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不平等契约但关怀备至》李拿铁

40、第 40 章 像你的眼睛

　　江澜带着沈慕匆匆离开，经理殷勤相送，站在店门口与他们激昂道别。

　　这下不光店里的人，就连路上的行人都闻声驻足打量二人。

　　江澜几乎是仓皇逃回了自己的车上，小车冲上半空，他的胸口仍快速起伏着，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恼的。

　　沈慕倒没多心，他此时得闲暇拿出项链，捧在手心里细细端详起来。

　　江澜瞥了一眼，有些没好气：“一块丑石头而已，这么稀罕？”
　　他把刚才受的憋屈都怪在了这块石头身上。

　　沈慕听到这话也不恼，得到这条项链，他心情正好。
　　他一只手拎起细细的银色链子，让烟灰色的宝石自然下坠，另一手轻轻在下方托着，在面前展示。

　　“哪里丑了，你看它的颜色，像不像你的眼睛？”他打趣道。

　　江澜闻言一怔。

　　沈慕手臂转向身侧，把项链往江澜脸侧比了比。
　　他半阖起一只眼，另一只眼睛圆睁，清澈的眼波在宝石和江澜的眼瞳间流转。
　　比对了几个来回，他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看，简直一模一样。”

　　江澜觉得自己刚平复的心脏又在胸腔里不安分起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躲避，而是静静望着沈慕的双眼，然后视线不自觉向下偏了偏，落在他眼下那颗随着笑容晃动的小痣上。

　　“好看吗？”他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什么？”

　　“颜色，”江澜说，“好看吗？”

　　“好看啊。”
　　沈慕拎着项链摆了摆手，纤细的链子摆动着，半透明的石头反射出不同色泽的光，在他的脸颊上跳跃，晃花了那一点小痣的位置。

　　江澜知道他没听懂，张了张嘴，很想再追问一句。但见沈慕愉悦地把玩起项链，专注而纯粹，最终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大概是疯了，才会想问一个培育人，自己好不好看。

　　江澜把头转向另一边，长长呼出一口气，加速的心跳还没减缓，心中已经升起了若有若无的罪恶感。

　　哪怕是技术完善的普通培育人，有时都不会被当作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独立个体去看待，更何况是人格基本都有瑕疵的异能培育人。
　　如果真的对他产生好感……虽然不违反法律，但总觉得有违道德。

　　“这链子好细，会不会容易断掉啊？”沈慕问。

　　“不会，都是特制的。”

　　“那你帮我戴上吧。”

　　沈慕摘下江澜给他的限定版戒指，也穿进项链的细链子里，戒指滑下去撞在灰石头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将项链不由分说塞进江澜手里，侧了侧身，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脖颈。

　　江澜见状险些气笑了，心说‘原来就我一个人感到困扰，你倒是心无旁骛’。

　　他捻着手中的项链，一时没动。

　　“嗯？”沈慕不明所以，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埋怨道：“不会让你帮我做这点事都不愿意吧？”
　　“你总不能让我回去找小西帮我戴啊，它那个机械臂根本办不到。”

　　沈慕说完又转了回去，静等着江澜依言照做。

　　两人的关系在这些天的相处中悄然发生了变化，早不像一开始那样生分和别扭。沈慕压根没觉得自己提出的这点小小要求，江澜会不同意。

　　江澜看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无奈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一只手小心绕过沈慕毛茸茸的脑袋，仔细地合上项链上的拨扣。

　　尽管他小心再小心，但项链并不长，他的手指还是不可避免碰到了沈慕后颈的皮肤。

　　仅仅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也让江澜觉得手指发烫，这点热意一不小心就能从指尖烧上脸颊。

　　沈慕却对此毫无感觉，戴好了项链，他不信邪地用力扯了扯，发现确实拽不断，开心地哼了两声。

　　江澜用无处安放的手掐了掐太阳穴，心里一阵苦涩，他为什么要无端遭这一份罪。

　　“说起来，”沈慕好奇道，“既然你家就有这么大一间道具店，为什么还让胡大师给我做道具？”

　　有问题是好事，多少还能转移转移注意力，江澜正色道：“第一，店是江家的，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在里面买东西。”
　　他着重强调了一下“买”这个字。

　　“哦，不愿受嗟来之食是吧。”沈慕了然地点点头。

　　“第二，刚才也说了，正规道具需要备案，每个人能持有的数量有限制，胡大师做的就不一样了。”

　　“嘶，”沈慕啃了啃自己的下嘴唇，“我才发现你怎么老干这种不太合法的事情。”

　　江澜靠在椅背上脖颈往后仰了仰，像是无声地笑了一下：“不至于，这种事情其实在业内很常见，别太过分不会管的。”

　　“就算被查到了，我自有手段化解，”他继续说：“第三，胡大师是为你个人定制，量身打造，比道具店里的更适合你，而且物美价廉。”

