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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第二次“偶遇”(顾冰川视角) 一周后,周 ...

  •   一周后,周四下午两点,顾冰川的车再次停在星曜娱乐楼下。

      这次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林晚跟着,没有签约仪式。只是他自己一个人,让司机开车过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

      谈合作事宜,当然是个理由。后续的合同细节,资金到位情况,项目对接。这些都可以让林晚来处理,或者约在深蓝的会议室里谈。

      但他还是来了。

      他推开车门,走进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阳光被云层遮住,没那么刺眼。大厅里人来人往,和上次来时一样。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笑着说:“顾总?您怎么来了?沈哥没说要接待您啊。”

      顾冰川说:“临时决定,找他谈点事。”

      小姑娘说:“沈哥在楼上,我帮您叫他?”

      顾冰川说:“不用,我自己上去。”

      他走向电梯,按了18楼。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他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部电梯。那个人抱着资料走进来,低着头,侧脸对着他。他看了十秒,记住了。

      电梯门开了,18楼到了。

      他走出去,往沈韬的办公室走。

      沈韬正在开会。看见顾冰川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

      “顾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顾冰川说:“谈点后续的事。”

      沈韬说:“行,那咱们去会议室。”

      两人走进旁边的小会议室。沈韬让人倒了茶,开始汇报合作的进展。资金到位了,项目启动了,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顾冰川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但沈韬发现,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今天总往窗外瞟。虽然他在听,在问,但总有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沈韬说完,顾冰川说:“好,就这样。”

      然后他站起来,说:“我随便走走。”

      沈韬愣了一下,说:“顾总,您想去哪儿?我陪您。”

      顾冰川说:“不用,你忙你的。”

      他推门出去。

      沈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奇怪。

      顾冰川从来不这样。他来谈事情,谈完就走,从不逗留。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多想,继续回去开会。

      顾冰川走在三楼的走廊里。

      很安静,铺着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两边是一扇扇门,有的关着,有的虚掩着。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人在练功,有人在练声,有人在对着镜子走台步。

      他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每一扇门。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什么。

      也许是在找那个人。

      那个侧脸,那双眼睛,那个名字。

      季熔。

      他走过表演课教室,里面有人在排练话剧。他看了一眼,不是。

      他走过台词课教室,里面有人在念独白。他看了一眼,也不是。

      他走过形体课教室,里面有人在压腿。他看了一眼,还不是。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扇门前的时候,他停下来。

      这扇门是关着的,但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几个人站在房间中央,好像在排什么戏。

      其中一个人,蹲在角落里。

      个子挺高,头发有点长,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是戏服。

      顾冰川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

      那是季熔。

      房间里,几个人正在排戏。

      季熔蹲在角落,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不知道涂了什么,看起来脏兮兮的。

      旁边几个人从他身边走过,有的踢他一脚,有的骂他一句,有的完全当他是透明。

      他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

      顾冰川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

      他看见季熔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他看见了。

      空洞。麻木。绝望。

      那种眼神,不是在演。是真的。

      那种眼神,他在很多人脸上见过。流浪汉,拾荒者,工地上的民工,凌晨四点送牛奶的人。那些被生活碾压过的人,都有这种眼神。

      但出现在这张脸上,让他心里一紧。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双眼睛。

      季熔就那么蹲着,眼神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没看,又好像什么都看见了。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戏里要求的。

      旁边的人还在走,还在骂,还在当他是透明。

      他始终没动。

      顾冰川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更久。

      他只知道,他移不开目光。

      那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他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看着一个人,心里会发紧。会难受。会想冲进去,把那些从他身边走过的人推开。

      会想把他拉起来,带他离开那个角落。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

      但那种感觉,很陌生,很强烈。

      他站在那儿,看着季熔。

      季熔还蹲在那儿,还是那个眼神。空洞,麻木,绝望。

      他突然想起查到的那些资料。

      孤儿。福利院。送外卖。被辞退。被骚扰。

      那些字,他看过很多遍,但只是字而已。

      现在,他看到了那些字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这个眼神。

      他站在那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顾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冰川回头,看见沈韬站在走廊里,正看着他。

      沈韬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

      “在看他们排练?”沈韬说,“这是表演课,刘老师的课。那个蹲着的是季熔,在演一个乞丐。”

      顾冰川说:“嗯。”

      沈韬看了他一眼,说:“他演得不错吧?这孩子,虽然话少,但演戏挺灵的。”

      顾冰川说:“是。”

      沈韬说:“您看了多久了?”

      顾冰川说:“刚来。”

      沈韬说:“要不要进去看看?刘老师应该不介意。”

      顾冰川说:“不用了。”

      他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玻璃窗里,季熔还蹲在那儿,还是那个眼神。

      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沈韬跟在旁边,说:“顾总,您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顾冰川说:“没有。”

      沈韬说:“您今天看起来有点……”

      他顿了顿,没说完。

      顾冰川说:“有点什么?”

