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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一百五十二章 关机的一周 周一早上八 ...

  •   周一早上八点,季熔站在B市影视城的门口。

      这是一个偏远的小影视城,比C市的差远了。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只有一块褪色的木板,上面写着四个快要掉下来的字:B市影视。

      他背着那个小包,站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群演,有场务,有送盒饭的三轮车。

      空气里有股尘土的味道,混着盒饭的油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

      这里,没人认识他。

      这里,没有顾冰川。

      他走进去,找到剧组。

      是个小剧组,拍一部网大的客串戏。导演姓王,四十多岁,满脸疲惫,看见季熔,说:“你就是沈韬介绍来的?”

      季熔说:“嗯。”

      王导说:“行,先去换衣服。今天拍你的戏,三场。”

      季熔说:“好。”

      有人带他去换衣服。

      一个很小的化妆间,镜子边上裂了一道缝。

      他坐在那儿,化妆师给他上妆。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一边化一边说:“你长得真好看。是新人吧?”

      季熔说:“嗯。”

      女孩说:“叫什么?”

      季熔说:“季熔。”

      女孩说:“名字也好听。从哪儿来的?”

      季熔说:“C市。”

      女孩说:“C市好啊,大城市。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季熔说:“想换个环境。”

      女孩看着他,三秒,没再问。

      十点,第一场戏开拍。

      季熔演的龙套,一个路人甲,三句台词。

      “你是谁?”

      “我不知道。”

      “别过来。”

      很简单,但他演得很认真。

      王导看着监视器,说:“卡!好,过了!”

      季熔愣了一下。

      这就过了?

      王导说:“你演得不错。那个眼神,有东西。”

      季熔说:“谢谢导演。”

      王导说:“下午还有两场。拍完你就可以走了。”

      季熔说:“导演,我能留在剧组帮忙吗?”

      王导看着他,说:“帮忙?帮什么?”

      季熔说:“什么都行。搬东西,跑腿,打杂。”

      王导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多待几天。”

      王导想了想,说:“行。反正缺人手。一天一百,管盒饭。”

      季熔说:“好。”

      下午五点,第二场戏拍完。

      季熔没走。

      他开始帮忙搬道具。

      一个大箱子,很重,他一个人搬起来。

      场务老张看见了,说:“哎哟,你小心点,别闪着腰。”

      季熔说:“没事。”

      老张说:“你是演员吧?怎么干这个?”

      季熔说:“闲着也是闲着。”

      老张说:“行,那你搬那边去。”

      季熔搬着箱子,走过片场。

      有人看他,但没人说什么。

      他喜欢这样。

      忙碌,充实,没时间想别的。

      搬完箱子,他又去帮灯光组拉线。

      拉完线,又去帮服装组叠衣服。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

      收工的时候,老张说:“小伙子,可以啊,挺能干的。”

      季熔说:“习惯了。”

      老张说:“以前干过?”

      季熔说:“嗯。什么都干过。”

      老张说:“那你怎么跑来做演员了?”

      季熔说:“有人找来的。”

      老张说:“那你就来了?”

      季熔说:“嗯。”

      老张看着他,说:“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季熔没说话。

      十点,剧组收工。

      大家都回酒店了。

      季熔没回。

      他坐在片场的一个角落,看着夜空。

      B市的星星比C市多。

      一颗一颗,密密麻麻的。

      他想起顾冰川公寓天台上看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比星星还亮。

      但顾冰川的眼睛,比灯火还亮。

      他想起顾冰川看他的眼神。

      那种专注的、温柔的、像看什么宝贝一样的眼神。

      他想起那个吻。

      温热的唇,轻柔的触感,自己狂跳的心。

      他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别想了。

      就当没发生过。

      但越想“别想”,越是想。

      他睁开眼,看着星星。

      那些星星,好像也在看他。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我等你”。

      他低下头。

      心里有个声音说:他想你。

      另一个声音说:别想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酒店走。

      十一点,季熔回到酒店。

      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卫生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在包里。

      关着机。

      他拿出来,看着那个黑色的屏幕。

      手指在开机键上停了一下。

      没按。

      他想起那几十条未读消息。

      想起顾冰川的名字。

      想起他可能会说什么。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睡觉。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顾冰川的脸。

