邪喜欢张起灵。
喜欢了很久很久,久到成了习惯,成了执念,成了命。
讲后来。
有人要杀张起灵。
设计了一个必死的局。
那个世界的吴邪替张起灵挡了那一刀。
挡在心脏上。
他死了。
死在张起灵怀里。
死之前他说了一句话。
「替我去另一个世界,保护另一个我。他不知道这些事,他什么都不知道。让他好好活着。」
讲到这里,他停下来。
我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淡。
「那个世界的张起灵呢?」我问。
他没回答。
「他还活着吗?」
他还是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死了以后就不知道了。」他说,「我来这里之前,他还在。他还抱着我,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叫了很久很久。我听见了,但我没办法回答他,因为我死了。」
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
「那你来这里,是因为......」
「是因为他求我。」他说,「那个死去的你,求我来这里,保护你。」
我看着他。
「可你不是他。」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是他。」
「你不是。」我说,「你是张起灵。」
他愣了一下。
「那个世界的吴邪,已经死了。」我说,「你是张起灵,不是吴邪。」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可你和我长得一样。」
「长得一样,也不是一个人。」我说,「他喜欢你,他为你死了。我不是他,我没有那些记忆,我没有那些经历。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低下头。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
那两个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很疼。
不是为了那个死去的吴邪。
是为了他。
为了这个坐在这里,替别人来保护我的人。
「那你以后怎么办?」我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要保护你。保护好了,就算完成他的心愿了。然后......然后我就回去。」
「回去干什么?」
他看着窗外。
「回去找他。」
「可他死了。」
他沉默了很久。
「死了也要回去。」他说,「那是他的世界。他在那里等我。」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那是他的世界。
他在那里等他。
那这里呢?
这里算什么?
我算什么?
「睡吧。」我站起来,「太晚了。」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等他说,转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也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那句话。
「那是他的世界。他在那里等他。」
六
他开始真的保护我。
我去上课,他在教学楼外面等。
我去打工,他在店门口站着。
我半夜睡不着,他就坐在床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有一次我问他:「你不累吗?」
他摇头。
「你这样多久了?」
他想了想:「三个月。」
「从你第一次来我家楼下算起?」
他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睡觉?」
他不说话。
我盯着他看。
他的眼下有一片青黑,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他妈不睡觉?」
他别过脸。
我火了。
我把他按在床上,拿被子裹住他。
「睡。」
他想起来。
我压住他:「你给老子睡。」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不动了。
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我在床边坐着,看着他。
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好看。
眉头松开了,嘴角也松开了。
眉骨那道疤还是那么明显,可配上这张脸,居然不难看。
我看了他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碰了碰那道疤。
他动了一下,没醒。
我就那么坐着,坐到天亮。
那之后,他开始在我这里睡觉。
不是每天,是偶尔。
累得不行了,才会躺一会儿。
每次睡都不超过两个小时,然后惊醒,然后四处找我。
看见我在,才松一口气。
有一次我问他:「你怕什么?」
他想了想:「怕你不见。」
「我怎么会不见?」
他没回答。
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忽然明白了。
他怕我和那个世界的吴邪一样。
怕我突然替他挡刀,突然消失,突然死在他面前。
我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傻子。」
他抬头看我。
「我不是他。」我说,「我没那么傻。」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浅的笑,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对我笑。
后来这样的笑越来越多。
我做饭被油溅到,他笑。
我打游戏输了骂脏话,他笑。
我半夜饿得睡不着去翻冰箱,他也笑。
都是很浅的笑,一闪而过。
可我每次都能看见。
我越来越想看见他笑。
想看他嘴角弯起来,想看他眼睛里有光。
想看他不再像一口枯井。
有一次我们去超市买菜。
他推着购物车走在我旁边。
我往车里扔零食,一包接一包。
他看着我,不说话。
「干嘛?」我问,「嫌我吃得多?」
他摇头。
「那你瞪我干嘛?」
「没瞪。」他说,「在看。」
「看什么?」
他想了想。
「看你活着。」
我愣住了。
他低下头,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我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你那个世界的我,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也这样。爱笑,爱吃零食,爱说话。」
