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摔烂 一场梦而已 ...
-
我不知何故,听到这里居然放声大笑起来。我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在那一刻,做什么努力都是徒劳。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变化,整个人完全失控。
“你男朋友?”我一边笑一边说:“你说你有男朋友?那我是什么?“
Kid挣脱开我被汗水浸得冰凉的手掌,再次企图离开:“你并没有给过我机会,让我讲出这一切......”
我使尽全身的力气,抡圆了手臂,给了他一个超乎想象的响亮巴掌。
Kid浑圆的身体转了两个圈,鼻子或额头“咚”地一声撞到墙壁上,发出一声闷而有力的声响。双手及时撑住了桌面,将庞大的肚子撑了起来,未至于跌倒。
我感到怒火即将把我撕碎。我再也无法操控自己的耐性,我听到我的笑声,叫喊声,咒骂声,连续不断地回荡在房间里。打开的窗口,雨不停地肆无忌惮地钻进来,窗前的地面湿了一片。
我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再一次抓住Kid的肩膀:“你今天必须把事情跟我说清楚!现在就说!”
我如此深爱的这个女人,在这一刻,突然变成了我心中的魔仗,难以摆脱,挥之不去,弃又不甘。
我有一种很想将她摔烂捏碎的冲动。
Kid开始疯狂流眼泪,一抹血迹挂在鼻子下面,并且开口请求我:“你别再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没有松开手臂,紧紧抓住她的肩膀,看着他哭泣的脸。深深浅浅的雀斑在泪水的覆盖下,濡湿一片,看起来让人厌恶。我强忍着冲动,几乎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面前的女人是谁,我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考上大学,他陪我一起从家里出来了。”Kid抽泣着,开始讲述这段向我隐瞒的弥天大谎:“他一直想做歌手的,他歌唱得很好,但是一直怀才不遇,他生活得很艰辛。”
“于是你就用我的钱去接济他!!!”我像只困兽,再一次爆发。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激烈地哭泣过,那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Kid低沉而甜腻的嗓音哭到沙哑。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身体渐渐支撑不住,倾斜着依靠在鞋柜上。
“做歌手的?怀才不遇?艺术家啊?真他妈的让我恶心!你让我恶心你知道吗?恶心!”我挥起手掌,又一个支撑我身体全部重心的巴掌挥了过去,Kid的鼻子,嘴角,喷出了大片的鲜血,甩到雪白的墙壁上,犹如一场春雨。
“我求你别再打我了,Kid伏在地面上,声音微薄,颤抖:“别打我了,孩子受不了。”
“别跟我提孩子!”我粗暴地打断她,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这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你就是个婊子!你就是个最会装的婊子!”
房间里除了我粗重的吼声,再无半点气息。
我被从未感受过的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喋喋不休地讲完了平生耗时最长的台词,运用到了自己所掌握的所有骂人的词汇。直到胸口涌上一股灼热,毫无防备地伏到地上吐了起来。
Kid没有再出声,没有再抽泣。也没有再哀求我不要打她。
我被自己身体突如其来的状况折磨得暂时安静了下来。用余光看着Kid从地上沉默而又艰难地爬起来,套上刚刚褪去的连衣裙,换上湿漉漉的布鞋,用手掌抹了抹脸上的血迹。
“既然如此,再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
“滚!滚!滚得越远越好!”我无法听得进去她多说一句话,她的声音像火药,一次又一次地挑拨我心中的愤怒与焦躁。
Kid站在门口,拉开门,最后一次回过头,我隐约记得她那夜留下的最后一个表情,是血迹斑斑的。
“我没有骗过你。这笔钱,我也并未打算一直瞒着你。我想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告诉你一切。但不管怎样,这一年以来,你对我的好,我不会忘。但是我真的,没有爱过你。”
Kid走了之后,所有的气息留在空气里。
她的哭诉,她的哭泣,她钝重的呼吸,她滑稽而笨拙的身体,以及她最后留在墙上的,一场鲜红的血雨。
我知道自己不会让她走。我知道她拖着庞大的身躯,在这雨后的泥泞里,不会跋涉得太久。我知道过一会儿,我就会从这冲出去,把她追回来。
我伏在地上,这样想着,只想将其间的过程拉得尽可能长一些,再长一些,以发泄我内心的委屈,和被她蹂躏得凋零不堪的自尊心。
然而,当我再次出现在雨越下越大的城市中,拖着岌岌可危的身躯,搜寻每一个她有可能的藏身之处时,我才意识到,这次会像以往每一次她的失踪一样,令我措手不及又束手无策。
但是,不可能每一次,我都可以运气那么好地找到她。
仿佛命中注定,Kid,她带着我的孩子,再一次从我的生活中,消逝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两年的时间里,我的生活被置挂了起来。
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凝固在与Kid共度的那一段短暂而锥心的时光中。我全部的精力,用来追悔往事,和对自己进行的深深谴责。
寻人启示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重贴一次。
两年以来,从未间断过。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得见Kid平静的脸,严丝合缝的表情。我全部的人生希望,寄托在与她的再次相逢上。
每天都会有报纸期刊刊登Kid的照片。我在这座死寂沉沉的城市中,搜寻关于她的一丝一毫的信息。然而,与她有关的一切,却统统被杜绝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Kid就这么凭空地从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留下线索。甚至,我常常恍惚间怀疑她是否自始至终就没有出现过。这个女孩,以及与她有关的一切,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场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