      他笑起来的样子,他看自己的眼神,他吻自己的温柔。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道裂缝,和出租屋里那道很像。

      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顾冰川第一次去他家的样子。

      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十二平米的房间,说“你就住这儿”。

      他说“嗯”。

      顾冰川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心疼。

      他想起那天顾冰川第一次做饭。

      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

      他想起那些饭。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他想起自己眯眼睛的时候,顾冰川笑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

      眼眶有点热。

      接下来的五天,季熔把自己埋在片场的忙碌里。

      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收工。

      搬道具,拉电线,叠衣服,递盒饭。

      什么都干,不让自己有空闲。

      老张说:“你真是来帮忙的?”

      季熔说:“嗯。”

      老张说:“你不是演员吗?怎么不拍戏?”

      季熔说:“客串完了。”

      老张说:“那你回去啊。”

      季熔说:“不想回。”

      老张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是不是在躲什么人?”

      季熔愣了一下。

      老张说:“我看人多了。你这眼神,就是躲人的眼神。”

      季熔没说话。

      老张说:“躲不是办法。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

      季熔说:“我知道。”

      老张说:“你知道还躲?”

      季熔说:“就是……还没准备好。”

      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说:“行,那你就先忙着。忙完了,再想。”

      他走了。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连陌生人都看出来了。

      周三晚上,剧组拍夜戏。

      需要烟火效果。

      烟火师放了几发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五颜六色的,很漂亮。

      季熔站在片场边上,看着那些烟花。

      他想起温泉会所那天晚上。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他和顾冰川坐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顾冰川说:“和你一起看,更好看。”

      他想起自己说:“和你一起看,更好看。”

      他想起那个吻。

      他低下头。

      旁边有人在喊:“季熔!帮忙搬一下那个箱子!”

      他应了一声,跑过去。

      箱子很重,搬起来的时候,腰有点疼。

      但他没停。

      搬完箱子,又去帮忙收拾道具。

      一直忙到凌晨两点。

      收工的时候,老张说:“你小子,真是拼。”

      季熔说:“习惯了。”

      老张说:“行,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一天。”

      季熔说:“好。”

      他往酒店走。

      路上很黑,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他走着,突然停下来。

      他看着那些路灯。

      想起顾冰川家楼下的路灯。

      也是这样的光。

      他站了很久。

      然后继续走。

      周五晚上,季熔回到房间。

      他犹豫了很久,拿出手机,开机。

      刚打开,手机就炸了。

      几十条消息涌进来。

      大部分是苏念发的。

      “季熔!!!你去哪儿了!!!”

      “怎么关机了!!!”

      “顾冰川找我了!!!他急死了!!!”

      “你在B市对吧?!他说的!!!”

      “季熔你回我啊!!!”

      “你再不回我报警了!!!”

      “季熔!!!!”

      “我求你了回我!!!”

      “你是不是出事了!!!”

      “顾冰川要疯了你知道吗!!!”

      “他每天给我打电话!!!”

      “他说你再不回他他就去B市!!!”

      季熔看着那堆消息,手指有点抖。

      他打字:我没事。

      刚发出去,苏念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接起来。

      苏念的声音炸出来:“季熔!!!你他妈终于开机了!!!你知道这几天我多担心吗!!!”

      季熔说:“对不起。”

      苏念说:“对不起有用吗?!顾冰川快疯了你知道吗!!!”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不回他?!”

      季熔说:“……不知道怎么说。”

      苏念说:“不知道怎么说,你就关机?你就跑?季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你知道吗,他每天给我打电话,就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他说他不打扰你,但他想知道你好不好。”

      季熔心里一酸。

      他说:“他还说什么?”

      苏念说:“他说他等你。他说多久都等。他说只要你愿意回来,他就在。”

      季熔眼眶热了。

      苏念说:“季熔,你听我说。这种人,你一辈子遇不到几个。你别作。”

      季熔说:“我没作。”

      苏念说:“你没作?那你跑什么?”

      季熔说:“我怕。”

      苏念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自己太依赖他。怕有一天他不来了,我受不了。”

      苏念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知道吗,你说的这些,都是因为你在乎他。”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那你还跑?”

