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花与画》林栖星

3、第 3 章 乌龙“相亲

　　楼下一排排的玉兰花树，吹来一阵阵浓郁的馨香。
　　少年站在树底下，抬头看向树荫底下泛开的白花。
　　鼻尖的香气越发浓郁了。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白语鸣往丁岚预订的私房菜馆走去
　　到转角处，余光却突然瞟到一个眼熟的影子。
　　于是匆匆追上前去。

　　“先生，您……”
　　白语鸣追到跟前，和男人打招呼。

　　男子以为又是推销之类上来搭话，语气稍微有些不耐烦道：“你有什么事？”
　　转过头来时出现在白语鸣面前的，是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没事，抱歉。我认错人了。”
　　被打扰的人看他道歉态度诚恳，加之又长了一副好相貌，也就算了。

　　装修大气的办公室里，秦炀赫坐在老板椅上，右手揉着发酸的睛明穴。
　　黑色桌子上的文件堆了厚厚一摞。

　　“秦总，最近我们初步和丁岚教授的合作项目细节大体都已经确认过了。稍后6点有一个丁女士的应酬。”
　　助理站在桌子对面，向他汇报着最近项目进度和行程安排。
　　坐在高位上的男人摆了摆手，助理颔首退出办公室。

　　处理好事务秦炀赫开着张扬的豪车停在路边，于是在周围一众小车中，显得格外扎人眼球。
　　男人打开车门，线条挺拔硬朗的西裤，泛着光泽的皮鞋映入眼帘。
　　刚一下车，就看到对面马路上有个眼熟的身影。
　　那人似乎迷路了，抱着手机摇摆不定，身体踌躇不前。

　　男人大步走上前去，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
　　来人头低着，随着手机上的导航在店门口附近转着圈圈。
　　手指往下拉，刷新之后地图上方向标提示掉头往后前走。

　　秦炀赫站在原地，像一只安静蹲守猎物的野狼。
　　正待野狼发起进攻时，猎物敏锐感知到危险即将降临，转身掉头，离开危险区域。

　　身影在秦炀赫的瞳孔里越缩越小，随后消失不见，只留下漆黑一片的阴霾。

　　私房菜馆的包厢里，丁岚站在餐桌边，招呼儿子过去认人，“小语，过来。”
　　因为迷路姗姗来迟的白语鸣，刚一进包厢就被丁岚喊过去挨个叫人。

　　男人头低着，额前的碎发散落，令人看不清面容。
　　丁岚领着白语鸣走到他身边：“这是跃生集团的秦总。”
　　秦炀赫听到有人打招呼，意味阑珊的抬眸看向来人。

　　四目相对，熟悉的面容倒映在两人眼眶中。
　　丁岚的话语声越来越小，白语鸣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大。
　　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似乎又重新把他笼罩起来，全身变得僵硬。
　　“秦，秦总好。”

　　秦炀赫眯了一下眼睛，盯着白语鸣，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你这孩子，认识秦总怎么不和我说啊。”丁岚佯装生气。
　　“一面之缘而已。”白语鸣还没来得急解释，秦炀赫已经出口解围。

　　饭桌上丁岚一直把话题有意无意地往两人身上扯。
　　在场的人除了真正来吃饭的白语鸣，剩下的都跟人精似的，怎么会不清楚丁岚的想法。
　　尤其是秦炀赫自小到大这种场面更是屡见不鲜，想攀高枝的，拉皮条的什么没见过？
　　“咳咳咳。”
　　白语鸣听着丁岚的话，吃的心不在焉，被呛到了。

　　被呛到的白语鸣急忙找纸巾，男人见状，适时递上手帕。
　　暗红色的手帕静静地躺在男人的宽大掌心里。
　　白语鸣情急之下只好接过。
　　“谢谢。”
　　一顿饭吃得在场的人心思各异。

　　席毕，白语鸣打开手机，把丁岚撺掇着他加到的男人打上备注。
　　[秦炀赫。]
　　全名，感觉不太尊重人家社会地位。
　　[秦先生。]
　　嗯，这样看着礼貌多了。

　　冰冷的寒风中夹带着丝丝花香熨烫进鼻腔，丁岚和几个人先走一步回去，只剩下白语鸣和秦炀赫两人在站在门口。

　　“秦先生要是忙的话可以先回去。”白语鸣想着他一个大总裁应该很忙吧。
　　“这么着急赶我走啊？”秦炀赫笑笑。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你应该挺忙的。”白语鸣搓了一下手指，有些不好意思。
　　“忙肯定是忙，但是吃饭的时间还是有。怎么？以为我是令员工发指作狂？”
　　秦炀赫站在白语鸣身侧，挑了一下眉毛。
　　“我刚来青延，是否可以麻烦本地向导，白先生带我四处逛逛？”
　　“那当然可以。”

　　两人走到车前，秦炀赫绅士地为白语鸣拉开车门，宽大的手掌挡在门框边。
　　果不其然，白语鸣上车时脑袋直接撞上了男人带着温度的手掌。
　　“不好意思，秦先生。”白语鸣发现自己又麻烦到人家。
　　“没撞疼吧？”秦炀赫只觉掌心撞上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手感格外的好。
　　“没有。”

　　车门打开的瞬间，白语鸣清晰且深刻地闻到了男人身上那股雪松香中掺杂一丝烟草的气味。细微的香气似无形的绳索把人围困在此。
　　封闭的车内，坐在副驾驶的白语鸣略微局促。总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牢笼里。

