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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自救 她眼盲心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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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英俊将陈侠带回寻乐楼。
寻乐楼如今生意冷清,白日里姑娘们都在楼中百无聊赖,连唱歌跳舞这样的风雅之事都懒怠了。白英俊一回来,便将被五花大绑的陈侠抬到正厅中央,惹得许多姑娘都凑过来,围着陈侠叽叽喳喳起来。
“这不是陈姑娘吗?怎么给绑起来了?”
“一动不动的,该不会是没气儿了吧?”
画蝉和秋蛉两个平时还愿意和陈侠说话的姑娘更是积极。画蝉听到动静就忙不迭地去探陈侠的鼻息,秋蛉更是有些着急:“白掌事,这陈姑娘怎么晕过去了?你前几日在后院那儿跟她表白,我门可都听见了。她眼盲心瞎,不知道你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你也不能这么对她……”
身边的一众姑娘都附和秋蛉,白英俊一张口说不过百张,脸色难看起来。好在邢妈妈会察言观色,立马又支起嗓子厉声叫道:“嚷嚷什么?我告诉你们,这人不是什么陈玉心陈姑娘,而是最近赫赫有名的碎女陈霞!白掌事让你们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就是为了让你们有个警醒!无论什么样的女人到了咱们白水镇,全都是一个下场!”
邢妈妈这话更是让寻乐楼的女人们炸开了锅。她们围在陈侠身边,议论声更大。
“什么?她就是碎女?”
“说书的告诉我陈霞是个不通人性的丑女啊……”
“这么轻易就被白掌事逮到,可见也没传闻中的那么——”
“行了行了。”白英俊让围住陈侠的人群向外散了散,指着陈侠说:“她的初夜被杨老爷买走了,之后便会在我们寻乐楼挂牌接客。你们之前总是把碎女当成英雄,今日我便告诉大家,这世间的女人都是一样!”
楼中的女人听白英俊这么说,全都噤了声。
白英俊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在仅有的空地上绕着圈子走,希望所有姑娘——这些不安分的妓女们都听见他说得话。“不要觉得你们是被卖来的,被拐来的,在我面前就有理,可以和别人不同!”他手指顶棚,声音越来越大,“这都是你们的天性,是你们的命!是你们命该如此,才会遇上白水镇的人,才会来到白水镇,才会——”
一个龟奴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进寻乐楼,他拨开人群,气喘吁吁地在白英俊耳边说了什么。
白英俊听完皱起眉头,“跑了?那咱们的人有没有伤亡?”
龟奴摇摇头。
白英俊说:“吴启丰呢?”
龟奴小声说:“镇使好像和那个小的十分投缘,见我们埋伏了他们,大发雷霆,想跟您讨个说法。”
白英俊“呸”了一声,“麻烦!废物!混账东西!”他连着暗骂三声,也不知道到底在骂谁,只是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不满这件事如此发展。他对将陈侠抬进来的几人说,“把她抬到楼上去,杨老爷晚上就过来。”
他踏出寻乐楼,脚步迈得大,踩下去又“咚咚”作响。他离开后,姑娘们的议论声才又微微起了。
“白掌事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就是让你别跑呗!”
“是跟你说的,之前不是你说碎女该是个女中豪杰吗?”
她们嘻嘻哈哈,俏皮的声音混作一片,又慢慢散开了,想来是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去了。陈侠被几个彪形大汉抬着,脸埋在一个人的肩膀的衣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陈侠当然没有真的晕倒。
她没喝下那杯茶,也没中迷药,内力让她能把茶杯焐热,蒸干里面带药的茶汤。只是白英俊和梁姐没什么对付江湖人士的经验——或者觉得她真的不通人性,要么以为江湖人都言出必行,反正是又相信了她随口扯谎的鬼话,觉得她是为了得到白英俊的身子心甘情愿地晕了。
总之她被不太舒服地抬到了寻乐楼顶楼。画蝉之前告诉她,这里是专门招待贵客的,只有四间房,每一间都布置得奢华风情。
床垫十分柔软,陈侠一沾上几乎就想睡去。
“松不松绑?”抬她上来的一个人问。
“这怎么能松绑?虽然白掌事说那迷药分量重,但她毕竟是习武之人,万一身体素质好,杨老爷还没来就醒了呢?”
“也不知道杨老爷什么时候来,他要是早来了,我们在这儿还碍眼。”
“我看我们赶紧把那合欢香给杨老爷点上,”
一阵猥琐的笑声过后,空气中多了一丝温暖的甜香。抬着陈侠上来的几人陆陆续续离开房间,陈侠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内到处悬挂着红粉薄纱,床幔也是粉色丝绸辅以金银丝线的绣花,床头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柜,里面大概是放着些情趣之物。陈侠整个人被月白软绸密密匝匝地捆了二十圈,似乎是丝毫都动弹不得了。
她本来还想再研究研究房中陈设,但那迷情的熏香钻入她的鼻腔,她觉得心头一热,赶忙滑出藏在袖中的短刃,割开软绸,起码让手脚都轻松些。紧接着她便轻巧地滚下床,灭掉那“动人心弦”的合欢香,又将桌旁盆内的冷水扑在脸上,等她稍微冷静下来,才又回到床上,想着刚才在楼下白英俊与寻乐楼姑娘们的一番慷慨陈词。
在望月村被误传的逸事进了这白水镇,自己似乎已经被一些人当成了人生标杆。那个假扮自己的梁姐好像也知道自己,刚才自己装晕时还对自己有些真情流露的时刻。陈侠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事情,只是如何利用就成了问题。
她正想着对策,窗上突然有异动。她警觉地看过去,只见游梓正将怜儿抱在怀里,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侠姐姐,侠姐姐!”怜儿压低声音,但仍然难掩惊喜。她从游梓怀中跳下来,扑到陈侠这边,“我本来还担心你,但游梓说你肯定没事!”
