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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系统   谢危坐 ...

  •   谢危坐在床边,已经看了很久。

      七皇子的睡相不太好。不知什么时候把被子踹开了一条缝,肩膀露在外面,中衣领口歪到了锁骨下面,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嘴唇微微张着,似乎在嘀嘀咕咕说什么。

      谢危伸手把被子拉上去,盖住那片肩膀。指尖擦过少年肌肤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他自幼患有隐疾,寻常人肌肤触碰,都会让他不适,甚至于恶心想吐。

      可昨晚柴房里七皇子扑过来捂住他嘴的时候,恶心的感觉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舒适感。就像干渴了无数个日夜的沙漠,突然被清泉淹没。

      他甚至想要更多。

      谢危垂下眼,看着床上的七皇子。为他盖上被子的手却迟迟没有收回。

      只是碰一下头发,应该没关系。

      他的指尖落在萧雪迟额前的碎发上,轻轻拨开。发丝软软的,从他指间滑过,有些凉意。

      那股舒适感再次涌上来,顺着指尖往上爬,一路蔓延到胸口。谢危的手指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想要往下移了一点。

      “皇兄……”

      七皇子的嘴唇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不满地翻了个身。

      谢危的手僵在半空。他慢慢收回手,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

      萧雪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帐顶。粗布帐子,洗得发白,和他华贵的寝殿完全不同。

      头还是很晕,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疼。他动了动手指,想撑着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没一点力气。

      【宿主!你醒啦!】

      一个古怪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炸开,萧雪迟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别怕宿主,本系统是气运汲取系统,绑定宿主后可通过接触气运之子获取多余气运,转化为宿主的寿命。还记得昨晚那个男人吗,他就是气运之子…】

      左右张望了一下,屋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之外一个人都没有。难道自己是烧糊涂出现幻觉了?

      【当然不是幻觉!】那个声音急急地说,【宿主你听好了,你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你现在身体基本是靠气运之子身上的气运吊着的,在获取足够气运之前,离开他超过百里,你的身体会在24小时内崩溃!】

      一百里,如果系统说的是真的,那他不是离不开这个男人了,连家都回不去了。这也太离谱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他在心里说,“万一你是骗我的呢?万一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本系统不是妖魔鬼怪!】

      “那你怎么证明?”

      系统卡壳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变得有点委屈:【……等你离开那个气运之子超过百里,你的身体自然会证明给你看。不过到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抿了抿唇,萧雪迟将信将疑。

      他还是觉得这像是高烧做出来的怪梦。什么系统,什么气运,听着就像话本子里编出来的东西。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柴房里那个男人,也是系统所说的气运之子。他手里端着一碗药,黑漆漆的,冒着苦涩的热气。

      萧雪迟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在床边坐下来,把药碗搁在桌上,伸手探了探萧雪迟的额头。

      “还有些烧。”那人说,声音低低沉沉的。

      然后端起药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萧雪迟嘴边。

      萧雪迟愣了一下。

      呆呆地看着那勺药,他又抬头看看那人的脸。这张脸实在太冷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带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喂人喝药的那种人。

      “不喝?”那人问。

      “我,我自己来。”萧雪迟伸出手去接碗。

      可指尖刚碰到碗沿,手就抖得厉害。烧了一天一夜,身上哪还有半点力气,碗在手里晃了晃,黑漆漆的药汁差点洒出来。

      那人没说话,把碗拿了回去。

      勺子重新递到他嘴边。

      萧雪迟的脸不由得烧了起来。他从小就被人伺候惯了,可那都是太监宫女,被一个陌生人喂东西吃,这还是头一回。只好红着脸,小小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勺药。

      好苦。

      他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嘴巴抿了又抿,舌尖都吐出来一点。

      那人喂药的动作停住了。

      “苦?”他问。

      萧雪迟用力点头,连眼眶都红了。

      沉默了一下,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颗蜜饯。他拈了一颗递过来,萧雪迟赶紧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才总算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宿主,别光喝药啊,你不是不相信我吗?试试碰他一下。碰了你就知道真的有效果了。】

      萧雪迟含着蜜饯愣住了:现在?

