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聊点别的 ...
-
夜幕沉沉,大多五彩的霓虹光幕都已熄灭,只留星星点点的微弱暖光还忽闪着。
回家的路上,沈慕的脑袋一直靠着车窗,呆呆望向地面上浸在夜色中的建筑和街道,难以分辨楼宇间的边界。
从看到“回溯”两个字开始,他就保持着这副魂不守舍的状态。
但江澜没觉察到他情绪的变化,因为在场的除了他,没人注意到那两个字,他们的关注点都放在另一个地方。
“定向培育?”徐书言当时立刻质疑:“这个不是做不到吗?”
叶眠点点头:“这是很多年前的资料了。”
“以目前的研究成果来看,确实做不到定向培育。”
江澜突然插话:“这是你的研究方向?”
叶眠很是诧异:“江先生真聪明。”
“不过这不是我在工作中的主攻方向,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小爱好。”
“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这个?”
徐书言不理解:“这份资料里‘定向培育’的结果肯定是不可行,这份旧报告对你现在的研究有什么用?”
“我也不知道,”叶眠说,“整理旧材料时只知道它消失得离奇,我想里面应该是有十分重要的内容。”
“现在再看看这个道具的藏匿手段……应该确实没那么简单,等我回去细细研读一下吧。”
沈慕很想知道这份资料里都写了些什么,奈何另外两人似乎对这个兴趣不大,他总不能越过江澜去问叶眠讨要。
事关自己的“重生”能力,他不得不谨慎些,不敢做出太出格的言行,以免招来怀疑。
直至几人道别分开,沈慕都没想出一个足以掩人耳目的理由去打探更多信息。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重生”与这个世界的异能没什么关系,但如果有一种异能叫作“回溯”……
“‘回溯’是个什么样的异能啊?听起来好抽象。”沈慕装作随口问道。
“没听过。” 江澜答。
出师不利,沈慕默然,思考还能怎么状似漫不经心地试探。
江澜思索了一会儿补充道:“之前有段时间各大科研院都致力于研究定向激活某种异能,他们为此做过很多尝试。”
“有些所谓的‘异能’本来就是基于理论提出的,现实中不存在实例。”
“那他们研究的结果呢?”沈慕问。
“结果当然是都失败了,异能种类的突变是完全随机的,不受任何手段的控制和影响。”江老师科普:“我们能做的只有观测。”
“观察记录不同类型异能在身体数据上的特异性表达,然后基于数据库,能在有些人觉醒异能前做出大致预测。”
“准吗?”
“大类别上还可以,我当时的预测方向就是‘空间类’。”
“你小姑姑那里能做这种预测吗?”
看着沈慕跃跃欲试的样子,江澜问:“你想做个评估?”
“嗯。”
“可以。不过从你的数据来看,距离觉醒还有一段时间,估计暂时预测不出来。”
“等能判断出来的时候小姑会告诉我。”
沈慕若有所思点点头,带着一份惴惴不安,越想越迷糊。
“比起这些,我觉得我们更应该聊一聊别的话题。”江澜的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沈慕嗅到危险的气息,脖颈间和手臂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什,什么……”
“英雄救美的感觉怎么样?” 江澜戏谑道。
沈慕:“……挺疼的。”
江澜深邃的双眼眯了眯:“怕疼?看你今天这么英勇,我都准备通知胡哲明不用做护盾了。”
“别别,要的要的,”沈慕忙不迭赔上笑脸,“我再也不逞能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在逞能?”江澜话锋一转,语气突然严肃得令人害怕。
“……”
沈慕无从辩解,垂下脑袋,扣着自己的手指头,心里憋屈:‘上学挨训,工作挨训,死了转生到异世界还是要挨训。’
江澜一把钳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拽起来,明晃晃的戒指展露在两人面前。
“既然跟我要了这个保命道具,我默认你戴着它,就不会轻易遭受危险。”
“你如果自作主张随便摘下来给别人,就等同于自己把自己置于我的关注和保护之外。”
沈慕闻言怔了怔,以他的理解,这两句话简单翻译一下就是:因为有道具保护你,我才放心没管你的。
但这么一翻译,怎么显得江澜其实有几分向他解释的意思。
而且江澜生气的点好像并不只是因为自己“作死”,更像是自己作死的时候没及时通知他?
