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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鸾台 生了它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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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台,作为九大一品宗门之一,坐落在这金陵城最繁华的十里烟波中。
宋衍离开的时间太久,已记不清家乡的楼台烟雨,但金陵两个字仍能勾起他心底最深处对故乡的思念。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一样的秦淮河,楼船画舫,烟柳依依。宋衍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毫无关联的两个世界偏偏处处相似。
“怎么,生气了?”天上无端下起了朦朦的细雨,空气里透着丝丝凉意。两个元婴修士自然是不畏寒暑不惧风雨。但夜珩还是在街边买了把油纸伞,撑在了宋衍头上。
雨中观美人。
只是这美人似乎心情不好。
“没有。”宋衍一身淡青色长袍,袖口用细线勾了几片淡白的竹叶,在这风雨中显得格外萧索。
“只是突然觉得这金陵城有些讨人厌。”宋衍声音很淡,让人听不清情绪。
“那生了它的气就不能气我了。”少年惯是会插科打诨,不过清朗的声音似是能驱散阴雨。让宋衍的心情莫名的好了一些。
细雨中的金陵本就是它的常态,街边的小贩很快支起了雨篷,喧闹声淡了些,但是红彤彤的灯笼依旧连成一片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好,那我们去青鸾台。”宋衍偏过头,瞥见了少年撑伞的手,雨滴正巧飞落到他的指尖,于是带起了一点笑意对着夜珩温声道:“紫凤青鸾台,很美的名字啊。”
夜珩勾着的嘴角一点点僵硬,这金陵城的确是有些讨厌了。
不过,懊恼只在夜珩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便听他继续说道:“一个有意思的小故事,小师叔赏个脸,屈尊听一下。”
“嗯。”宋衍嗯了一声,不得不感叹少年变脸就像这金陵城变天,快的不可思议。
“传说八百年前,修仙界还以三大仙宗为首。待正魔大战后,三大仙宗元气大伤,纷纷选择隐世。于是各修真势力便趁着这一夜春风,遍地开花。”
“后又过了一百年,修真界同时发生了几件大事,或者本就是一件事。”夜珩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件玄色的大氅,随手给宋衍披上,大氅的下摆用金线绣着一簇箭竹,刚好压住宋衍满身的青翠。
“——三大仙宗中,玄天仙宗分裂成现在的玄天宗和剑阁,剑阁北上入蜀。玄素仙宗分裂为太素宫以及河洛府,河洛府南下入秦川。而玄元仙宗变宗为朝,定国号大周,迁都西安。”少年的声音不疾不徐很是好听。
“趁着这个热潮,许多门派纷纷改名,于是发生了一桩有趣的恩怨。”夜珩顿了顿,吊了足了宋衍的胃口,才继续说道:
“当年的云箓宗还不叫云箓宗,有个很骚包的名字叫‘云章凤箓宫’,在当时的云箓宗看来,这个名字是极尽风雅又十分恰当。不过坏就坏在‘风雅’两个字上。”
莹白的手腕在大氅里若隐若现,夜珩出神地盯着宋衍袖口的白竹,声音有些发幽:“是不是觉得‘云章凤箓宫’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紫凤青鸾台?”宋衍不确定道。
因为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记录八百年前正魔大战的真相,所以他对八百年前的事情更感兴趣,完全没有察觉到夜珩语气的变化。
“是的,紫凤青鸾台。八百年前它还不叫这个名字。当时它还有个更令人耳熟能详的名字。”
宋衍感觉夜珩说到这里,声音倏地顿了一下。身后的少年不知何时已悄然贴了上来,灼热的呼吸在他的耳边拂过,低低吐出三个字:“——合欢宗!”
