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月光》吹弹不破

30、第 30 章 安玟低

　　安玟低头看着杯中深褐色的咖啡液，“希望……我最终能配得上你这样的评价吧。只是……” 她顿了顿，“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来不及回头了。路选了，好像就没得改了。”

　　“怎么来不及？” 裴霄身体前倾，语气急切，“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都来得及！除非……除非你是真的……”

　　他咬了咬牙，像是用尽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除非你是真的爱上他了，离不开他了，甘愿困在那里面！”

　　他话音未落，安玟眉头忽然紧紧一蹙，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小腹，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

　　中午吃的止痛药，药效似乎过去了，那坠胀的绞痛又卷土重来，而且因为情绪的波动，似乎比之前更猛烈了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阵疼痛带来的晕眩感。

　　“很多人……其实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小裴总，如果能快乐无忧、干干净净地活着，谁愿意选一条满是泥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路呢？活着……很多时候没得选。”

　　她抬起眼，看向裴霄，疲惫又清醒，“尊严？尊严是好东西，可尊严……填不饱肚子，付不起房租，更治不好病。现在的我，没资格谈尊严。尊严……带不来面包。”

　　裴霄被她这番话和此刻苍白脆弱却强撑着的样子刺痛了。

　　他急急地说：“怎么会没得选？怎么会没资格？我……我就很尊重你！我也……”

　　他卡了一下，那句“爱你”在舌尖滚了滚，还是没说出口。

　　“跟我在一起，就算给不了你像他那么多的顶级资源，但至少，你不用再去应付那些你讨厌的人和事，不用再担心这个害怕那个，可以过得轻松一点，安心一点！”

　　安玟看着他急切而真诚的脸，心里不是没有波澜。但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太清楚现实的残酷。

　　“那样的话，我唯一要担心的，就变成了你——你会不会变心？哪天不喜欢我了，厌烦了，怎么办？感情太不可靠了，人心说变就变。反倒是纯粹的利益关系，最实在。银货两讫，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哪天利益没了，或者有了更好的选择，大家一拍两散，干净利落，不用伤心，不用纠缠，多好。”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裴霄不肯放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不试，怎么知道我不会一直对你好？”

　　“试？” 安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奈，“我要试到多少岁？二十五？三十？还是三十五？小裴总，女人的青春有限，花期更短。你们这样的人，身边永远不缺十八岁、二十岁，新鲜漂亮、充满活力的女孩。可我呢？我的每一天，都只比我的明天年轻一天，耗不起，也赌不起。”

　　“如果小裴总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喜欢’我，那不如……让我看看，你有多喜欢我。用实际的、我看得见摸得着的方式，让我看看，你的‘喜欢’，能维持多久。也让我看看，等到我一无所有、容颜不再的时候，你……还在不在。”

　　裴霄被她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承诺什么，可那些滚烫的誓言，在安玟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注视下，忽然变得无比苍白和沉重。

　　他知道，空口无凭的承诺，对她来说，一文不值，甚至可能是另一种侮辱。

　　他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咖啡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我……没办法现在就给你一个保证一辈子的承诺。那样太假，也太不负责任。但我可以保证，在我爱你的时候，我会十分、百分地去爱你。我也可以等……等到你觉得累了，倦了，想换个活法，想回头看看的时候。只要你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你在哪儿，别让我看错了方向，错过了你。”

　　安玟笑了笑：“小裴总……还是比我以为的要成熟一点。知道承诺不能轻易给。”

　　裴霄也笑了，有点无奈：“我只是……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

　　离开咖啡馆，裴霄开车送安玟去和亚历克斯约好的地方。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安玟靠在副驾驶座上，小腹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她没什么说话的兴致。

　　她拿出手机，点开本地的租房APP，开始浏览起公寓出租的信息。

　　她得在许若妍来之前，给她找个合适的落脚处。不能让她住进裴隐的别墅，那解释不清。

　　她看得认真，手指快速滑动屏幕，对比着位置、价格、户型。

　　“在看房子？” 裴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开着车，余光瞥见了她的手机屏幕。

　　“嗯。” 安玟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过两天有个朋友要过来找工作，我先帮她看看住处。”