「那你呢?」
「什么?」
「你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
「不笑,不说话,不会照顾人。」
「那现在呢?」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
「现在会了。」他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收银台排队的时候,有个小孩跑过来,撞在他腿上,摔倒了。
他弯腰把小孩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灰。
小孩的妈妈跑过来,连声道谢。
他摇了摇头,说没事。
然后那小孩抬头看他,忽然说:「叔叔,你笑起来真好看。」
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小孩的妈妈赶紧把小孩拉走,一边走一边教育他不要乱说话。
可小孩还在回头看,冲他挥了挥手。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我凑过去:「你刚才笑了?」
他没说话。
「你刚才笑了!」我绕到他面前,「真的假的?给我看看?」
他别过脸。
我追着看:「哥,笑一个嘛,让我看看你笑起来什么样。」
他加快脚步往出口走。
我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他停下来,看着我。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很浅的笑,是真的笑了。
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整张脸都柔和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
那一瞬间,超市的白炽灯好像变成了暖光,货架上的商品好像都有了颜色,周围嘈杂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
和他那个笑。
我愣在那里,心跳得乱七八糟。
「走不走?」他收起笑,问我。
我没动。
他看着我,歪了歪头。
我回过神来,移开视线:「走走走。」
我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心跳得擂鼓一样。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我只知道,我想让他一直这样笑。
七
日子就这么过着。
他还在,我也还在。
他保护我,我照顾他。
他偶尔笑,我经常闹。
我以为这样就是一辈子了。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我打工到很晚,凌晨一点才往回走。
街上很黑,路灯坏了几盏,有一段路伸手不见五指。
我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有人在跟着我。
我加快脚步,后面的人也加快。
我跑起来,后面的人也跑。
我拐进巷子,想甩掉他。
刚拐进去,就被人从后面捂住嘴。
我挣扎,挣不动。
那人力气很大,拖着我往巷子深处走。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放开他。」
是他。
我转过头,看见他从巷口走过来。
走得很快,步子很稳,眼睛盯着我身后那个人。
我身后那人笑了一声。
「哟,还有个同伙。」
他走近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的眼睛。
不是平时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是另一双眼睛。
很冷。
冷得我打了一个哆嗦。
「放开他。」他说。
我身后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风从耳边刮过。
下一秒,那人捂着肚子蹲下去,我被他拉进怀里。
他抱着我,低头看我:「受伤没有?」
我摇头。
他松开我,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个人。
「你是谁派来的?」
那人疼得说不出话。
他蹲下去,一只手捏住那人的下巴。
「说。」
那人的脸被捏得变形,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你不是人......」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那人。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是......是汪家......」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站起来。
「滚。」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站着,背对着我。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汪家是什么?」
他没说话。
「你认识他们?」
他还是不说话。
我看着他侧脸。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哥?」
他转过头,看着我。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对,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有什么东西,被他藏起来了。
「你没事就好。」他说。
说完,他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单薄的背影。
心里忽然很不安。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一直不说话。
我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汪家是那个世界的。」他说,「他们想杀张起灵。那个世界的你,就是替张起灵挡了汪家的刀。」
我愣住了。
「所以他们追到这里来了?」
他点头。
「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门开了。」他说,「他们能过来,说明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
他摇头。
「不知道。」
我看着他的脸。