夜珩的声音一触即离。继续恢复成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继续说道:“于是,本就喜欢附庸风雅的合欢宗,趁着大家改名的东风,一拍脑袋决定也改一个风雅的名字。”
“相思树上合欢枝,紫凤青鸾共羽仪。”
“就此合欢宗正式更名为‘紫凤青鸾台’。至于后续‘云章凤箓宫’自然觉得自家的宗名被脏东西玷污。合欢宗反倒不要脸的说大家共修同好。”
“于是‘云章凤箓宫’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打也打不过合欢宗,骂又骂不痛,没办法只好委委屈屈的改了自家的名字,以免被人认为是什么不正经的宗门。也因为这件事,其他宗门的改名热情骤减,近八百年来竟再也没有门派改过名字。”
满城青翠连雨色,半卷寒光照月台。不知何时,云销雨霁,明月寒霜。
“到了!”
听见夜珩的声音,宋衍循声望去,便看见一条三丈宽的白玉长阶从脚下向前延伸,连接到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悬空月台,在那月台上一幢约么百丈高的九层飞阁拔地而起。
宋衍不由得想起家乡的一句古诗:“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真是极尽人间奢华!
“这就是青鸾台了。”
两人拾阶而上,直直走到那高楼前,入眼便见到两根大红漆,镶金龙金凤的梁柱立在楼扉处,紫玉雕做的橫匾悬于正门,上面龙飞凤舞刻着五个大字——紫凤青鸾台。楼内玉笛声声,琵琶阵阵,宋衍只觉得酒香混着脂粉的甜腻扑面而来。
“两位公子,还请止步。”两个小厮打扮的男子早早看见有人登台而来,见人走近,便挡住了宋衍与夜珩面前:“请问两位公子可有请帖。”
“来这青鸾台还需要请帖?”宋衍虽说在入宗之初就将玄天宗的典籍都读了个遍。但这也只够他对这个世界有一个粗浅的了解。
况且紫凤青鸾台虽是一等宗门,可却也是这金陵城最大的销金窟,岂有拦客的道理。
夜珩帮他拢了拢大氅,轻笑到:“这小师叔就有所不知了,这青鸾台的规矩可比当年的合欢宗大得很,如果没有相熟的姑娘,就得提前一个月砸上个万金,等着人家赏你一张请帖。”
青鸾台最痛恨别人说他们是合欢宗,但是这小厮被培养的极好,只是把腰弯的更低了些,接着夜珩的话说道:“的确如这位公子所说。如果客人没有相熟的朋友人,也没有相熟的姑娘。一般是进不了我们青鸾台的,除非——”
夜珩打断那小厮的话继续说道:“除非你是他们的贵客。”
宋衍听完这繁琐的规矩心下了然,却又转头看向夜珩,语气中依旧中带着笑意道:“阿珩对着青鸾台如此了解,想必一定是此间贵客了。”
回旋镖正中眉心。
听到宋衍这么说,夜珩眉尾轻垂,漂亮的眸子中也失了神采,颇为委屈的说道:“我是什么人,小师叔还不知道吗?我从未去过什么青鸾台,又怎么会是这里的贵客呢?”
“所以说你既非贵客我也没有请贴。那我们两个该如何入阁呢?”宋衍打趣完夜珩,又去问夜珩怎么办,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次夜珩连翘着的嘴角也垂了下去,盯着宋衍看了好几秒,委屈里更是带上了幽怨。仿佛是被人冤枉出去偷喝花酒,好不容易解释清楚了,又要被人逼着想办法去喝花酒。
宋衍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心情又好了几分,便从怀里掏出来一枚令牌,递给看门的小厮,道:“劳烦拿去给你们阁里的的管事看看,最好是修为高一点的。”
两小厮皆有修为在身,见两人气度不俗,本就怀疑二人是也是修士。听见这话,心下确定,猜测二人可能来历不凡,当即有一名小厮拿着令牌入阁去找人了。
“你既然带着太玄令。” 夜珩的幽怨更添三分:“怎么才拿出来?”
