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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沧海拾珠 向梅望着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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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梅望着窗外,远处是碧海蓝天,云卷云舒,脚下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初秋的阳光里,一派繁忙的都市景象,而她的心思,却围绕在两个人身上飘来飘去,像街上这些跑来跑去的车子,不知起点,也不明终点,直搅得她心神不宁。
那日,与彦斌不期而遇,与之过往的四年同窗情谊,仿佛只在那一瞬间迸发出别样的光彩,他那焕然一新的面貌,从头到脚,由里及外,着实令向梅怦然心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羞涩感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原来,喜欢一个人,心跳真的是会漏拍的。
像一盏在心头静悄悄燃烧的油灯,平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一旦灯芯被剪,火苗便会猛地一窜,烧得旺,烧得热烈,照得整个心房都亮堂。
身着军装的彦斌,儒雅中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刚毅气质,这份散发着独特魅力的男人风采,突然唤醒了向梅内心里的那份原始冲动,他望向自己的目光,绵绵又灼灼,让她的心头酥酥软软,像滚着的火锅底汤,有点麻,也有点烫。
而那个玉面书生凌皓然呢?远在天边,近在耳畔,不相见,却相闻。
向梅每周两到三次的例行汇报工作,明明可以五分钟结束的电话,他却绕来绕去,扯东扯西,两个人似乎每次都聊了很多,可回想起来,好像实质问题他俩一点也没有触及到,都是些鸡零狗碎,上不了台面的日常话题。
皓然还是她初见时的那个他,时而内敛,时而张扬,与你忽近忽远,欲拒还迎,像一只在你眼前翩翩起舞的蝴蝶,当你想要扑住它时,它却滋溜一下飞走了,可又不飞远,在你目光可及之处回望着你,而当你兴趣索然,想要转身离开时,它却又呼扇着美丽的翅膀,在你身边舞来舞去,肆无忌惮,又含羞带嗔,让人越是猜不透它的心思,越是欲罢不能,非要深究不可。
心头的那盏油灯已经点燃,可谁是为它添油,让它安稳亮着的那个?谁又是那个为它剪芯,让它猛烈燃烧一回的那个?哪怕这光与热,只是眼前的短暂一瞬,也足够照亮余生。
无论怎样,火苗是自己的,该怎样燃烧,自己说了才算。
可是,世上本无事,最怕有‘可是’。有选择烦恼,没选择也烦恼,只因为,她初心萌动,喜欢的两个男人,一个有了女朋友,而另一个,也有了男朋友。
阳光普照大地,却总有照不到的地方。地里的庄稼长得旺盛,到了该收的季节,可惜都是邻居家的。
楼下大道上行驶中的车子,东来的,西去的,依旧来去匆匆,互不打扰。向梅轻轻耸了下肩,自我安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哪儿有什么对错?好在太阳下去还有月亮,日月各有时,万物皆自得。
“叮铃铃”,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让她那无处安放的思绪戛然而止,她知道是谁打来的,因为他是个守时的人,一分不差。
“是我”,他越来越像是她的老熟人,省去了开场的客套。
“今儿你工作失误,晚了两分钟”,她故意逗他。
“怎么会?!我掐着秒给你打的电话,标准北京时间,误差十秒之内。”
“哎我说,你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分秒不差,这是在发射火箭吗?”
“哈哈哈,我有职业病——秘书综合症。”
向梅见他又要扯远了,赶紧打断他:“皓然,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事儿,老总回复了没?”
“还没呢,又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先放放再说。”
“我这不,也是心里着急嘛,总不能尸位素餐,白拿老板钱不出活吧?再说了,现在纳米材料火得一塌糊涂,咱紧赶慢赶,怕是也就最多赶个末班车,再不抓紧时间,以后只能望人家的车尾灯兴叹了”,电话线在她手指头上饶啊绕,松开了,再绕。
“嘁,皇上不急太监急,真拿着公司当你家的祖业了?老板都没意见,你个小萝卜头干活的,还不回家钻被窝里偷着数票子去?你舒舒服服拿钱不好吗?干嘛还偏要给自己上压力,没苦硬吃?!”
“哎我说大才子,你到底懂不懂‘一顿饱’跟‘顿顿饱’的区别?!我可不想吃了这顿没下顿,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再者说了,无功不受禄,我总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吧?”