陈侠虚抱了怜儿一下,说:“我说你游梓哥会保护你,不也没有说错吗?”
游梓冷哼一声,有些不屑道:“经过这回,你俩都得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
陈侠说:“重要,确实重要。但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帮我做,我的剑——”
“你的剑在这儿。”游梓竟从身后拿出陈侠那把剑来,给陈侠扔了过去。
“剑怎么在你这儿?”
怜儿抬头对陈侠说:“是那个姓梁的漂亮阿姨给我们的。”
“梁姐?”
游梓说:“我们一开始没打算直接来找你,想先找个地方躲一阵。但镇使府邸被寻乐楼的人盯上,寻乐楼又一定不安全,是怜儿跟我说可以去找‘娘’,我便按照之前逛街时候记下的路线带她去了。结果好巧不巧,梁姐正拿着你的剑在那惋晴轩的后边,看起来惴惴不安。我们大胆过去问才知道,你竟然主动喝了有迷药的茶,假装被白英俊擒住!”
怜儿插嘴说:“侠姐姐,你胆子好大啊!”
游梓继续道:“我知道你不可能蠢到明知有诈还主动被捉,本来是想进惋晴轩躲一会儿的,但梁姐却说——”
陈侠问:“她说什么?”
“她说她想救你,让我们先来!”
陈侠内心“咯噔”一声,忙说:“你快带怜儿去惋晴轩,告诉梁姐别现在就来。要来也等那个杨老爷进了门,我逼问出他到底是谁。”
怜儿揽住陈侠的胳膊:“侠姐姐,我能跟着你吗?”
游梓也说:“我自己去,脚程还快些。虽然不知道那梁姐到底能带多少人赶过来,但万一其中有什么通风报信的……”
陈侠心想有理,便又揉了揉怜儿的头发说道:“跟着我也可以,但你只能一直躲在床下。”
“我能,怜儿已经能吃苦了!”怜儿说罢就要往床底钻,被陈侠扯住衣袖捞上来。游梓见大家已经分工得差不多,便一个转身又消失在夕阳中。
“游梓哥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怜儿说:“我对他有些改观了。”
“他是我师父挚友的徒弟,就算再怎么叛逆,本性定是不坏的。”陈侠走过去将窗子关好,接着问怜儿:“你们今日去看了白水镇的方志,可看出什么特别的了?”
怜儿说:“有很多信息。像是白水镇原本叫清林镇啦,白英俊的爹原本也是白水镇镇使啦,哦还有游梓特别在意一个人,叫郁杰,侠姐姐你认识吗?”
杨老爷慢慢悠悠地走进寻乐楼。
虽然客人不多,但寻乐楼里照样灯火通明,是白水镇第一销金窟该有的模样。
白英俊从吴启丰那儿回来,本来还是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可看到杨老爷就立马迎上来。赶走主动凑过来的姑娘们,他一边嘘寒问暖一边将他往顶楼送。姑娘们见他的样子,又开始在楼下叽叽喳喳。
“原来是这个杨老爷……”
“是不是他,把夏萤买走了?”
“我可听说夏萤——”
“嘘!你不要命了?人死就死了,怎好议论?”
“这怎么不能说?画蝉听说夏萤的事儿哭了三天呢!咦,画蝉呢?好像一下午都没见她了……”
杨老爷对这些女人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慢吞吞地将胳膊搭在白英俊摆出的架势上,说:“你打算让碎女在寻乐楼挂牌了?”
白英俊点头,“您来之前就有这个打算了。这不是她的初夜卖给您了,您就算为这个人增光添彩了。”
杨老爷闭着眼晃了晃脑袋,“不行,你不能让她在这儿挂牌。”
白英俊愣住,不解地看着杨老爷。
杨老爷说:“今夜过后,我要将她买走,包装一番,献给陛下。”
白英俊想,皇上怎么会吃你杨老爷剩下的肉?但他没敢问,只试探着说:“皇上……也好这口儿?”
杨老爷说:“还不是为着和亲的事儿?郡主走失,萧丞相急得头发都白了。我若此时献上一个又漂亮又愚蠢的女人去补这和亲的缺,你说,陛下会怎么看?”
白英俊赶忙答道:“皇上定会对您另眼相看!”
杨老爷笑了起来,仿佛自己已经成了皇上眼前的红人。他摸了摸嘴边的小胡子说:“这碎女留在我鸾国也是一害,让我睡过再送到燕金去祸害他们,岂不是——”
“两全其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