　　沈慕摸了摸坠在自己锁骨间的小石头，心说那也未必。
　　也许这种小说中常说的天降奇缘，就得去各种各样的店铺里转一转，碰碰运气，才能遇得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慕一戴上这条项链，就觉得浑身舒畅，脑海里紧绷的神经好像确实放松了不少。莫非刚才售货员说推销词居然是真的？

　　“刚才走得太急了，也没问清楚这个‘温养精神力’的功效该怎么实现，”沈慕说，“让你哥问问店长？”

　　江澜还在竭力压制心中不该有的情绪，提起他哥，瞬间让他回想起江渊上次打量沈慕的眼神，和用“干弟弟”调侃自己的话语。
　　当时还觉得被小瞧了，现在想想，大哥就是大哥，看得很准。他哪还好意思去跟江渊多嘴沈慕的事。

　　沈慕当然也是开玩笑，说完自己也没当真，所以江澜神色尴尬地说还是下次去问问胡哲明的时候，他随意点点头，没多想。

　　车里空间狭窄避无可避，尽管心中思绪万千，江澜也一直表现得风平浪静的样子。

　　一回到家，他就立即躲进书房，随后的两天也能不和沈慕打照面就尽量不打照面。

　　沈慕没什么感觉，只以为江澜在处理自己帮不上忙的事，乐得和小西宅在家，权当休了个周末。

　　不过当终于见到忙成陀螺的江澜时，他还是问道：“之前你不还说我没觉醒异能前，要时刻把我带在身边看管吗？”

　　江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的培育人身份都注销了，哪还有人监管这个。”

　　“已经注销了？”沈慕抱着零食袋子，一边往嘴里塞膨化食品，一边喃喃：“难怪今天我连不上网，查东西都要通过小西。”

　　“新身份差不多办好了，”江澜说：“明天就让小西帮你更换。”

　　“那从明天起我就是人类了？”沈慕双眼亮晶晶的。

　　江澜闻言动作一滞，‘对啊以后沈慕在社会上的身份就是人类而不是培育人了，那……’

　　“啧。”
　　他皱眉按了按自己后颈，这两天好不容易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这人一句话又把他拉回原点。

　　不管名义上如何，实际上沈慕是个什么，大家心知肚明。本来绊住他的就不是什么规章制度，而是自己心里那道坎。

　　“人什么人，”江澜不耐地摆摆手，“大脑连着‘生命卡’你还想当然人？你还是我的私产。”

　　江澜这话说得不客气，沈慕闻言一愣。怎么两天不见面这人又换了副嘴脸？

　　又演上了？沈慕腹诽。

　　但看起来江澜脸上的烦躁不像假的，沈慕不想触他霉头，嘴里无声念叨着“什么狗脾气”，迅速躲回了自己的房间，甚至没来得及喊小西一起进去。

　　见沈慕被自己一句话凶得噤了声，江澜心里又有些懊恼。

　　哪怕就是真对自己的“财产”有几分欣赏，又不会怎么样，自己何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倒成了心病似的。

　　他双手搓了搓脸，调整一下呼吸，迈开长腿两步走到沈慕房间门口，轻轻叩了叩门，不等房间的主人询问，直接说道：
　　“明天跟我去公司办理入职，以后你的身份就是我的助理了。然后再跟我去一趟异能者协会，我的荣誉会员身份也搞定了。”

　　江澜尽量把声音放得和缓了些，听得出情绪不像刚才那么焦躁。房间里静了几秒也传来沈慕轻轻的一声：“好的，知道了。”

　　乍一听这一来一去的对话，很难讲江澜是在安排工作还是汇报行程，但他觉得之前就是因为自己想得太多了，才会陷入这种困境中。所以摇了摇头，决定放过自己，不再纠结这些。

　　于是翌日一早两人碰面，江澜又恢复了最初的样子，一头扎进光屏里醉心工作。
　　如果沈慕跟他说话，他就照常回应，问他问题他也认真回答，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我作为你的助理，需要真的参与到具体的业务当中吗？”沈慕嚼着吐司，问道。

　　“比如？”

　　“比如负责你的行程安排，记录你参与的会议纪要，”沈慕喝了口咖啡，努力回想前世老板秘书的工作内容，“替你接待你不愿意见的客户……”

　　“这些事你都能做？”江澜闻言挑起眉梢，笑道。

　　“呃，不知道，”沈慕尽可能客观道，“没有相关经验，但学一学，应该也可以吧。”

　　江澜颔首：“行，既然你想学，我安排人教你。”

　　“啊？”沈慕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我也不是非要学，我只是问问……”

　　原本他可能只需要装装样子，现阶段最重要的工作内容仍是“等待异能觉醒”，怎么一不小心就给自己挖了个坑。

　　“哦，原来你只是问问，”江澜弯起眉眼，“其实什么都不想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