      【对,就趁他不注意。你假装拿蜜饯,手指碰他一下。快!】

      萧雪迟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偷偷看了那人一眼。男人正低着头,从纸包里拈第二颗蜜饯。

      就碰一下。

      萧雪迟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假装要去接那颗蜜饯。

      指尖擦过那人的手指。

      一股暖流从接触的地方涌进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胸口那股憋闷感消散了一些,连昏沉沉的脑袋都清明了几分。

      萧雪迟的眼睛亮了。

      真的有用!

      【怎么样?信了吧?】系统的声音得意起来,【再碰久一点,效果更好。】

      系统的话语还没落,那人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动作太大,纸包从手里滑落,蜜饯骨碌碌滚了一地。桌上的药碗被他的手臂带倒,哐当一声翻在桌上,黑漆漆的药汁淌了满桌,滴滴答答往下淌。

      萧雪迟吓了一跳,抬头看去。

      那人的脸色变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连带着身体都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息,然后猛地起身。

      “……我去重新舀一碗。”他的声音低哑,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萧雪迟有些茫然地缩回被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净净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由得直犯嘀咕。

      应该不能是他惹的祸吧。

      【无所谓啦宿主,气运之子里脾气古怪的比比皆是,我们就老老实实完成任务就行。】系统倒满不在乎。

      门很快又被推开了。

      那人端着一碗新的药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在床边坐下,拿起勺子,搅了搅药汁,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萧雪迟嘴边。

      萧雪迟乖乖张嘴,含住勺子,苦得皱起脸。

      这次那人没有立刻递第二勺,而是把勺子搁回碗里,看着他。

      “七殿下,您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什么七殿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萧雪迟的心猛地一缩,急忙否认。

      “七殿下不必紧张。臣曾在宫中远远见过殿下一面。”男人淡淡道。

      萧雪迟的否认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瞪大了眼睛,他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面前这张脸。长得还行,虽然不如皇兄,但不至于让他看过就忘吧。可他翻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都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么一个人。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我记性好得很,见过的人不会忘。”

      “殿下当时年纪还小,不记得也很正常。”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年纪小……那得是多小的时候。可这人说得这么笃定,又不像是骗人的样子。

      “那,那你也不能证明我就是……”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越来越没底气。

      跟耐心看着他的男人对视了片刻,萧雪迟终于败下阵来。

      “好吧。我就是。不过你不许随便告诉别人。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男人又沉默了很久,长到萧雪迟以为他不想回答,才吐出两个字。

      “……谢危。”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萧雪迟脑子还烧着,想不起来。干脆不想了,只是点了点头,小声念了一遍:“谢危……谢危。”

      念完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都好,重要的是…

      “那个……谢危。你救了我,我,我想报答你……”

      萧雪迟手指揪着被角,有些不好意思地捏来捏去。

      那个叫谢危的男人垂眸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想怎么报答?”

      抿了抿唇,萧雪迟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带你回京城,让皇兄给你安排一个好差事,比你现在好一百倍的……”

      他越说越小声,因为男人的眼神不知何时变了。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沉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

      “……跟你走?”谢危重复了一遍。

      “对呀。我会对你好的。”萧雪迟认真道。

      谢危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萧雪迟以为他生气了,正要开口说什么,谢危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笑。

      “七皇子年幼,大约不记得十年前京城谢家的案子了。臣是靖安侯谢危。”

      萧雪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谢家。

      十年前那桩案子,他听过。皇兄从不主动提起,但宫里的老人偶尔会私下议论。谢家被冤枉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只有幼子谢危活了下来。后来边境起了战事,谢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军功一步步杀回了京城。

      先帝已死,皇兄继位后为谢家平了反,可有些东西不是一道圣旨能抹平的

      谢危就这样看着七殿下脸色一点一点变白。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里,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恐惧,像是一只终于意识到自己身边趴着的是狼的兔子。

      他移开了视线。

      “七皇子的报答,臣心领了。”他的声音平静冷淡。

      “只可惜臣已下定决心,除非回京述职,不会再踏入京城半步。等七皇子的烧退了,臣会派人送七皇子回京。”

      说完,他站起身。

      他应该走了。他已经看了太久,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把人从柴房里捡回来,亲手喂药,守在床边,这些都不像他。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衣角微动。

      “你不想回京城,那我就留在这里。”

      可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又软又哑,带着病中特有的鼻音。

      谢危的脚步顿住了。

      “正好我也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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