他的眉头皱起来,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在担心。
担心那个世界,担心张起灵。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你想回去?」我问。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没说话。
可我看懂了。
他想。
他一直在想。
只是他答应过那个死去的我,要在这里保护我。
所以他忍着。
忍着不去想,忍着不回去,忍着在这里陪我。
「你回去吧。」我说。
他猛地抬起头。
「什么?」
「你回去吧。」我又说了一遍,「去找他。」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
「我有人保护。」我打断他,「那天在巷子里,我能自己跑。没有你,我也可以。」
他站起来。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答应过他。」
「他死了。」我说,「他死了,你不知道吗?」
他的脸白了一下。
我知道这话伤人,可我还是说了。
「他死了,你不用替他守着。你想回去就回去,想去哪就去哪。你不用管我。」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那你呢?」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走了,你呢?」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会等我吗?」
我愣住了。
「我回去找他。」他说,「找到了,就回来。你会等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有期待。
有怕。
他怕我说不。
他怕我等不了。
他怕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会。」我说。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等。」我说,「多久都等。」
他笑了。
不是那种很浅的笑,是真的笑了。
可那个笑里,有眼泪。
八
那之后,他开始准备回去。
我不知道他在准备什么,只知道他每天都很忙。
有时候出门一整天,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伤。
问他,他不说。
问他疼不疼,他摇头。
有一次我忍不住了,把他按在沙发上,掀开他的衣服看。
身上全是伤。
新的旧的,大的小的,青的紫的。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说话。
「你他妈每天出去干什么?」
他还是不说话。
我看着他,眼眶忽然酸了。
「你别回去了。」我说,「别回去了行不行?」
他愣住了。
「你留在这里。」我说,「留在这里,我照顾你。你不用回去找他,不用去拼命。你就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他看着我的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我头上揉了一把。
「傻子。」
就像我以前揉他那样。
「我答应过他的。」他说,「答应过要回去找他。他等了我很久了。我不能让他一直等。」
我的喉咙哽住了。
「那我呢?」我说,「我也在等。」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坐在窗边,坐了一夜。
我躺在床上,装睡。
透过眼皮,我能感觉到月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他在看我。
一直看,一直看。
天亮的时候,我听见他站起来。
脚步声走到我床边,停住。
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很轻,像是怕惊醒我。
「对不起。」他说。
然后脚步声走远,门轻轻关上。
我睁开眼。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帘在风里轻轻飘。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里还有他指尖的温度。
凉的。
像他的人一样。
九
他走的那天,杭州下雨了。
很大的雨,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走。
我送他到西湖边。
他说的那个门,在湖心亭。
我们站在亭子里,谁都没说话。
雨打在湖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远处的山隐在白茫茫的水汽里。
过了很久,他说:「我要走了。」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枯井一样的眼睛。
可现在那井里好像有水了。
「你不说点什么吗?」我问。
他想了想。
「好好活着。」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酸了。
「就这句?」
他点头。
「那我也说一句。」我说。
他等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其实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从你第一天来我家楼下,我就知道。」我说,「你不是来找我的,你是来找他的。」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死去的吴邪。」我说,「你一直放不下的是他。你来这里,是因为他求你。你保护我,是因为他拜托你。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和他长得一样。」
他不说话。
「我说的对吗?」
他看着我。
雨声很大,可我还是听见了他的声音。
「对。」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那你还回去吗?」我问。
他点头。
「回去找他?」
他点头。
「可他死了。」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知道。」他说。
我看着他,看着他在雨里站得笔直。
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眉骨那道疤。
「那你还回去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可我看懂了。
回去干什么?
