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利刃》羽之末

4、第 4 章 不知道他会

　　不知道他会不会难过……
　　人生气了真的会做傻事。
　　我不该怀疑他对我的爱的。
　　第一次见到他是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还无忧无虑。和伙伴们去后山玩的时候，蹲在山上看到了他。早春的山上，植被还不是那么茂密，我抬头看见那个年轻的男的，不是感觉恐惧，而是感觉困惑和陌生。他来这座小小的山坡上专门来找我的吗？这座嶙峋、背阴、讨厌的、不知道会不会钻出虫子和蛇来的、灌木枯枝和落叶堆了一地、一不小心就会绊倒我的山坡，要不是伙伴们带我来，我才不来呢。他也许是担心我的安全吧，因为他看起来认识我，可是我不认识他，但是他并不可怕，看起来温和可爱，比我认识的很多同龄的男孩好看多了。
　　第二次见到他还是一次出游，也是在春天吧，在路边见到他，很熟悉，认出了他，但是不想和他搭讪……转身就不见了，也许他正忙着别的事情吧。但是我想再一次见到他。此过了很久，我不曾见过他。
　　……
　　再后来，我在海边的一个学校读研究生，在校外租房子，我们就成了室友了。
　　天空蓝湛湛的，云朵白色的……我们在一起并不是无来由的，缘分就是这样吧——一步一步，就像台阶一样，就带领着你走向人生的森林深处，在那里看到小屋、女巫和黑熊——就像《勇敢传说》里面那样。
　　我不应该责怪他，我也不想自责，因为任何发生了的事情并不是那么好改变的，不管大小。
　　如果我没有跳下去，我也许也会离开他，他会找到我，和我在一起，看电视、看书、听音乐……但是这些我们不是都已经做过了吗？再做一次、十次、一百次……还会有新的意义吗？
　　我心爱的那个小橱柜，是我精心布置的，现如今被翻乱了；我的书柜，那是我好不容易架设到橱柜里面的，也被我拆出来了；还有那个散发着暖黄灯光的小夜灯，也是我别出心裁的插进橱柜里面的，现在已经摔碎了，就算重来一次，我到哪里去找这只小夜灯呢？它那么小，又那么亮，陪伴我度过了许多温柔的夜晚，离开了它，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也永远失去了宁静的夜晚呢？如果人生再也不能拥有宁静的夜晚，那又怎么获得面对白昼的勇气？怎么度过漫长的白天呢？太阳是温暖的，可是在冬天，太阳照耀的地方也很寒冷。
　　游布你是个很傻很天真的人，觉得世界会永远温暖，什么事情都可以被很好地解决，其实根本就不是的。你看，你会遇到你解决不了的事情的，这不就是吗？可惜很遗憾，我看不到你脸上的表情，它一定很精彩吧！
　　我为什么这么恶毒残忍，为什么要抛下你孤零零在世界上，我应该一生一世、永生永世陪着你的，因为我爱你呀……
　　谎言，如果这叫爱，那拿那把白色的匕首插进他胸口也能叫爱吗？——我绝望地笑了起来。
　　我对他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地恨他？可惜恨也不能恨得痛痛快快，还要怀疑自己爱他，担心自己爱他，恨和爱果然就是一回事！那再纠结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顺着轻风，我感到自己正在飘散，我渐渐不能感受到真实的情绪，一种麻木的隔阂爬上了我的感官，同时我感觉心很沉，甚至无力去悲伤，更无力去愤怒，我的身体不再真实，它抛弃了那个死掉了的躯壳，在虚空中飘着。我控制不了我的灵魂，它就这样飘在学校门口，面对着面前的街道，看着熟悉的人从面前走过却看不见我，交谈却不知我在听，这种感觉更多的是悲伤而不是新奇，是与世界告别的不舍而不是好奇。
　　我想起我的橱柜，于是就站在橱柜前，门外是女人说话的声音，他带着同事回来了，他说让她说说我，她说放心，她一定好好劝劝我。我在心底冷笑，我感觉不到心痛了。门开了，他没有看见我，开始慌乱，他的同事走向阳台，大叫，瘫坐在地上，他冲下楼，她担心地叫着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跟出去……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一幕。
　　我不想看我的尸体，我很难堪，很羞愧，但是这些感觉都很淡漠了，我已经快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的灵魂、感受、情绪……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