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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二百八十八章 病情的恶化 门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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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着。
季熔坐在椅子上。
对面是主治医生。
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白,戴着金丝眼镜。
医生翻着病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
说:“季先生,你父亲的病情,不太乐观。”
季熔说:“我知道。”
医生说:“这两周的检查结果,各项指标都在下降。”
季熔说:“嗯。”
医生说:“肝功能衰竭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腹水也多了。”
季熔说:“嗯。”
医生看着他。
季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医生放下病历,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季熔说:“还有多久?”
医生说:“这个不好说。但按照现在的情况,可能……一个月左右。”
季熔没说话。
医生继续说:“当然,也有个体差异。有些人能撑得更久一些。但……”
季熔说:“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
腿软了一下。
他扶住桌子。
医生说:“你没事吧?”
季熔说:“没事。”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说:“谢谢医生。”
推门出去。
顾冰川站在门口。
看见他出来,迎上去。
季熔的脸色,惨白。
顾冰川说:“怎么说?”
季熔说:“一个月。”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往前走了一步。
腿软了。
身子晃了一下。
顾冰川扶住他。
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还好吗?”
季熔说:“不好。”
顾冰川扶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靠着墙。
季熔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但他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在。”
季熔没说话。
他就那么靠着墙。
闭着眼。
很久。
季熔睁开眼。
看着顾冰川。
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他走。怕我一个人。”
顾冰川说:“你不是一个人。”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有我。”
季熔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你真的会一直在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说:“不管发生什么?”
顾冰川说:“不管发生什么。”
季熔看着他。
眼眶红了。
但没哭。
他说:“好。我信你。”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季熔的手,冰凉。
顾冰川说:“走吧。回病房。”
季熔说:“好。”
两人往回走。
季熔站住了。
他看着那扇门。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我不知道怎么进去。”
顾冰川说:“就和平常一样。”
季熔说:“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我知道他快走了。他不知道。”
顾冰川说:“他知道。”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他早就知道。上次他跟你说的那些话,就是在告别。”
季熔想起那天。
季三河说“怕以后没机会了”。
季三河说“我这一辈子,没白过”。
季三河说“你是我最骄傲的事”。
他站在门口,没动。
顾冰川说:“进去吧。他在等你。”
季熔推开门。
走进去。
季三河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听见声音,回头。
看见季熔,说:“回来了?”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医生怎么说?”
季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说:“没什么。还是那些。”
季三河看着他。
看了几秒。
说:“熔娃,你脸色不好。”
季熔说:“没有。”
季三河说:“有。白得跟纸一样。”
季熔说:“那是光线问题。”
季三河说:“什么光线?”
季熔说:“窗户的光。”
季三河看了看窗户。
又看了看季熔。
说:“你这孩子,就会骗人。”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熔娃,你过来。”
季熔挪过去一点。
季三河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说:“瘦了。”
季熔说:“没有。”
季三河说:“有。比昨天瘦了。”
季熔说:“昨天也瘦了。”
季三河说:“那今天更瘦。”
季熔没说话。
他握着季三河的手。
那只手,比昨天更凉了。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我有点累。”
季熔说:“那睡会儿。”
季三河说:“好。”
他躺下。
闭上眼睛。
季熔给他盖好被子。
坐在床边,看着他。
季三河的呼吸,很轻。
很慢。
胸口微微起伏。
一下,一下。
季熔就那么看着。
顾冰川站在窗边,没动。
屋里很安静。
只有季三河的呼吸声。
还有窗外的风声。
很轻。
护士推门进来。
看见季三河睡着了,放轻了脚步。
她量了量血压,测了测体温。
在本子上记了记。
然后轻声对季熔说:“血压又低了。”
季熔说:“嗯。”
护士说:“让他多休息。”
季熔说:“好。”
护士走了。
季三河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季熔。
说:“护士来过?”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让你多休息。”
季三河说:“就这?”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没说别的?”
季熔说:“没有。”
季三河看着他。
说:“熔娃,你又在骗我。”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熔娃,我都知道。”
季熔说:“知道什么?”
季三河说:“知道我没几天了。”
季熔说:“不是。”
季三河说:“是。”
季熔说:“不是。”
季三河说:“熔娃,你听我说。”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说:“我活够了。六十三了。该见的都见了。该做的都做了。”
季熔说:“不够。”
季三河说:“怎么不够?”
季熔说:“你还没看我拿奖。”
季三河说:“以后会拿的。”
季熔说:“你还没看我买房。”
季三河说:“以后会买的。”
季熔说:“你还没看我结婚。”
季三河看了顾冰川一眼。
说:“那不是结了吗?”
季熔愣了一下。
季三河说:“你们俩,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季熔说:“那不算。”
季三河说:“怎么不算?”
季熔说:“没领证。”
季三河笑了。
笑得很轻。
他说:“那你们去领。”
季熔说:“去哪儿领?”
季三河说:“外国。我听说外国能领。”
季熔说:“等你好了一起去。”
季三河说:“我等不到了。”
季熔说:“等得到。”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别说傻话。”
阳光变成金色。
从窗户斜着照进来。
落在季三河身上。
季三河看着那道光。
说:“这太阳,真好。”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比昨天的还好。”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熔娃,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夕阳。”
季熔说:“为什么?”