回去找他。
哪怕他死了,也要回去。
哪怕再也见不到,也要回去。
哪怕那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了,也要回去。
因为那是他爱的人。
我忽然想起那个照片上的人。
那个穿黑衣服的人,那个眼神很冷的人。
那是张起灵。
真正的张起灵。
不是我。
从来都不是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走吧。」
他没动。
「走啊。」
他还是没动。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
「别回头。」我说,「就像你第一次在楼下遇见我那样,让我走,别回头。」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
雨一直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转过身。
亭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雨。
只有湖。
只有我。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雨把我浇透了,冷得发抖。
可我不想走。
我怕我走了,他万一回来,找不到我。
可他没有回来。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十
后来的事,我不想多说了。
他走了,我活着。
我等了一年。
两年。
三年。
他没有回来。
第四年,我决定去找他。
我不知道那个世界的门在哪里,只知道他是在西湖边消失的。
我在湖心亭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发现亭子的柱子上有一个手印。
湿的。
和很多年前那个雨夜,我在巷子里追他时看见的那个手印一样。
是血。
我伸手,按在那个手印上。
然后我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空气都是灰的。
我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
遇见一些人,问了一些路。
最后,我找到了他说的那个地方。
我找到了张起灵。
真正的张起灵。
他老了,头发白了,眼睛还是那么冷。
他站在一座坟前。
坟前立着一块碑,碑上刻着两个字。
吴邪。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看着坟,我看着他的侧脸。
「你是他?」他问。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见过。」他说,「很多年前,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来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呢?」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坟。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碑上的字是新刻的,周围的土是新翻的。
有人常来,有人常哭,有人常在这里坐到天黑。
我忽然明白了。
「他回来了?」我问,「他找到你了?」
张起灵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他回来了。」他说,「可他受伤了。很重。撑了三年,还是走了。」
我的腿软了一下。
我扶着碑,才没倒下去。
「他走的时候说什么?」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说,对不起另一个世界的你。他说,他答应过要回去的,可他回不去了。」
我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还说,让你别等他。他说,你等了他很久了,别等了。」
我看着那座坟。
那是他的坟。
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那个从平行世界来保护我的人,那个让我等了四年的人。
他死了。
死在找到张起灵之后。
死在回到这个世界之后。
死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
「他葬在这里多久了?」我问。
「三天。」张起灵说。
三天。
如果我早来三天,就能见他最后一面。
如果早来三天,就能告诉他,我等了他四年,我还想继续等。
如果早来三天......
可没有如果。
我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雨下起来了。
和那个他离开的雨天一样大的雨。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转过身,看着张起灵。
「他临死前,有没有提过我?」
张起灵看着我。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有。」
「他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他说,他答应过你要回去的。他说,他欠你的。」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他什么都不欠我。」我说,「是我愿意等的。」
张起灵没说话。
我转过身,看着那座坟。
「你知道吗?」我说,「他不是你那个吴邪。」
张起灵愣了一下。
「他是你那个吴邪,可他也是另一个人。」我说,「他替我活了四年,替我挡了很多事,替我学会笑,替我学会照顾人。他对我好,是因为你那个吴邪求他。可后来......」
我顿了顿。
「后来他对我好,是因为他想对我好。」
雨越下越大。
我站在雨里,对着那座坟说话。
「你听见了吗?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后来喜欢我。你每次看我的眼神,你每次对我笑,我都知道。可我没说。因为我知道你放不下他。」
我的声音发抖。
「可我还是等你了。我想等你回来,亲口告诉你。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告诉你我愿意等。告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可你回不来了。」
我蹲下去,伸手摸着那块碑。
碑很凉,像他的手。
「哥,你找到了他,你开心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
只有风。
只有我。
我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张起灵。
「他死的时候,疼吗?」
张起灵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疼。」他说,「他说不疼。」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他骗人。」
张起灵没说话。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要走了。」
他看着我:「去哪?」
「回去。」我说,「回我的世界。」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还回来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但他在这里,我总会来的。」
张起灵点了点头。
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
回过头,看着雨里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
「有句话,我替他告诉你。」
他抬起眼。
我笑了笑,说:「他喜欢你。从第一天就喜欢。他保护你不是因为欠你的,是因为喜欢你。他替你死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喜欢你。他临死前最后想的人,是你。」
雨越下越大。
张起灵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不知道他信不信。
也不知道,这些话,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但那都不重要了。
我走出了那个世界,回到了我的世界。
十一
回到我的世界之后,我大病了一场。
高烧不退,烧了七天七夜。
迷迷糊糊的时候,总能看见他。
他站在床边,穿着那件旧卫衣,低着头看我。
我想伸手碰他,一碰就醒了。
醒来什么都没有。
第八天,烧退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想起他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阳光。
他站在玄关,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我拉他进来,给他倒水,给他吹头发。
他看着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后来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了。
会笑,会难过,会担心。
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看我。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妈进来的时候,看见我在哭。
她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孩子,怎么了?」
我摇头,说不出话。
她叹了口气。
「是那个经常在楼下的孩子吗?」
我愣了一下:「你见过他?」
「见过。」她说,「有段时间天天在楼下站着,刮风下雨都来。我以为是你朋友,还让他上来坐,他不肯。」
我的喉咙哽住了。
「后来不来了,我还想问你来着。」
我闭上眼睛。
「他走了。」我说,「不会来了。」
妈没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
过了很久,她说:「那你想他吗?」
「想。」
「有多想?」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多想?