      季熔说:“就是因为在乎,才怕。”

      苏念说:“你听我说。在乎不是坏事。怕也不是坏事。但你得给他机会,也得给自己机会。”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行了,你既然没事,我就放心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季熔说:“明天。”

      苏念说:“好。回来之后,去找他。好好说。”

      季熔说:“嗯。”

      苏念说:“我挂了。你自己想清楚。”

      电话挂了。

      季熔拿着手机,坐在床上。

      很久没动。

      十点,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顾冰川。

      季熔看着那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开。

      顾冰川发来的消息,从周一到现在,一条一条的。

      周一早上六点:季熔?在吗?

      周一早上七点:怎么关机了?

      周一下午两点:沈韬说你去了B市。是那个小影视城吗?

      周二凌晨一点:我知道你不想接电话。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担心你。

      周三晚上九点:今天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你还好吗?

      周四中午十二点:苏念说他也没联系上你。季熔,你让我很担心。

      周五下午五点:季熔,我知道你在看。我不求你马上回来。我只想知道,你好不好。

      周五晚上九点:最后一条。季熔,如果你真的不想继续,你告诉我。我不会缠着你。但如果你只是害怕,我等你。

      季熔看着那一条条消息,眼泪掉下来。

      他手指抖着,打字:我没事。

      那边秒回:季熔?

      季熔:嗯。

      顾冰川:你开机了?

      季熔:嗯。

      顾冰川:你还好吗?

      季熔看着那三个字,眼泪止不住。

      他打字:还好。

      顾冰川:那就好。

      季熔:对不起。

      顾冰川:不用说对不起。

      季熔:我让你担心了。

      顾冰川:是我愿意的。

      季熔看着那行字,哭得更厉害了。

      他打字:顾冰川。

      顾冰川:嗯?

      季熔:我想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我也想你。

      十点半,手机响了。

      顾冰川打来的。

      季熔看着屏幕,手指有点抖。

      他接起来。

      顾冰川的声音传来:“季熔。”

      就两个字。

      但季熔听见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能听我说话吗?”

      季熔说:“能。”

      顾冰川说:“我不问你为什么跑。我只想知道,你还会回来吗?”

      季熔说:“会。明天就回。”

      顾冰川说:“好。我去接你。”

      季熔说:“不用。”

      顾冰川说:“我想去。”

      季熔沉默了。

      顾冰川说:“季熔,我知道你怕。但我不逼你。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你让我知道你好好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万一我不值得呢?”

      顾冰川说:“你值得。”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是季熔。”

      季熔拿着手机,说不出话。

      顾冰川说:“你回来,我等你。你不回来,我也等你。”

      季熔说:“我回来。”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明天下午到。”

      顾冰川说:“我去接你。”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那……明天见。”

      季熔说:“嗯。明天见。”

      挂了电话。

      季熔拿着手机,坐在床上。

      眼泪还在流。

      但他笑了。

      周六早上,季熔去剧组告别。

      老张看见他,说:“要走了?”

      季熔说:“嗯。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老张说:“谢什么。想通了?”

      季熔说:“想通了。”

      老张说:“那就好。”

      他拍了拍季熔的肩,说:“小伙子,以后有事,想清楚再跑。”

      季熔笑了。

      他说:“好。”

      老张说:“行了,走吧。路上小心。”

      季熔说:“再见。”

      他转身走了。

      走出片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破旧的小影视城,尘土飞扬的片场,忙忙碌碌的人。

      他想:这七天,像一场梦。

      但他知道,梦醒了。

      该回去了。

      下午三点,季熔站在C市高铁站的出站口。

      人群来来往往。

      他站在那儿,没动。

      他在等。

      等那个人。

      五分钟后,他看见了。

      顾冰川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有点乱,眼睛却很亮。

      看见季熔,他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

      谁都没说话。

      然后顾冰川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对不起。”

      顾冰川说:“不用说对不起。”

      季熔说:“我跑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我让你担心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以后不跑了。”

      顾冰川松开他,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

      他说:“真的?”

      季熔说:“嗯。真的。”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好。”

      季熔也笑了。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出口,对着笑。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一眼,又走了。

      但没人管。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想你。”

      顾冰川说:“我也想你。”

      季熔说:“每天都想。”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以后,不跑了。”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就算怕,也不跑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这句话,我记一辈子。”

      季熔笑了。

      他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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