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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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结伴而行，去时只身一人。
荀子自知天明还有事未完成，便留下天明一人在墨家，先行离去。不过他并不知道，那个表面面无表情的小徒弟，心底是怎样呐喊着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此刻，天明跟着盖聂的脚步走到了墨家据点后方的一片树林之中。墨家在桑海的据点是隐藏在深山野林之中，自然周围是被一片树林包围，再加上本体结构设计为一般山民所用的木屋，就算是从天空俯瞰，也不会被人第一时间怀疑这里窝藏着帝国重犯。
并没有回头看着不情愿的少年，在走到一个巨大的地坑后，盖聂停下了脚步，席地坐下，并将渊红横放在双腿上，而那把从他来到墨家据点后就一直在削制的木剑，则是被他用布包好放在了据点里。
犹豫了下，天明还是乖乖地做到盖聂的身旁，没有转头看向盖聂刚毅的侧脸，而是抱着自己的双膝，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双眼毫无焦距地看着眼前的风景。
这个坑真够深的，跳下去可能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吧。
天明无意识地想到。
盖聂与天明二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除非必要，他们可能一天内都不会说上几句，自然也不会出现热火朝天的讨论。二人就这么坐在土地上，沉默不语。
但是奇异的，天明恍惚地觉得，他那颗本来动荡不安的心，却是因为这样的沉默这样的安静，而消减了许多。
这就是他与盖聂的相处状态。
除了逃亡便是抵御，要不就是寻找安静的地方休息，要不就是找到山中野味烧烤填饱肚子。结伴而行之中，并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也不需要太多亲密的动作，因为在他们二人之间，默契与亲密早已存在。
建筑需要长年累月，但毁灭却不过是一闪而过，但是就算被毁灭了，但仍旧有着无法清楚地残渣残留在心底，建筑的支架已经歪歪斜斜地伫立在原地。
“天明。”
将天明叫住，并且将天明带到这里来的盖聂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低沉雄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大叔我想了很多。”盖聂缓缓抬头，看向头顶湛蓝的天空，“大叔我在想，为何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个地步？”
天明惊讶地睁大双眼，他克制着自己转过头去看盖聂，却怎么也无法掩饰脸上的惊疑。就像是盖聂了解天明一样，天明也是了解盖聂的，所以按照盖聂的性格，天明怎么也无法想到，盖聂竟然会直接将这一个尖锐的问题提出来。
为何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个地步？
……这何尝不是我曾经想要明白，如今却已逃避的问题呢？
“天明，你还记得幼时的记忆吧。”本该用上疑惑语气的话，却是被盖聂说成了陈述语句，说着这般惊人事实的盖聂转过头看向少年，毫不意外对上了少年因为惊讶而睁大的双眼，“你还记得，对吧？”
“大叔你……”怎么会知道！？
天明从来就没有忘记过自己是秦国第三皇子——出生在咸阳宫，成长在咸阳宫中。而当时已经是嬴政身边第一剑客的盖聂，天明自然也遇见，同样的，盖聂也是看见过这位神秘的皇子。
可以说，在这里唯一一个知道天明皇子身份的人，也就只有盖聂一个人了。
一年前，辗转多年终于找到了少年的盖聂在看到用着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天明，再加上一路上不经意间的试探，得出了少年已经忘记自己是皇子的记忆。自然的，知道天明的亲生父亲是自己的好友，更是目睹过当年刺秦事件的盖聂，怎么也不会将这个真相告诉天明，同样没有告诉天明的，还有是他的父母现在在何方。
那么现在为何会得出这样的一个惊天的结论？
这不过是盖聂在回忆着过去的一切的时候，将曾经被他忽视的蛛丝马迹串连上来的结果罢了。
天明，这个被他看做小孩子的少年，用着不着痕迹的方式避开了他的试探，但是如今想来，盖聂却是发现，就算第一眼用着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天明往日所做的一切都对自己的习性有着一定的了解，那些看起来都太过平常太过普通，如此的不引人注目。加上当初盖聂是抱着完成托付的心来寻找并照顾天明的，自然不像现在这样对天明如此上心。
【鬼谷派纵剑传承之人，秦国前任第一剑客盖聂？】这是少年在终于记起还没有询问眼前的男子叫什么名字，少见地主动考口询问后，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所说的一句话。当时的盖聂可以将其归结为自己在江湖上的名气，但是现在想来，话语中隐藏的笑意何不是天明的破绽？
除非是重大的秘密，眼前这个看起来冷漠无情不似人间的少年，很多时候都会粗心大意或者或是懒得去掩饰自己的不妥。就好比他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那不同于同龄人的氛围，那堪比一流高手的气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既然被挑开，天明也懒得去辩解。他重新转过头，去看眼前的这个深坑，“大叔，你说这个，难道是想要将我送去咸阳宫吗？”
没有被除名的第三皇子，一直暗中寻找的第三皇子。
从相遇开始遇到追杀的那一刻，两人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违和。对于盖聂这位秦国第一剑客，追杀者是赶尽杀绝，但是对于盖聂身边的小孩，却是没有人敢动他一丝寒毛，更多的是想要活捉这个神秘的小孩。
“不可能。”盖聂摇头，坚决地说道，“我不会将你送去咸阳宫，永远都不会。”
天明所说的话，其实是有一点负气的意味隐藏在里面。天明不是什么天真的人，虽然在他看来他和盖聂之间已经闹崩了，但是盖聂还未至于将他送到秦国。毕竟盖聂在叛逃秦国的那一刻，就已经是被秦国重金悬赏的通缉重犯了，就算盖聂可以用他来抵罪，但是天明可不认为嬴政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背叛他的盖聂。
