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的海棠花》一言少

36、第 36 章 日子过得不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路外的梧桐冒了芽、绿了叶、枯了枝，不知不觉间，天地就裹上了萧瑟。
　　栖身于烟火，浅醉于晨昏，观心，观世，观自在。
　　沈思源满足，这本就是他的规划，他的生活，也会是他的未来，而打破宁静也很简单，只需要生一场普通人负担不起的病。
　　寒风摧树木，正巧有好心人捐赠了一批新的棉被给孤儿院，沈思源就过去帮忙，“院长妈妈。”刚进孤儿院大门，就看见一个瘦弱的老太弯腰正在清点一床床的棉被，沈惠贞院长早已经被岁月的风霜摧残，明明还不到六十岁，却已是古稀之相。
　　“小源来了啊……”沈惠贞穿着有点笨厚的棉衣，瘦小的身子裹在棉衣里，不显壮反而越发衬得瘦弱。
　　沈思源嗯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本子，“有多少套棉被呀？”
　　沈惠贞：“清单上是200套，我正在核对呢。”
　　沈思源点了点头，一边核对一边说：“要是能帮忙装中央空调就更好了！”
　　沈惠贞伸手指了指他，“不要有贪念，这些被子已经是近几年院里收到的最好最实用的东西了。”
　　沈思源笑了笑，“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沈惠贞从小看着沈思源长大的，自然知道沈思源是怎样心性的，可能是上了年纪了，哪怕知道，她还是忍不住絮叨：“我自是知道你的，但祸从口出，如果让别个有心人或者不了解你的人听了去，会产生没必要的误会。”
　　沈思源抬起头看了沈惠贞一眼，笑着说：“知道了，院长妈妈，我记下了，外头冷，你要不要先回屋里去？”
　　沈惠贞笑着指了指他：“你这是嫌我啰嗦了？”
　　沈思源已经点到下面的，他半弯着腰，没有再抬头，只是话里依旧带笑，“怎么会呢，我刚确实是失言了，也没想周到，如果捐中央空调，咱们院里要承担多少电费是吧？所以棉被是最合适的，捐赠者想得很周到，而且，你从小就跟我们说过，不管收到的捐赠有用与否，都是一份值得珍视的爱心，每一份爱心都表示还有人记得我们。”
　　说完，也点完了，沈思源直起身，走到沈惠贞身边，将本子递给她，“不多不少，正好200套，尺寸我也核对了，其中100套是150*200，100套是180*200的，现在，我要开始搬到储藏间去了，院长妈妈您能帮忙一下，进去喊个人来帮着搬一下吗？”
　　孤儿院现在人不多，只有两个老师，一个煮饭大姐，加上院长，现在这个时间，都在上课，大姐在煮饭，好在沈思源来了，不然就她们三四个女生，虽然不重，但毕竟数量摆着，来来回回得十好几趟。
　　沈惠贞接过本子说：“都在上课呢，一会下课了，让大一点的孩子也来帮忙。”
　　“没事，我先搬着，你先进去，天太冷了。”昨夜才下了雨夹雪，今天地面都还是湿漉漉的，冷风就好像奔着骨头缝里去的。
　　“我也一起。”沈惠贞准备将本子放到走廊的窗台，被沈思源抬手制止了，沈思源故意虎着脸说：“现在我说话你是不爱听了是吧？现在，你，马上进屋，你但凡敢搬一个，我以后都不回来了！”
　　孩子送走一批又一批，都是有缺陷的，光活着已经很艰难，能像沈思源这样有份工作，能常回来的，几乎没有，沈惠贞一直就很喜欢沈思源，不然也不会让他跟自己姓，她知道沈思源从小倔，敢说就敢做，知道现在拗不过，也不再坚持，她摆了摆手说：“罢了，累了你就休息，别为难自己。”
　　偶尔会有自愿者来帮忙，今天正好没有，沈思源将身上的外套脱了递给沈惠贞，“帮我拿到办公室哦，我搬完了去找你。”
　　沈惠贞接过他的外套，爱怜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侧身朝楼梯口走去。
