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月下饮酒 “ ...
-
“主子,方才太后宫里的李嬷嬷私下传话,说太后有意为您指婚。”
魏长宁倚在榻上,指尖玩转着一杯酒,听着廊下张秋低声禀报,神色未变,只淡淡抬眼望向窗外的落叶。
张秋垂首而立,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谨慎:“听闻太后属意几位世家公子,皆是朝中重臣之子,意在借您的公主身份,拉拢朝臣,稳固后宫与朝堂的联系。”
小兰端着热茶走近,将茶盏轻放在案上,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
“主子,太后这是把您当棋子呢。那些世家公子要么骄纵跋扈,要么心思深沉,您若是嫁过去,哪里还有半分自由?”
魏长宁接过茶盏,指尖暖意渐生,目光落在窗外被雪覆盖的梅枝上,缓缓开口:“棋子又如何?能不能挣脱棋局,要看自己的本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算计:“太后想联姻,本宫便遂了她的意。只是这联姻的人选,得由本宫来定。”
小兰一愣,连忙追问:“主子,您莫非已有合意之人?可那些世家公子,实在没有合适的……”
“不是世家公子。”魏长宁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通透,“我要选,便选异姓摄政王穆青衍。”
这话一出,张秋浑身一震,连忙抬首:“公主三思!摄政王穆青衍体弱多病,常年闭门静养,虽手握部分权柄,却身子孱弱,恐难护公主周全,而且……”
“正因其体弱,本宫才选他。”魏长宁指尖轻叩桌面,“他无暇拘着我,既能顺太后的意,又能换一身自在,何乐不为。”
话音稍落,她抬眼对张秋吩咐:“你悄悄去一趟摄政王府,不必见正主,只将一物交给他身边亲信。”
她取过案上一小盏残酒,推至他面前:“告诉那人,北疆有异动。”
张秋心下一凛,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待张秋退去,小兰才轻声道:“主子这是……借联姻之便,与摄政王互通心意?”
魏长宁望向风雪中孤挺的梅枝,淡淡一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敌人的敌人,便是最好的盟友。太后想摆布本宫,也要看本宫愿不愿意。”
小兰似懂非懂,却还是点头:“主子说得是,只要能让主子自在些,便是再好不过。只是……太后那边,会同意吗?”
“太后要的是联姻的名头,是拉拢朝臣的诚意,至于是哪位王爷,于她而言,差别不大。”魏长宁抬眼,眸色锐利,“穆青衍虽体弱,却是摄政王,身份尊贵,足以给世家、给朝堂一个交代。太后没有理由拒绝。”
张秋看着眼前的公主,眼底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从前那个柔弱怯懦的公主,如今早已看透世事,懂得在绝境中寻得生机,这般通透果决,早已不是寻常女儿家能及。
——
秋露凝霜,酒香漫过篱边残菊,把整个清秋都熏得暖香。
魏长宁就着窗前月光拈针走线,一方素帕上,幽兰渐次绽出,清雅里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锋芒。
张秋轻推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他抬眼望去,月光倾泻在魏长宁身上,映得她眉眼清宁,指尖捻着银线,起落间从容不迫。
“可是办妥了?”魏长宁没有抬头,银针在素帕上穿梭自如。
“回公主,属下已经命人将信件送到摄政王手里,确保万无一失。”张秋行礼,“宫里也来人了,请公主回宫。”
“小兰,东西可准备妥当?”
“回禀公主,已经都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启程。”
魏长宁收针,将银针插入锦盒,指尖轻轻抚过帕上幽兰,淡淡吩咐:“一炷香后,准备启程。”
张秋应声退下,院门刚合,暗处便掠出一道玄色身影。
正是苏刃。
她不同于往日的冷硬,眉宇间带着几分爽朗,嘴角还显露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公主,属下候着了。”
魏长宁抬眸,指了指案上温着的酒盏,语气柔和了几分:“坐吧,趁这一炷香的功夫,陪本宫喝一杯。”
苏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爽朗一笑,也不推辞,起身拉过一旁的矮凳坐下,大大咧咧却又不失分寸: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想必这酒水,比北疆那些掺水的劣酒,定是强上百倍。”
晚风轻拂,吹得窗纱微微晃动,月光透过窗纱,在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酒盏中的酒液泛着清辉,香气愈发醇厚。
魏长宁提起酒壶,酒液澄澈透亮,顺着壶嘴缓缓注入盏中,酒线细而绵密,落在盏中泛起细碎的酒花,香气瞬间浓了几分。
“这酒用的是陈年曲料,发酵足了三个月,蒸馏时火候控在八成,不烈不寡,最是解乏。”她推过一盏给苏刃,自己端起另一盏,指尖轻触盏壁,感受着酒的温度。
苏刃端起酒盏,先凑到鼻尖轻嗅,眼睛一亮:“好家伙,这香气就比北疆的酒正多了!没有杂味,纯得很。”
说着便仰头饮了一口,喉间一阵暖意蔓延,却不呛喉,余味里还带着淡淡的粮香,她忍不住咂咂嘴,语气带着几分幽默:
“公主,您这手艺,要是去北疆开酒坊,保管那些将士们抢着来买,再也不用喝那些掺了半缸水的‘凉白开’了!”
