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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裴隐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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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隐看着她那双写满抗拒和迷茫的眼睛,脸上没什么不悦,反而轻轻笑了笑。
“这?” 他指了指这间奢华的衣帽间,又仿佛意指这整栋别墅,“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他后退半步,倚靠在光洁的衣帽间中岛台边缘,双手插进西装裤兜,姿态重新变得从容而掌控。
他看着安玟,开始清晰地陈述他的计划,语速平稳,条理分明。
“我会让法务部门,尽快启动和鼎盛传媒的谈判,买断你的全约。违约金、后续的解约手续,这些你都不用操心。之后,你会正式签约隐山影业,或者星娱娱乐,看你个人倾向和发展路线,我会给你安排最合适的经纪团队。接下来,针对你的外形、气质、演技特点,会有一个详细的评估和定位规划。《旭红》只是开始,后续至少有三到四个不同风格的项目在为你洽谈,确保你无缝进组,保持曝光度和作品产出。综艺、商务、时尚资源也会同步跟进。一年之内,我要让‘安玟’这个名字,在圈内有足够的分量和辨识度。”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补充道:“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本人配合,并且,展现出值得我投入的价值。”
安玟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等他话音落下,她才慢慢开口。
“裴总,您想好了吗?这笔买卖……不一定保值。我入行几年,不温不火,粉丝没几个,扛剧能力未知,黑历史……说不定哪天就被扒出来。违约金,加上后续的投入,可能是个天文数字。我不觉得,我能给您赚回来。投资,需谨慎。”
她在提醒他风险,也在提醒自己,这“馈赠”背后的价码,她可能付不起。
裴隐听了,反而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是赚是赔,我心里有本账。”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退一万步讲,就算这笔投资真的收不回本……”
他停顿了一下,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些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从容。
“我也高兴。千金难买,我高兴。”
安玟移开视线,不再看他的眼睛,转向满柜子的华服,随口问:“违约金……具体是多少?”
“初步预估,三百万左右。具体要看谈判结果。” 裴隐报出一个数字。
三百万。
安玟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对她来说,这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她扯了扯嘴角:“现在影视寒冬,戏少,片酬也压得低。真不知道,我要拍多少戏,才能给裴总攒够这‘本钱’。”
“如果你连三百万都赚不到,” 裴隐说,“那就是我这个老板的失职,是我的团队规划出了问题。”
安玟终于转过头,重新看向他:“那以后……裴总就真的是我的老板了?”
“安小姐不想当我的员工吗?” 裴隐反问。
“不。”
安玟立刻否认,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只是……没见过这么好的老板。见面礼就是房子,车子,还有这一屋子……”
她扫了一眼满室的奢侈品,“每个来隐山的员工,都有这待遇吗?”
裴隐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点了点头,语气自然:“是啊,我的员工都有。”
安玟挑眉,追问道:“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房子车子衣服包包,全都置办齐全了?裴总原来是大慈善家?”
“不。只有你有。”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衣帽间里明亮得过分的灯光,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危险的气场,照得无所遁形。
安玟脸上那点强装的笑容慢慢敛去。
她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冰凉的衣柜玻璃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抬起头,直视着裴隐,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拒绝。
“那……我不敢当。” 她带着明确的划清界限的意味,“我从别的公司跳槽过来,要名气没名气,要作品没作品。如果被同事知道了,我住着老板送的房子,开着老板送的车,用着老板买的衣服……影响不好。对公司,对裴总您的声誉,都不好。”
裴隐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说,不疾不徐地回道:“他们不会知道。这个小区,是本地隐私性最好的住宅之一。安保严格,住户非富即贵,没人会多嘴打听邻居的私事。你的同事,不住在这里。”
他朝她走近一步,距离更近了些,安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衣帽间里新衣服的味道,一种令人晕眩的压迫感。
“安小姐是担心,我这次投资,会血本无归?”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诱哄般的危险,“血本无归……也可以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每天能看到你,我就觉得……挺高兴的。”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我住得不远,就在隔壁那栋。以后,我们可以随时……见面,聊剧本,聊工作,或者……聊点别的。”
安玟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听懂了他话里未尽的暗示。白天是老板和员工,晚上是……情人?或者更直白点,金主和雀鸟?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抬起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脸上故意露出娇媚,只是眼神依旧冰冷。
“裴总这是……打算让我白天给您打工,晚上回来陪睡?一个人打两份工,裴总是不是该付我双份薪水?”
裴隐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他非但不恼,又往前逼近了半步,现在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她的脸上。
“也可以……” 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唇瓣上,发出慢条斯理的蛊惑,“只‘陪睡’啊。那样,或许更轻松?”