想得睡不着觉,睡着了又不想醒。
想得走在街上看见和他身形像的人,会追上去看。
想得听见「张起灵」三个字,心就会疼。
想得在超市看见他爱吃的零食,会愣在那里半天。
想得......
想得这辈子好像都完了。
「妈。」我说。
「嗯?」
「我是不是很傻?」
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爸走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很傻。」
我睁开眼看她。
「明知道他回不来了,还是每天在他坐过的位置上坐一会儿。明知道他听不见,还是对着他的照片说话。明知道没用,还是给他留着那副碗筷。」
她笑了笑。
「傻就傻吧。人活着,总要有点念想。」
我看着她。
「那你还难过吗?」
她想了想。
「不难过了。就是想他。」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
我也想他。
很想很想。
十二
我妈说我这人心软,见不得人受苦。
她说得对。
所以我这辈子完了。
因为我放不下一个不属于我的人。
那个雨夜,那个亭子,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
那张和我一样的脸。
那句「好好活着」。
都是假的。
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爱的是另一个人。
可我还是放不下。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花坛边没人,电线杆底下没人,路灯旁边也没人。
可我总觉得他在。
蹲在那里,靠着墙,抬着头,看着我。
就像他第一天来的时候那样。
我伸出手,按在玻璃上。
玻璃很凉。
凉得像他的手。
我对着窗外说:「哥,你找到他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只有夜。
只有我。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回到了那个雨天,西湖边的亭子里。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哥。」
他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光。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想你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很浅的笑,是真的笑了。
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
就像那天在超市,他对我笑的那样。
「我也想你。」他说。
我伸手想抱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越来越远。
「哥!」
他停下来,看着我。
「别追了。」他说,「我该走了。」
「去哪?」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好好活着。」
我惊醒。
天亮了。
窗外有人在放歌,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
我听着,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这辈子完了。
就这样吧。
那天下午,我去了西湖边。
湖心亭还在,和那天一模一样。
我站在亭子里,看着湖面。
风从湖上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
我闭上眼睛,想起他站在这里的样子。
瘦瘦的,直直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会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
「哥。」我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我站了很久。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烧成一片红。
我睁开眼,准备离开。
然后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亭子的柱子上,有一个手印。
不是那天那个血手印,是新的。
我走过去,伸手按在那个手印上。
我的手,刚好能放进去。
我愣住了。
然后我低头看。
柱子底下,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人。
穿着黑衣服,眼神很冷。
是张起灵。
真正的张起灵。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很小很小的字。
我凑近了看。
「他让我告诉你,他找到了。」
我的眼眶忽然酸了。
「找到了就好。」我对着空气说,「找到了就好。」
我把照片放回原处。
转身离开。
走到亭子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回过头,看着那个手印。
「哥,你还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只有湖。
只有我。
我笑了笑。
「不回来也没事。我等你。」
说完,我走出亭子。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点余晖。
我走在西湖边,走在那个他走过无数次的路上。
风从后面吹过来,像是有什么人在跟着我。
我没有回头。
@深海里的星星:最后那句「我等你」,我哭了一晚上。
@匿名用户:这不是小说,这是真的。我认识那个人。他在西湖边站了很多年。
@杭州热心市民:湖心亭确实有个手印,我见过。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用户已注销:看完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祝你们各自安好吧。
@关根:谢谢大家。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我也在努力找我自己。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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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