季三河说:“因为夕阳落了,明天还会升起来。”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人走了,就回不来了。”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但你们还在。你们就是我的太阳。”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季三河。
季三河的脸,在夕阳里,很黄。
但眼睛,很亮。
季三河说:“熔娃,你要好好的。”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和小顾,好好的。”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这就够了。”
他走到走廊里。
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给林晚。
“最近公司的事,你多盯着。我暂时回不去。”
林晚说:“知道了。季熔他爸怎么样?”
顾冰川说:“不太好。”
林晚说:“你陪着他。公司有我。”
第二个给江寻。
“最近别找我。我在医院。”
江寻说:“需要我过来吗?”
顾冰川说:“不用。有我在。”
江寻说:“那行。有事说话。”
顾冰川推门进去。
季熔还坐在床边。
季三河看着窗外。
夕阳快落下去了。
只剩下一点红。
季三河说:“小顾,你过来。”
顾冰川走过去。
季三河看着他,说:“小顾,熔娃交给你了。”
顾冰川说:“叔,我知道。”
季三河说:“他脾气倔,你多让着他。”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说:“他话少,心里有事不说,你要多问。”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说:“他小时候吃了太多苦。你要对他好。”
顾冰川说:“我会的。”
季三河说:“用一辈子对他好。”
顾冰川说:“我用一辈子。”
季三河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天黑了。
季三河说:“天黑了。”
季熔说:“嗯。黑了。”
季三河说:“该开灯了。”
季熔站起来,开了灯。
屋里亮了。
季三河说:“亮了好。”
顾冰川去拿了饭。
三份盒饭。
季三河打开自己的那份,看了看。
米饭,青菜,两块排骨。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又吃了一口。
吃了三口,放下。
季熔说:“再吃点。”
季三河说:“饱了。”
季熔说:“三口就叫饱了?”
季三河说:“嗯。最近就这样。”
季熔看着他。
季三河也看着他。
季熔说:“三河叔,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季三河想了想,说:“想吃你小时候做的面。”
季熔说:“现在?”
季三河说:“嗯。现在。”
季熔站起来,说:“我去买材料。”
顾冰川说:“我陪你去。”
两人下楼。
买了面,买了鸡蛋,买了西红柿。
还有一把小葱。
回到病房。
季熔说:“护士让用那个小电炉吗?”
顾冰川说:“上次用了,没事。”
季熔说:“那就用。”
他在卫生间里,插上电炉。
烧水,煮面。
季三河坐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的声音。
水声,锅碗声。
他笑了。
季熔端着碗出来。
热气腾腾的。
他递给季三河。
季三河接过来,看了看。
面,鸡蛋,西红柿,葱花。
他说:“跟小时候做的一样。”
季熔说:“您尝尝。”
季三河喝了一口汤。
闭上眼睛。
嚼了嚼。
然后说:“就是这个味。”
他低头,吃了几口。
又吃了几口。
吃了半碗,放下。
季熔说:“再吃点?”
季三河说:“够了。这顿,吃得很舒服。”
季熔说:“明天还做。”
季三河说:“好。”
他看着那半碗面,说:“熔娃,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做的面,没这么好吃。”
季熔说:“那时候不会做。”
季三河说:“现在会了。”
季熔说:“嗯。现在会了。”
季三河说:“谁教的?”
季熔看了顾冰川一眼。
季三河笑了。
他说:“我知道了。”
护士来赶人。
“家属可以走了。明天再来。”
季熔站起来。
看着季三河。
季三河说:“走吧。回去睡觉。”
季熔说:“明天我来。”
季三河说:“好。”
季熔走到门口,又回头。
季三河冲他挥手。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嗯?”
季熔说:“你好好睡。”
季三河说:“好。”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
天黑了。
路灯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他吃了半碗面。”
顾冰川说:“嗯。看见了。”
季熔说:“这几天,他第一次吃这么多。”
顾冰川说:“因为你做的。”
季熔说:“我想天天给他做。”
顾冰川说:“那就天天做。”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医生说的话,我没告诉三河叔。”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他好像知道。”
顾冰川说:“他早就知道。”
季熔说:“他为什么不说破?”
顾冰川说:“怕你难过。”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路灯。
很久。
然后说:“走吧。回去。”
还是那间房。
两张床。
季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顾冰川躺在他旁边,抱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怕的事,就是三河叔死。”
顾冰川说:“知道。你说过。”
季熔说:“现在真的要来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他走了,我一个人。”
顾冰川说:“你不是一个人。”
季熔说:“我知道。有你。”
顾冰川说:“嗯。有我。”
季熔说:“但三河叔没了,就是没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没亲人了。”
顾冰川说:“我是你亲人。”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也看他。
季熔说:“你是吗?”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怎么是?”
顾冰川说:“我是你爱人。爱人就是亲人。”
季熔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陪着我。”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说:“什么应该?”
顾冰川说:“陪你,应该的。”
季熔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
在顾冰川怀里,慢慢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他的眉头,皱着。
即使在梦里,也不放松。
顾冰川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季熔动了动,没醒。
顾冰川抱着他。
很久。
窗外,城市的夜很亮。
但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