　　白语鸣刚想开窗透一下气，转身，脸就直接贴上了男人的胸膛。
　　惊得白语鸣心头狂跳，直接把脑袋往座椅上后压。
　　秦炀赫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了白语鸣一眼，随后身躯一弯，大手一伸：“车窗按钮在这。”
　　“谢谢秦先生。”白语鸣僵着脖子道谢。

　　夜晚的江边波光粼粼柔情似水，道路两边的路灯撒下暖黄的光晕，各式小摊摆着，烟火味十足，无端让人留念。
　　一大一小的影子拖在石板路上，显得格外和谐。
　　两人漫步在江边上，白语鸣面向河面，手伸在栏杆边上。实在有些好奇秦炀赫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他们青延。

　　“秦先生怎么会想到来我们青延？京西的经济不是更发达吗？”
　　“……”
　　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先生可以不用回答，我随便问的，不好意思啊。”白语鸣看他沉默了一瞬，暗骂自己多嘴。
　　“也没什么不能答的，圣旨都下来了，家里老爷子安排的呗。”秦炀赫转身虚靠了一下栏杆，扯了一下衣领，显出一丝烦躁的无所谓。
　　“圣旨?这么夸张吗？”白语鸣咂舌。
　　“是啊，你妈还下圣旨叫我照顾好你呢。不然就中断合作。”秦炀赫玩笑似的试探。
　　面对秦炀赫略显尖锐的话，白语鸣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正待开口之际瞥见不远处的石膏娃娃摊。
　　“秦先生，我们去涂石膏娃娃吧。”
　　还没等秦炀赫反应过来，白语鸣已经疾步走到小摊前。
　　“啧。”看着已经坐下要挑石膏的少年，男人顶了一下腮，转头思忖几秒，长腿一伸也跟了上去。

　　“秦先生喜欢什么样子的？”白语鸣坐在小凳子上，把几个样式的石膏娃娃推到秦炀赫面前。
　　眼前摆着的几个娃娃惨白一片分辨不出谁是谁。
　　“这看起来不都一个样。”秦炀赫淡淡开口。
　　“哪里一样？！”少年如数家珍地摆着对应的石膏。
　　“这个是库洛米，这个是玉桂狗，这个是hellokitty。”

　　两个人，一高一矮地围在桌边说话，同桌的人不时把眼光投过去。
　　“嗨呀，有些人就是分不清楚这些的啦。”老板听到秦炀赫的话，打趣道。
　　“你喜欢哪个就选哪个吧。”秦炀赫顺势拿起一个娃娃观摩，语气随意。
　　“秦先生不画吗？”
　　“嗯。”

　　白语鸣朝老板要了颜料，摆好娃娃就开始画石膏。
　　橙黄的灯光透过头丝打在白语鸣背脊上，店面的白光照得小脸莹白，脸上细小的绒毛被映照发出毛茸茸的质感。

　　秦炀赫大马金刀地坐在小矮凳上，饶有趣味地看着少年。
　　各色颜料在少年的调色板中显得像是印象派的画作；浓密的睫毛在低头时像欲飞的蝴蝶，白皙修长的手指拿着画笔，下笔处时却处处稳健。

　　“呼~”额前遮挡的碎发被白语鸣吹起又扬落，整个人肆意又潇洒。
　　只是刚吹开的发丝又烦人的粘在了脸颊上，痒的磨人。白语鸣不得已歪头，想蹭掉这烦人的头发，只是蹭了几下都没蹭掉。
　　秦炀赫看着专注涂石膏的少年歪了一下头，接着又歪了几下，柔软的发丝堆积在腮边被他一下一下的蹭着。
　　突然间想起上车时少年撞在他掌心的柔软触感，当他整个人反应过来时已经帮人把发丝撩到耳后了。
　　没了蹭的人发痒的发丝，白语鸣终于又可以安静的涂石膏娃娃。

　　“秦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啊。说是陪你逛逛结果倒是你陪着我了。”白语鸣提着画好的石膏娃娃和秦炀赫走在回去的路上。
　　“就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秦炀赫倒是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安静清闲的时光了。
　　“秦先生，你的……”
　　“冲啊，怪兽别跑！”孩童的打闹声中断白语鸣的话语。

　　白语鸣转身看见不远处的几个小孩嬉戏着，一个小孩子开着玩具车正往前逃，剩余几个孩闹哄哄地追赶。
　　“让开，让开。都让开！”前面逃跑的小孩害怕被抓到，于是使劲地蹬着车子，横冲直撞。
　　车子越滚越快，声音越大越大，眼见就要撞上人。

　　“小心。”
　　秦炀赫侧身一把揽过白语鸣，一股玉兰花香扑鼻而来，扣着腰肢的大掌隔着羊绒大衣依然能感受到怀里人单薄的骨架。
　　被人抱到一旁的白语鸣眼睁睁地看着“肇事者”扬尘而去，身后几个小孩也一溜烟地追上去。

　　待“罪魁祸首”走远，秦炀赫才把人放下。
　　“你刚刚想说什么？”男人看着白语鸣呆呆的，于是开口询问他刚才未完的话。
　　男人一出声，白语鸣马上反应过来：“我想说你的外套还在我在呢，想问问秦先生什么时候有空。”
　　“不过一件外套，你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秦炀赫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把人送回去之后，秦炀赫独自坐在车里。
　　“咔嚓。”打火机的亮光划破黑暗，夹在食指间的香烟徐徐往上飘。抽完几口之后，烦躁抑郁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下来。

　　男人摊坐在驾驶位上，左手伸出窗外，烟灰随着食指的轻点，滴落在地面。
　　秦炀赫转头看向副驾驶，空荡的座位只余留下一个纸袋，男人长臂一伸拿了过来。
　　[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