“嗯,还算有良心,难得……吴总这两天去青岛出差了,还没回来,这样吧,等她回来后我再帮你问问。”
“吴总来青了?咋不早说?!我妈说了,什么时候吴总来青岛,她一定要请老总到家里做客,我妈要亲自做一桌海鲜大餐招待他老人家。”
吴总曾经叮嘱过自己,不可透露她自己个人的信息给李向梅,凌皓然这才赫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找补。
“那什么,就不麻烦伯母了,吴总事儿多,忙起来我都找不到她人,另外,她这人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
“我算是陌生人?拜托,堂堂一个公司分部的负责人,虽说目前我还只是个光杆儿司令,可好歹咱坐镇一方,大小也算是公司的非主流骨干了吧?我这占山为王眼看就满俩月了,居然还从没见过公司老总,有点说不过去吧?再者说了,这家分店,不也是老总家的孩子?难不成是后娘养的,不招老总待见?”
凌皓然左右为难,感觉有点坐蜡,只好虚张声势,“喂,咱俩到底谁是领导?为啥我要听你指挥?!你个山大王,把住了寨子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原则问题当然你是领导,你说了算!非原则问题,算我说的,好不好?”
“这个么……”
“话说回来,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要不你安排一下,我去上海见老总,想亲自跟他汇报工作。”
“……那好吧,我先打电话帮你问问吴总,不能保证哦。”
放下电话,向梅埋头在一堆英文文献里抠字眼儿,里面一堆的专业用语,她读起来有点吃力,好在她用心,已经能把主要内容给吃透了。
“笃,笃笃”,半掩的房间门兀然响起了敲门声。
沉浸在字母里的向梅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她抬眼扫了一下墙上的表,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心想:这时候了,八成是大楼的保洁阿姨。
“来了——”,向梅放下手里的文献,走到门口,拉开门,却意外又见到了那个人,她脸色突变,身子堵住半个门,冷笑道:“赫,您居然追到了这里,对不起,办公重地,闲人勿入。”
吴丽丽波澜不惊,微微一笑,朱唇轻启:“小梅,你先让开,咱屋里说话,啊?”
“该说的我早就说过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想再见到您,请您自重,好走不送。”
“山不转水转,只要缘分在,人活着,总会再见的。”
向梅见她死乞白赖,不知好歹,便不想再搭理她,虎着脸,伸手就要关门。
吴丽丽抢先一脚挤进门来,她环视了一下房间,淡然道:“我自己的公司,难道也不可以进?呵,岂有此理。”
像是被空降到了西藏,空气骤然变得稀薄,随之而来的是猝不及防的高山反应。
向梅恍然大悟,之前那些她难以解释的不合理想象,突然在吴丽丽的脸上变得清晰起来,她腾地一下红了脸,心跳像个巨人拖着的沉重脚步,每一下都抖得惊天动地,令她呼吸困难,半天说不出话来。
吴丽丽缓步走到办公桌前,信手翻看着向梅的文献、笔记,随口赞道:“不错,虽然我看不懂,但这些洋字,写得可真好。”
向梅越想越懊恼,恨自己被人利用,恼自己后知后觉,她双臂抱在胸前,嘴角一撇,质问:“吴总,恕我直言,请问您,高薪雇我的目的何在?!”
“因为,你值得。钞票不过是些花花绿绿的纸,小梅,别拿纸跟你自己相提并论,我不允许。”
思前想后,向梅越想越后怕,感觉眼前这女人手段高明阴险,她并非只是想报恩那么简单,背后一定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吴总,依您的财力与能力,想找个什么样的人才还会找不到?!”
吴丽丽笑得灿烂,“呵呵,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当然也不缺人才,茫茫人海,我缺的只是,那个有缘人。”
“恐怕,我让您失望了”,向梅从自己的包里翻出证件与钥匙,往桌上一拍,冷冷道:“多谢吴总抬爱,向梅才疏学浅,恐失重托,于心难安,请您另请高明。”
向梅转身就往外走,吴丽丽喊住她:“慢着!我不是,预付了你两个月的薪水么?还没到时间吧。”
向梅收住匆匆的脚步,握着门把手的手,好像被粘住了,半天才放开,她缓缓回过身来,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副气急败坏的狰狞面目,没想到的是,她却见到了令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吴丽丽紧紧咬着唇,似乎是在刻意隐忍,可她的眼睛终究还是红了,泪水溢出了眼眶,那泪水不是顺着脸颊往下滚,而是直接坠下来,一颗接一颗,像断了线的珍珠,接二连三砸向地面,止不住,嘴唇被咬出了血,可她始终没有哭出声。
“吴总,您……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救护车?”
“妮妮,我的妮妮啊……”,她终于放声大哭,哭得梨花带雨,哭得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