毕竟，那个人绝对不会允许他人背叛他，如若背叛，将会堕入无望深渊之中。在上一世留在那个人的身边的时候，他见过多少被那个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判读与敌人、俘虏。那个人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在他的身上没有名为温暖的心脏。
但是却奇异的，天明成为了第一个背叛了那个人，却没有被折磨至死的特例——尽管在天明看来，死亡要远比留在那个人的身边更加幸福。
但是天明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说出的一句话，竟然得到了盖聂如此坚定的承诺——对，就是承诺，那不是普通的否认，也不是普通的家常话，而是带着坚定不移的承诺。而对于盖聂这种人来说，一旦许下承诺，就必定会奋不顾身地去实现。
盖聂叛逃秦国，何不就是答应了荆轲临终前交予他的托付吗？
侧头看着那陷入了呆愣之中的少年，盖聂那锐利的双眼柔和起来，尽管脸上没有一丝温和的双眼，但那双双眼却是装满了柔情。
缺少了沟通，缺少了交流，是致使二人走到如今地步的原因。
盖聂一开始的为了完成任务而完成任务的心理，天明一开始因为无聊而寻找乐趣的心理。盖聂的心理导致他就算发现了天明的不对劲也不打算去深究，天明的心理让他从一开始就不信任眼前的这个男子。
就算往后熟悉起来亲密起来，过往的习惯依旧影响着他们，如若没有导火线，没有激发点，他们都不会迈出关键的一步，走进对方的心中。
盖聂因为多次的变故，而升起了要与天明长谈的念头，但无奈进入机关城之后，同样出现的诸多变故，让他还没来得及找到一个合适恰当的时间，卫庄就领着逆流沙与铁甲兵突破了机关城。
而发生在机关城中央大厅的一切，更是让二人的关系堕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淡之中。
最一开始为何会将狠心的巴掌扇在少年的脸上？
是因为愤怒、失望、担忧与不解。
愤怒天明伤害自己的举动，失望天明仍旧不将自己的性命摆在第一位，担忧天明的伤势，不解天明为何伤害自己。
——竟然没有一点是因为天明的举动而担忧端木蓉的感情。
这样不对。
当时的盖聂在心底怒吼。
这样不对！
心系天下的他，愤怒的不应该是天明为何无缘无故地给端木蓉下毒吗？天明的体内蕴含至毒控魂，而且还有其他不明毒素，就算是镜湖医仙端木蓉，也不能百分百安然无恙！
但是就算是想到这里，盖聂心底涌动的，却是为天明小小年纪就经历如此多伤害的心疼。
这样不对……
这样不对！
所以才会有了那句冰冷的话语——
【天明，我对你太失望了。】
所以才会用愤怒来掩饰自己真实的感情，所以才会用理智狠狠地压制住致命的感性，所以才会欺骗自己——
愤怒天明的举动，失望天明的鲁莽。
这才是正确的做法，这才是不违背常理的做法，这才是——尽量减少天明的伤害的做法。
盖聂相信天明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但是在外人看来，这一切都是狠毒的手段。而看到天明这么做的墨家众人，会将其理解为这不过是一个少年为了救端木统领而做的一切吗？
有谁会信？
没有人会相信。
那是的他又为何会因为端木蓉的受伤，而鲜少怒火朝天？
或许是因为端木蓉救了他一命，为他挡住了偷袭，又或者说——当今世上，也就几人可以为天明调养好身子，为天明除去那致命的毒素，而其中一个，便是端木蓉。
少了端木蓉，天明该怎么办？
但是后来所发生的一切都让盖聂所料不及。他从来都将天明看得太高，天明所表现出来的成熟让他可以放心的同时也疏忽了对天明的必要关心，以至于让他忘记了，就算再怎么成熟，天明也不过是个尚未束发的小孩，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而已。
会心疼，会流泪，会伤心，会失望，会悲伤会绝望……
少年的心思从来就没有他所想的那样复杂，他从一开始不就应该明白了吗？眼前这个不似凡间的少年，心思就如同一张白纸一般。但是从什么时候，他忘记了这个？
盖聂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如果没有时间的沉淀，如果没有精心的思考，如果没有平静的回忆，那么他会不会想起那些曾经被他压制的感性？
盖聂无法给出答案，应该未来就是这样的变幻莫测。
“天明，是大叔我错了。”
盖聂低下他那骄傲的头颅，在天明震惊的目光下，将那因为他的话而定在了原地不知动弹的少年揽入怀中，少年冰凉的气息被揽入怀中，盖聂竟觉得，那应该完整的心脏不知何时缺了一个大洞，而少年就是那却是的部分。
“我不应该被尘世束缚。”
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少年的背部，感受到手心下的僵硬，盖聂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很快松开，反而是继续抚摸，想要抚平那片僵硬。
“我明明应该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有你自己的原因，你不是一个鲁莽的小孩，也不是一个冲动的小孩。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思考，但是就算你脸上多么疏离冷漠，你却始终不愿意去伤及无辜。”
盖聂闭上了双眼，将下巴轻轻靠在少年的头顶。
“我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那就是伤害了你，伤害了我最重要的人。”感受到怀中人儿猛地一震，盖聂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但是大叔我不会再去逃避过错，做过了，我只能认错，我明白我做再多的努力都无法它抹灭，但是天明……”
“我再也不会放手让你离开了。错误也好，愚蠢也好，在为了寻找你而离开咸阳宫的那一刻起，我盖聂就是你的人了。”
“天下也罢，世人也好，我心怀救济苍生的宏愿，但是如若连你我都无法挽回，这样的我又怎能谈及救济天下百姓？”
“天明，相信大叔，大叔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一丝的伤害。无论你是否原谅我，今生，盖聂将永远护佑在荆天明身边，绝不反悔！”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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