“方才忘了。”宋衍笑意中带了几分促狭。
“好吧!”美人一向是健忘的,夜珩只能表示理解。
宋衍心头微讶,夜珩的反应太平淡了。他还记得,当时他那个掌门师兄把太玄令塞给他的时候,他一度怀疑是不是宗门遇到了什么大难,需要他暗中求援。
因为那人一脸正经地跟他说:“小松子,这太玄令本由太虚石所铸,世间仅有三枚。分别在上古三大仙宗玄天仙宗、玄素仙宗、玄元仙宗手中,如今传承至我宗、太素宫。大周王朝。你可要拿好了!”
太素宫和大周王朝?宋衍还记得他当时一边感慨,曾经的玄天宗可以与这唯二的超级势力并列,另一边明白了掌门师兄的暗示——这太玄令可是比掌门令牌还重要的东西!
就这么交给他了?
这不会又在骗着他玩吧!
不过看夜珩刚才的反应,这令牌好像是真的,难道只和个拜帖差不多?
宋衍刚想开口询问夜珩,就见刚刚那个手脚麻利的小厮,不消片刻,就跟在一个年方二八、满身珠翠的少女身后,向着阁外走来。随着那少女走近,忽一见宋衍,便双颊绯红,低低地对着宋衍道:
“奴家月怜,问两位公子好,小姐尙无暇分身,请二位公子随我入阁。”
说罢,那名叫月怜的少女又抬头冲着宋衍眨了两下眼睛,才转身在前面带路。
“已受君恩顾,好与花为主。”
甫一入阁,那酒香比楼外更浓郁三分,阁中四处嵌着的成年人拳头大小、色泽莹润的明珠,散出的盈盈流光照在金粉勾画过的朱楹、玉栏之上,让宋衍觉得恍如进了神仙宫殿。
“万里丹霄,何妨携手同归去。”
又见阁中的风流客们或在吟诗作对,或在喝酒猜拳,身旁都有几个粉衣罗裳的貌美女子做陪,那些女子身姿绰约或似芙蓉仙子,或似药勺美人。
“永弃却、烟花伴侣。”
而在那丹阁正中,有一座三尺高的白玉台。宋衍听见的袅袅歌声正是从那里传来,那声音有时清悦好似莺啼,有时圆润又如落玉。叫人不由得神醉。
待他仔细仔细看去,只觉得那台上的少女舞姿更是出尘,璀璨的羽衣随着乐声而摆动,仿佛展翅欲飞的鸾鸟。
宋衍正看的出神,便瞧见那少女突然将手中的彩绸向上扬起,卷住头顶的画梁,同一时间,她玉足轻点,一旋身便飞下高台,径直落在了刚入阁的宋衍身前。
“免教人见妾,朝云暮雨。”
气息好似十月的芙蓉落,轻落在宋衍的耳边,随着最后一句的尾音落下,那少女便伸出白玉般的手指勾住了宋衍的下巴,语气柔美地道:
“小女子第五青棠,见过公子。
宋衍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刚刚还好好在台上跳舞的女子,怎么突然飞到他眼前,还调戏他。
他下意识要伸手推掉下巴上的手,无论死之前还是穿越后,他的感情史都是一片空白,本能地会与陌生女子保持距离。
不过还有一只手比宋衍的更快。
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夜珩抬手便是一道饱含灵力的剑气冲着少女的面门挥去,另一只手也不忘轻轻将宋衍拉到身后。
“?”
宋衍被夜珩的行为惊住了,没空多想,急忙凝聚灵力,打算替少女挡下剑气。
谁知那少女竟毫不意外夜珩会对她出手,几乎同时,也抬手凝了一道灵力,向着夜珩的剑气撞去。
只是少女料错了这剑气的分量!
下一瞬,那道剑气将少女的灵力碾散,继续毫不留情地冲着她斩去。来不及重新应对,她只能抬起手臂,堪堪挡在脸前,才避免了被剑气毁容。
“夜珩,你疯了?!”
少女愤怒的声音与夜珩冰冷的声音一同响起:
“小妖女,谁让你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