      沈韬说:“有点不一样。”

      顾冰川没说话。

      两人走到电梯口。电梯来了,顾冰川走进去。

      沈韬站在门口,说:“顾总,慢走。”

      顾冰川点头,电梯门关上。

      沈韬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心里有点奇怪。

      顾冰川今天,看了季熔很久。

      很久。

      车里很安静。司机在前面开车,顾冰川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他没看进去。

      脑子里还是那个眼神。

      空洞。麻木。绝望。

      那不是演的。那是真的。

      他从哪里挖出来的?从自己十几年生活里挖出来的。

      他想起那些资料。十二岁被骚扰,十五岁被迫放弃高考,二十岁前被辞退十几次。那些字,现在都变成了那个眼神。

      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

      脑子里又出现那个画面。季熔蹲在角落,低着头,瑟瑟发抖。旁边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把他当透明。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死后,他被送到国外,一个人面对陌生的环境。那时候他也想蹲在角落,让所有人都当他是透明。

      但他没有。他学会了控制。学会了把一切都压下去,不让任何人看见。

      季熔也没有。

      他把那些东西,都变成了戏。

      车停在一个红绿灯前。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路边有个乞丐,蹲在墙角,低着头,面前放着一个破碗。有人走过,扔进去几个硬币,他抬起头,眼神空洞。

      和刚才看见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他移开目光。

      回到深蓝,顾冰川直接进了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

      脑子里还是那个眼神。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夹。

      翻开,看着那张照片。

      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薄唇紧抿。

      他看着那双眼睛,想找到刚才那个眼神。

      但照片里没有。照片里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水。

      刚才那个眼神,是水底的东西。

      他合上文件夹,放回抽屉。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三十八楼,能看见大半个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那些楼里,有无数人在忙碌,在生活,在梦想。

      那个人,也在其中一栋楼里。在演戏,在蹲在角落,在露出那个眼神。

      他站在窗前,很久。

      然后他想起沈韬说的话:“他演得不错吧?”

      不是演。是真的。

      他不知道那个人经历过什么。但他知道,那些经历,都变成了那个眼神。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心疼”的感觉。

      这感觉陌生又强烈。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午五点,林晚敲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放在桌上。

      “顾总,这些需要您签字。”

      顾冰川拿起来,一份一份看过去,签上名字。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他。

      她发现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签完最后一份,他把文件递给她。林晚接过来,没走。

      顾冰川说:“还有事?”

      林晚说:“顾总,您今天去星曜了?”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谈得顺利吗?”

      顾冰川说:“顺利。”

      林晚说:“那就好。”

      她还是没走。

      顾冰川看着她,说:“还有事?”

      林晚说:“顾总,您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里不一样?”

      林晚说:“您平时回来,会直接开始工作。今天您一直站在窗前。”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等了几秒,然后说:“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

      “林晚。”顾冰川在后面说。

      她回头。

      顾冰川说:“如果一个人,让你心疼,是什么意思?”

      林晚愣住了。

      她看着顾冰川,三秒,然后说:“那说明你在乎他。”

      顾冰川说:“在乎?”

      林晚说:“对。在乎一个人,就会心疼他。”

      顾冰川说:“不是喜欢?”

      林晚说:“喜欢也会心疼。心疼也是喜欢的一种。”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

      林晚点点头,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想着林晚说的话。

      在乎一个人,就会心疼他。

      他心疼了。

      那是不是说明,他在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眼神,他忘不掉。

      晚上八点,手机响了。

      是江寻。

      “顾冰川,出来喝酒?”

      顾冰川说:“今天不去。”

      江寻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有事。”

      江寻说:“什么事?”

      顾冰川说:“想事情。”

      江寻说:“想什么事?”

      顾冰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一个人。”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说:“还是那个新人?”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想出什么了?”

      顾冰川说:“今天又见到他了。”

      江寻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他演了一个乞丐。那个眼神,让我心疼。”

      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顾冰川,你完了。”

      顾冰川说:“完了什么?”

      江寻说:“你喜欢上他了。”

      顾冰川说:“我不知道。”

      江寻说:“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敢承认。”

      顾冰川没说话。

      江寻说:“兄弟,听我一句劝。喜欢就去追。别等。等来等去,人就跑了。”

      顾冰川说:“然后呢?”

      江寻说:“然后就在一起。在一起了,就不用心疼了。”

      顾冰川说:“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江寻说:“那就等。等到他喜欢。”

      顾冰川说:“等多久?”

      江寻说:“多久都等。反正你这种人,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

      顾冰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知道了。”

      江寻说:“知道了就去喝酒?”

      顾冰川说:“不去。”

      江寻说:“那你想干嘛?”

      顾冰川说:“想他。”

      江寻叹了口气,说:“行,你想。想明白了找我。”

      挂了电话。

      顾冰川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想,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还在练吧。晚上还要练,凌晨四点还要起来。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晚上十点,深蓝资本总部,三十八楼。

      顾冰川还坐在办公室里。

      文件看完了,邮件回复了,电话打完了。但他就是不想走。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夹。

      翻开,看着那张照片。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放回抽屉。

      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和平时一样。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个眼神。空洞,麻木,绝望。

      那不是演的。那是真的。

      他想起林晚说的话:“在乎一个人,就会心疼他。”

      他在乎了。

      他心疼了。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人,已经在他心里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

      电梯上来,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他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

      一楼到了。他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门。

      夜晚的空气涌进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上了车,对司机说:“回家。”

      车开动,窗外的夜景掠过。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

      车停在他楼下。他下车,上楼,开门,进屋。

      屋里很黑。他按亮灯,客厅亮起来。

      还是那个样子,很大,很干净,没什么人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

      他没有。

      但他想起那个人。那个人,也许也在某一盏灯后面。

      他看着那些光,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卧室。

      躺到床上,闭上眼。

      这一夜,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那个人蹲在角落,低着头,瑟瑟发抖。他走过去,想拉他起来。但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

      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躺了三秒,然后坐起来。

      头痛。没睡够,但习惯了。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上了车,说:“去公司。”

      车开动,窗外的城市已经醒了。

      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那儿,穿着卫衣,低着头看手机。

      他愣了一下。

      不是那个人。

      但那个人,已经在他心里了。

      他收回目光。

      车继续开,往深蓝。

      他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头,那个人也刚刚醒来,正在去天台的路上。

      他们都在这个城市里,都在活着,都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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