沈慕心里这样猜测,但手腕被江澜捏得生疼,他知道对方正在气头上,也不敢说多余的俏皮话挑衅。
“你如果当时真的没救回来……”江澜说着一顿,停了停才继续说:“……那我买你岂不成了亏本买卖?”
沈慕:“?”
‘这是什么问题,原来江澜也有冒傻气的时候?’
他想着,脑子一热没管住自己的嘴:“这笔钱徐小姐应该会赔偿吧……”
江澜:“……”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如果沈慕真因为救徐书言搭上了自己的小命,这笔赔偿款她肯定是会积极承担的,甚至可能还会额外再支付一笔感谢费。
但在这个时候……
沈慕说完就后悔了,挨骂时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道歉和沉默,最忌讳顶嘴。
他偷摸撩了撩眼皮,小心翼翼去看江澜的脸色,发现那双黑眸正一转不转地注视着自己。
江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沉静的眼瞳里仿佛透不进一丝光亮。如果非要计较他的眼神中流转着什么,沈慕觉得是“审判”两个字。
沈慕可怜巴巴地抿着嘴眨眨眼,极力表现自己只是个一不小心说错话的“好孩子”。
江澜沉默半晌,放开了握着沈慕手腕的五指,声音低沉:“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我……”沈慕迟疑。
他不知道该怎么在绕开‘重生’的前提下,说服江澜不用担心自己。
‘担心吗?’他突然为自己的想法愣了一下。
江澜这句话听起来应该是责备的意思,语气里还有些埋怨的意味。认为是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有点想太多了?
他应该只是警示自己不能再这样任性妄为,并不是在问自己这么做的想法和原因,更不需要自己真的解释什么。
沈慕又重新垂下脑袋,闷闷道:“我以后不会了。”
他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
眉弓和鼻梁在眼窝投下一片阴影,低垂的眼帘和睫毛遮住了双瞳,更阻隔了江澜探寻的视线。
看似沉着冷静,正端着一副领导架势训人的江澜其实内心十分困顿。
他不明白沈慕在想什么。
明明之前又是跟他讨要保命道具,又是三令五申自己怕疼要护盾;怎么今天这些就都不作数了?
培育人都是这样反复无常吗?
不对,如果只把他当作一个培育人来看待,这份舍己为人的优良品德应该是天经地义的。
被编辑过基因的培育人往往不畏惧疼痛,不惧怕死亡。
可沈慕是这样的培育人吗?江澜一直觉得他不是。
他被自己搭救时会感激;被当作诱饵时会生闷气;见识到自己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时会默默偷听;看到好戏会双眼亮晶晶地向自己打探八卦;数落他的时候会悄摸冲自己做鬼脸……
那他为什么做出那样心口不一的举动呢?
江澜莫名很想问问清楚,但总觉得揪着这件小事刨根问底的自己有些难看。
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哪里难看。也许是显得他这位主人太过严苛?
毕竟沈慕已经道歉过好几遍了,况且他的做法对自己原本就是有利的,从结果来看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甚至可以说他立了大功。
要不是他,徐书言那时恐怕凶多吉少……
不知道为什么江澜有些烦躁,盯着沈慕的目光下意识往下偏了偏,在他紧绷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将头转向另一边。
他单手托着下颌,也开始“欣赏”窗外一片漆黑的风景。
“还疼吗?”江澜的声音又轻又冷。
“啊?”沈慕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江澜的话,讷讷答道:“不疼了。”
“明天去小姑那儿做个检查。”
“不用了吧,我现在真没什么感觉。”
“你说得不算。”
江澜另一只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指腹摩挲着用来“拿捏”沈慕的小卡片。
‘放松点,只是一个培育人。’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