　　裴霄说：“我手上……有套房子空着，在市中心，离地铁近，周边生活也方便。一直没人住，就定期有人打扫。要不……让你朋友先住那儿？租金好说，意思一下就行，或者先住着，不着急。”

　　安玟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裴霄：“在哪儿？”

　　裴霄报了个地段。那地方安玟知道，是挺不错的公寓区，交通便利，环境也好，租金不菲。她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如果只是“意思一下”的租金，应该能负担得起，也能在许若妍面前说得过去。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她试探着问。

　　“不麻烦，空着也是空着。” 裴霄立刻说，语气轻松，“钥匙和地址我晚点发你。你带你朋友直接过去就行，我跟物业打好招呼。”

　　“那……太谢谢你了，裴霄。” 安玟真诚地道谢。这确实解决了她一个不小的难题。
　　裴霄似乎因为她这声“裴霄”而心情好了些，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你……也可以搬过来一起住。反正房子够大。”

　　安玟心里微微一跳，脸上却露出一个同样半真半假的笑容，含糊地应道：“有机会的话……再说吧。”

　　裴霄没再追问，只是嘴角弯了弯，专心开车。

　　约好的地方是一家位于老租界区、由历史保护建筑改造的私人会所，外表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

　　车子穿过幽静的庭院，停在一栋爬满绿藤的红砖小楼前。

　　穿着制服的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亚历克斯订的包厢在三楼。

　　沿着铺着厚地毯的木质楼梯走上去，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音乐声并不震耳，是带着爵士风情的蓝调。灯光是暖黄色的，有些昏暗。

　　房间很大，一面是整墙的落地窗，窗外是庭院里婆娑的树影和远处城市的灯火。

　　另一面墙是巨大的酒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房间中央是宽大的真皮沙发和矮几，上面已经摆满了酒杯、冰桶和精致的佐酒小食。

　　亚历克斯和另外三四个外国人——有男有女，看起来也是圈内人——正散坐在沙发和吧台边，举着酒杯，谈笑风生，气氛轻松热烈。

　　看到安玟和裴霄进来，亚历克斯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酒杯，大步迎了上来。
　　“Ann！You made it！” 他张开双臂，给了安玟一个大大的、热情的拥抱，贴面礼时在她耳边用夸张的语气赞美，“我的天，你比昨晚看起来还要耀眼！简直在闪闪发光！”

　　“Thank you, Alex. You're too kind.”安玟微笑着，礼貌地回抱了一下，然后不着痕迹地稍稍退开半步。

　　亚历克斯又转向裴霄，两人熟稔地碰了碰拳头，拍了拍肩膀。“霄！见到你真好，伙计！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老样子，忙。”

　　裴霄笑着回应，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像是在确认什么。

　　“来吧，喝一杯！别客气，当自己家！”

　　亚历克斯热情地招呼他们，引着他们走向沙发区，并向其他几位朋友介绍。

　　安玟落落大方地用英文和大家打招呼寒暄，姿态优雅得体，很快就融入了这轻松的氛围中。

　　她一边应付着旁人的搭话，一边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没有……

　　裴隐不在……

　　她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的情绪。

　　她明明知道，裴隐今天签完约，很可能有别的应酬，或者直接回公司处理后续，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不知为什么，从踏进这扇门之前，她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就隐隐有个直觉，或者说期待，觉得可能会在这里遇到他。

　　安玟迅速将这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脸上笑容不变，拿起侍者递来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

　　亚历克斯和裴霄寒暄了几句，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安玟身上。

　　亚历克斯一手搭在裴霄肩上，一手拿着酒杯，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看着裴霄，用英语问道：
　　“所以，霄，你和安是怎么认识的？我得说，我相当好奇。”

　　裴霄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了一眼正侧耳听着旁边一位女制片人说话的安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缘分吧，我想。”

　　“Fate！”亚历克斯夸张地重复了一遍，大笑起来，“缘分！真是个美妙的词！神秘又浪漫！”

　　在他们用英文闲聊的时候，安玟的注意力虽然似乎集中在和那位女制片人的对话上，谈论着某个电影节的新趋势，但耳朵却分出了一丝，留意着裴霄和亚历克斯这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