魏长宁浅饮一口,眸色微深,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深意:
“酿酒和做人、做事都一样,半点掺不得假。曲料不行、火候不够,酿不出好酒;心思不纯、藏奸耍滑,也成不了大事。”
古人云“酒品见人品”,酿酒掺假,失的是诚信;做人藏奸,丢的是本心。
她抬眼看向苏刃,“你在北疆喝的那些掺假烈酒,曲料是劣质的,发酵不足,还掺了生水,喝着寡淡不说,寒冬里根本暖不了身,反倒容易伤身。背后,就是有人在偷工减料,中饱私囊。”
苏刃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神色变得凝重,眉头微蹙,带着几分疑惑:“属下一直不解,那些人克扣物资,为何偏偏要在酒里动手脚?粮草、棉衣,哪一样不比酒重要?”
“酒是北疆将士寒冬里唯一的暖意,也是提振军心的关键。”魏长宁放下酒盏,指尖轻叩桌面,“他们在酒里掺水,一来是为了以次充好,多克扣些银两;二来,也是想磨掉将士们的锐气,让他们在寒冬里士气低落,用心何其歹毒。”
苏刃闻言,怒不可遏,抬手拍了拍矮凳,语气爽朗又带着几分戾气:
“这群蛀虫!若让属下查到是谁干的,定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公主放心,入宫之后,属下必拼尽全力,查遍宫中粮酒出入账目,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他们克扣物资的证据!”
魏长宁看着她这般嫉恶如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性子爽朗仗义,这是好事,但入宫之后,切记不可冲动。太后必提联姻,我已属意摄政王穆青衍。”
苏刃一愣,随即眼睛一眯,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摄政王?就是那个传闻中风吹就倒、连喝口酒都要喘半天的病秧子?公主,您这眼光,可不像是要找盟友,倒像是要找个‘摆设’啊!”
“摆设?”魏长宁轻笑,“他的对手,正是克扣北疆物资、以假酒充军粮的人。你我入宫,明面上是我应对联姻、应付太后,暗地里,你查账目,我借摄政王府之势,断他们的后路。”
朝堂之中,能存活的绝非鼠辈。
穆青衍作为异姓王,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局中立足,常年卧病却权柄不减,这份“存活”本身就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城府。
与他结盟,看似是选了“弱者”,实则是寻了唯一能与那些蛀虫抗衡的破局者。
苏刃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收敛了调侃的神色,郑重拱手:“属下明白!是属下鲁莽了。入宫之后,属下必谨守分寸,暗中配合公主,绝不轻举妄动,也绝不拖公主后腿!”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幽默,“反正有公主您这个‘酿酒行家’在,还怕抓不到他们掺假的把柄?到时候,定要让他们尝尝,掺假的酒,到底有多难喝!”
魏长宁微微颔首,望向天边渐薄的月色,酒香在风里飘荡,带着几分决绝:“走吧。今日入宫,便是我们撕开这层黑幕的开始。”
这深宫困不住人,能困住人的,从来都是自己的怯懦。
苏刃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眼底满是坚定,爽朗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属下陪公主,共闯这深宫龙潭!”
——
摄政王府内,药香袅袅,混着淡淡的书卷气。
穆青衍倚在软榻上,一身月白锦袍衬得面色愈发苍白,薄唇微抿,瞧着竟是一副风一吹便倒的文弱模样。
他指尖捏着一卷医书,轻咳了两声,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病气。
侍从躬身将张秋送来的密信与那盏残酒呈上,低声转述了来意。
穆青衍缓缓接过信件,修长指尖轻拂过信封上无痕的封蜡,目光落在那盏酒上,微微一顿。
他并未启封,只垂眸轻嗅了嗅酒气,随即淡淡一笑,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偏偏让人觉得,这深宫朝堂的所有算计,都没逃过他的眼。
“边疆物资……假酒……”他低声自语,声线轻缓,听不出喜怒,“这位久居别院、刚露锋芒的长宁公主,倒是比旁人想的有趣得多。”
侍从垂首不敢言。
穆青衍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看似文弱无害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深不可测。
“知道了。”他轻描淡写一句,将信放在一旁,并未立刻拆开,“回信不必写,她既递了话,本王……记在心里了。”
药香依旧弥漫,可榻上之人周身那股深藏不露的气场,早已悄然流露。
看似病弱,却早已洞穿全局,更对这位主动示好的公主,生出了几分探究与兴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