　　孤儿院不大，两层小楼，楼上八间，楼下八间，教室、食堂这些在一楼，二楼是办公室及宿舍，储藏间也在二楼，他们院里穷得很，雇不起保安，早年间几乎是靠着沈惠贞去“讨”才坚持下来的，一些生活用品什么的，对院里来说是值钱的，肯定都得放在二楼，所以储藏间就设在二楼，要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是像今天这样的，突然收到一大批捐赠物，就得楼上楼下搬。
　　沈思源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水，就在他又一次弯腰抱起一床棉被的时候，旁边的棉被也动了，他侧头看过去，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形，谢谢两个字正要说出口，就见自己手上的被子也被“抢”走了，他看着空了的手，愣了愣，“我能……”话头止住了，因为“抢”走他被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易北棠。
　　沈思源声音冷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我来献爱心啊！”易北棠抱着被子朝楼梯口走，他早在院外看着沈思源一趟趟的抱着被子上楼，放到二楼左手边最后一间房间。
　　沈思源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不客气道：“这里不需要你，你走！”
　　两人快有一年没见，沈思源精神倒是跟从前一般，易北棠就不太好了，看着似乎瘦了些，他垂眸看着按着自己胳膊的手，“这批是我私人捐赠的，也不需要吗？”
　　“什么？”沈思源听清了，只是很震惊，手上的力道也卸了，易北棠没回头，只是继续朝着楼梯口走，他身高腿长，又常年有训练，三两步就上楼去了。
　　沈思源还盯着楼梯口看，他不知道易北棠又在玩什么花样，直到易北棠从楼上下来，沈思源还站在那里，看见易北棠，他蹙着眉追问：“你什么意思？”
　　易北棠又一次抱两床被子，没甚表情道：“献爱心！”他其实没想让沈思源知道，但看着他一趟趟的跑，又心疼坏了，忍不住就来帮忙搬了。一件事是做，两件事也是做，既然出现了，干脆让沈思源知道也好，沈思源一向分明，知道了兴许能让沈思源对他的抵触心理少些。
　　有了易北棠的帮忙，效率高了许多，快搬完的时候，孩子们也下课了，有几个十几岁的大孩子想来帮忙，沈思源跟易北棠都婉拒了，他们有心，但身体都有缺陷，效率不高，倒不如他们两个自己搬，也省得人多挤在楼梯上。
　　剩下最后五床被子的时候，两人经过院长办公室，听到嘭的一声，正好办公室门没关，沈思源就看见沈惠贞躺在了地上，他惊得大呼一声“妈妈……”拔腿冲了进去，易北棠紧随其后，沈思源将人从地上抱起来，轻轻拍着沈惠贞的脸：“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沈惠贞应该是疼得难受的，眉头一直紧紧蹙着，嘴唇轻微发抖，呼吸里带着很轻的抽气声。
　　易北棠要将人接过来，沈思源对他还是极其防备的，他将沈惠贞护在怀里，嘶声道：“你要干嘛？”他像在护着心爱玩具的小孩。
　　易北棠抬手想抚一下沈思源蹙起的眉头，沈思源本能的向后撤了撤头，易北棠叹了口气，温声哄道：“源源，我们先送院长去医院好吗？”
　　沈思源这才回神，他抱着院长想站起身，不知是慌的还是什么，第一下没能顺利站起来，易北棠忙扶着他，“我车在外面，源源，你把院长给我好吗？我们一起去医院。”
　　这次沈思源没有再做出抗拒的动作，他讷讷的看着易北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院长会不会死啊……”他是真的害怕，沈惠贞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在，不会。”易北棠接过沈惠贞，转身朝门口走，沈思源缓了一小会才踉跄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