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个零？赔不起》羊羊梅kk

39、第 39 章 如果当时刹

　　褚云舟蹲在厕所马桶上，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刚才在厨房里，乐然说，自己要出国了，他说，两个人在一起，是不是总会走到一个节点，继续下去很难，放弃又不甘心。

　　他没回答，自己和江一川，三年的空白，伤痕累累的重逢，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逃避和追赶，以及今天这个算是和好又没完全和好的状态，他也说不上来这算是什么节点，但他知道对方问的不是他。

　　乐然和李洵默的事情，他身为旁观者看了将近三年，有的时候甚至是有些羡慕的，就算是吵架，在他看来也是所谓的趣味添加剂，偶尔牵扯到他让他站队的时候，他还会觉得自己的俩人情趣的一环——小丑。

　　可是太久没有父母的原因，让他忘记，他们不止是自己，更是父母的孩子，爱情之外还有更多需要考虑的东西。

　　那他和江一川呢？虽然俩人的事情从来都没隐瞒过家里，可现在的他真的能站在对方身边吗？江一川的父母还能看得上他吗？

　　快点，要再快一点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冲水键，推开厕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热闹还在继续，乐然已经回到餐桌旁，坐在李洵默旁边，碗里堆着小山高的肉片，正低头吃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碗里的东西已经冒尖了，江一川还在往他碗里放肉，一边放一边跟对面的林辰一拌嘴。

　　“恋爱中的男人真让人觉得恐怖。”

　　江一川挑眉，又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他的碗里，“你这就是嫉妒。”

　　“我嫉妒什么？我单身我快乐！”林辰一起身叉着腰，脚踩在椅子上，一副山大王的模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几点回家几点回家，想打游戏打游戏——”

　　“那是因为你没人要。”何睿童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被说的人立马炸了毛，扑过去就要掐他脖子，被旁边的梓陌拉住，“成熟一点，包袱，包袱。”

　　他低着头，把碗里那片毛肚吃了，没参与他们的拌嘴，余光瞥见对面的乐然，正从锅里捞出一片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回碗里，没再吃第二口。

　　李洵默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或许是习惯了，又或许是不想让大家看出来什么，可偏偏就是这样，让他觉得更难受了。

　　火锅吃到尾声，刘菲看了眼手机，说有事要先走，他站起来，拍了拍江一川的肩膀，“好好养着，过一阵儿有个品牌方想见你，到时候我联系你。”

　　“知道了。”

　　刘菲走后，林辰一几人还在闹腾，梓陌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副扑克牌，几个人嚷嚷着要玩抓鬼，把餐桌收拾了就开始发牌。

　　乐然站起来说道，“我先走了”。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看李洵默，也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这样径直走向门口，换了鞋，拉开门，走了。

　　林辰一正准备出牌的手悬在半空，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李洵默，嘴比脑子快，“李哥，你不跟着一起走？”

　　被问的当事人坐在原位，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晃了晃，又喝了一口，“我喝酒了，送不了他。”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林辰一“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出牌。

　　他突然又想起乐然和他说李洵默家里给安排了相亲，女方长的很漂亮，稳定工作，双方父母也都很满意，等他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女方已经拿着怀孕的单子来找他了，李洵默说不是他的，但是女方一口咬定是他的，说是有一次约会俩人喝多发生的关系。

　　乐然当时是什么表情来着？他有些记不清了，又可能是对方说这些的时候根本没抬头。

　　“李洵默，”他开口道，“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林辰一举着牌的手僵在半空，何睿童和梓陌对视了一眼，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周霖靠在沙发上，翻杂志的手停了下来。

　　江一川皱着眉，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李洵默，没说话。

　　坐在椅子上的人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看着褚云舟，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和乐然都这么愿意管别人的事情吗？”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林辰一把牌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就要理论，“你这话什么意思？”

　　“辰一。”江一川出声拦住他。

　　被拦住的人有些不服气，还想说什么，被何睿童拉住胳膊拽回沙发上，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小声蛐咕了一句，“他这是什么态度。”