安玟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冲破胸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和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
她背靠着冰冷的玻璃柜门,退无可退。
裴隐伸出手,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柜门上,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另一只手,轻轻抬起,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停住,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
“看来,裴总今天……是没打算轻易放我走了?”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自己有些模糊的倒影。
“我不觉得,”他缓缓开口,“你会想走。”
“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必须接受呢?”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
“是因为我那天晚上在宴会上,表现得太急切,太容易让人得手,所以让你觉得我可以随意摆布?还是我后来跟你说的哪句话,哪个眼神,让裴总您……误会了?”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他。
“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让裴总产生了这种误解,我可以改。立刻改。”
裴隐撑在柜门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这不是你接近我的目的吗?” 他反问,试图撬开她层层设防的心门,“从宴会,到电影展,再到今天……安小姐,你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
“我想要的是工作机会!” 她斩钉截铁地重申,“是通过演戏证明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机会!而不是,当一个用身体换资源的……”
裴隐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幽深。
“工作机会,就那么点。” 他缓缓说道,“每年开机的戏就那么多,能捧红人的角色更少。而想往上爬的人,成千上万,比你漂亮,比你有背景,比你会来事,比你更豁得出去的大有人在。”
他微微俯身,离她更近,气息滑过她的耳膜。
“你不付出点什么特别的,不给出点别人给不了的……凭什么,觉得那些机会,就该是你的?嗯?”
“这话,” 安玟说,“要是放在几年前,刚入行的我,可能就真的信了。可能就真的觉得,天上掉馅饼了,多金、英俊、看似无所不能的霸总,对我百般呵护,言出必行,我只要乖乖听话,就能得到一切。”
她顿了顿,看着裴隐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确实英俊,有魅力,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和掌控感。
“可现在的我,不会了。” 她轻轻摇头,“不会再有那么天真愚蠢的幻想了。现实中,没有那么多童话。更多的是,被人吃干抹净,连本带利吐出去,可能还要背上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案底,永远翻不了身。”
“我是混得不好,没背景,没人脉,为了点机会要绞尽脑汁,甚至要说谎。但裴总,我不傻。”
“我知道温柔的诱惑背后是什么。我知道看似无私的馈赠,标着怎样的天价。我也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安玟微微偏头,认真打量他。
“裴总您,确实外形条件一流,实力超群,是这个行业里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能被您这样的人‘认可’,甚至透露出那么一丁点的‘喜欢’,按常理说,我确实应该觉得……三生有幸,感恩戴德。”
“但你的这份‘好心好意’,你这些房子、车子、衣服……我一点都不喜欢。”
她顿了顿,毫不客气,“如同,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个人一样。”
裴隐撑在柜门上的手臂,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就那样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安玟迎着他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
“我只想要机会。干净的工作机会。我们可以是老板和员工,可以是投资人和项目,甚至可以是对手,是敌人。但唯独……”
“唯独,不要是现在这样。与其让你用那种打量未来床伴、评估所有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更宁愿……你恨我。”
裴隐的眉头动了一下。
“因为恨是纯粹的,也是相对平等的。” 安玟说,“恨至少承认了对方是一个独立的、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当然,” 她扯了扯嘴角,笑着说,“我也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一件商品。冷静地判断我的价值,评估投入产出比,决定是投资还是放弃。这很冷酷,但至少,直白,公平。”
“唯独,不要把我当成……那种一心只想寻找依靠、依附别人温暖的软体动物——想钻进别人怀里,汲取那点可怜的温暖,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需要打断手脚,敲碎脊梁,把自己变得柔软无害,任人摆布才行……”
“那样的痛,才是钻心的痛。我很敏感,承受不起。”
她重新聚焦视线,落在裴隐脸上。
“裴总,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爱恨情仇,缠绵悱恻。那些太奢侈,也太麻烦了。我想要的,一直很简单,也很俗气——是怎么赚到更多的钱,过上我想要的生活,仅此而已。”
“裴总,你不是老觉得我没对你说实话吗?这些就是我的实话。你喜欢吗?要是让你讨厌了,我也不觉得抱歉。我知道,太坦诚了会没意思,可我……实在没心思跟人绕弯子。”
衣帽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被隔绝后的雨声。
裴隐目光深沉地落在她脸上,像是第一次如此认真仔细地端详她。
从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到她紧抿的嘴唇,再到她挺直的脖颈……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脸上那点消失的笑意,又一点一点地漾了开来。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喜欢。” 他开口,“我很喜欢。”
他看着安玟的大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喜欢极了。”
裴隐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了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动作却很轻。他的目光随着指尖,在她脸上流连。
“有爱的家庭,养出恋家的人。没爱的家庭,养出渴望自由、也习惯孤独的灵魂……也只有安老爷子那样纯粹沉浸艺术、家风开明豁达的家庭,才能养出安小姐这样……通透又执拗,清醒又勇敢的灵魂吧。”
一阵尖锐的刺痛和荒谬感袭来。
他越是赞赏她这番基于“真实”的坦白,就越是将她钉死在那个虚构的、金光闪闪的“安玟”的人设柱上。
他喜欢的,是那个出身名门有底气说不的安玟,而不是她这个即使一无所有也会说不的安玟。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
“在裴总心里,连人的性格……都这么阶级固化吗?什么样的出身,就该有什么样的脾气?” 她说,“不过那……我还挺‘幸运’的,投了个好胎,还能遇到裴总这么好脾气的……‘伯乐’。”
裴隐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身体也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
“安玟,”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认真了些,“我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装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慢慢说道。
“但我希望,如果是装的……你能在我面前,多装一阵子。”
安玟学着他的语气,轻轻柔柔地回道:“如果裴总您对我的这点‘喜欢’,也是装出来的……那我也希望,裴总能多装一会儿。”
她微微偏头,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狡黠:“毕竟,您装得越久,我拿到的工作……可能就越多,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