　　李洵默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看了褚云舟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

　　“褚云舟，”他叫了一声，“别多管闲事。”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何睿童先站起来，把林辰一从沙发上拎起来，“走吧，让队长和褚哥休息。”

　　梓陌收拾着桌上的扑克牌，把它们整整齐齐码好放回盒子里，然后拍了拍褚云舟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周霖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那本杂志卷成筒握在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开口。

　　都走出门了，林辰一又把头探了回来，“褚哥，你别往心里去，人在气头上的话不能当真。”

　　他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的头，“我知道。”

　　江一川滑动轮椅过来，拍了下他的手背，“我自己的人，会自己安慰，”然后“啪”的一声，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他把江一川推回到客厅，就直接去了厨房收拾那些剩下的食材，脑袋里想着很多事情，连身后的人什么时候到的都不知道啊，手里的东西被接过倒进垃圾桶，碗放在水池里，江一川打开水龙头冲了两下，放在沥水架上。

　　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前，江一川穿着家居服，灰色的，领口有些大，露出肩膀上还没拆完的纱布，头发长了一点，戳在脖颈处，他抬手拨了一下，没拨动，就随它去了。

　　“江一川。”

　　“嗯？”

　　“你说，两个人在一起，是不是总会走到一个节点，继续下去很难，放弃又不甘心？”

　　江一川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你是在说乐然和李洵默，还是在说我们？”

　　“都有吧。”

　　轮椅滑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江一川拉住他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用了点力，像是怕他跑掉。

　　“我不知道别人，”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褚云舟，我们不会有那个节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你身边为止，你跑，我就追，你躲，我就找，你推开我，我就再靠近一点，在我的世界里没有节点，只有终点。”

　　眼眶有点酸，他反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对方也没追问“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只是把人拉近了一点，额头抵在他腰侧，蹭了蹭，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把它们分开一样。

　　手掌落在江一川的头顶上，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一下又一下地顺着。

　　“头发该剪了。”他说。

　　“嗯。”

　　“明天我帮你剪。”

　　“好。”

　　乐然离开那天，庆城下了第一场春雨。

　　褚云舟站在窗前，看着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淌，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乐然发来的消息，“登机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江一川停在他旁边，“几点的飞机？”

　　“十点四十。”

　　江一川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从市区到机场要四十分钟，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找人送你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警局那边约了十点半，车祸的鉴定报告出来了，需要他们过去签字。

　　身旁的人转过身，把手机揣进口袋，弯腰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走吧，去警局。”

　　看着他的背影，江一川滑动轮椅跟上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褚云舟站在他身后，从电梯门的镜面里能看到他的表情，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看向别处，一句话也不说。

　　“要不——”

　　“不用。”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褚云舟绕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表情认真。

　　“案子的事重要，刘文潇那边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乐然又不是不回来了。”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雨大了些，雨刷开到最快档，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三人谁都没说话。

　　褚云舟反复从兜里拿出手机，又放下，屏幕亮了一下，是乐然发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走了”。

　　他不知道该回些什么，索性又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乐然说过，他不喜欢庆城的雨，又闷又潮，让人高兴不起来。

　　到了警局门口，雨已经小了些，刘菲去停车，他推着江一川往里走，经过大厅的时候，值班的民警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负责案子的警官姓韩，四十出头，说话带着庆城口音，把鉴定报告推过来的时候，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刹车油管被人为剪断，切口是新的，在事发前二十四小时内，我们调了停车场的监控，事发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有一名可疑人员进入地下车库，虽然戴了帽子和口罩，但身形比对基本可以确认是刘文潇本人。”

　　韩警官看了他们一眼，把报告又往前推了推：“我们已经申请了逮捕令，今天下午就会行动，”圆珠笔帽拔下来，又盖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至于判多久，那要看法院怎么认定了，故意杀人罪，未遂，”他顿了顿，抬头看了江一川一眼，“如果当时刹车完全失灵，江队长，您现在就不坐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