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她得到》暴走小Q

6、第 6 章 边界感

　　母女俩回到家，很难得地没见到严秀珠，通常这个时间点，她都会在厨房里准备晚餐了。
　　赵又宁也不问，把程西柚领进门，问她想吃什么，就着手开始弄，顺便把ipad打开让她玩，自己下厨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听到开门声，紧随着是两人有说有笑的声音，其中一个是严秀珠，另一个声线有点熟悉又陌生。
　　待她们进了门，只听到严秀珠热情的喊程西柚打招呼：“西西，四姨婆来了，快叫人。”
　　程西柚的目光从平板上抬起来，朝来人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好。”就又低头玩她的平板了。

　　严秀珠依然呵呵笑着把客人领进来，边把东西放下，边招呼客人坐，还顺带解释道：“这孩子，从小就跟她妈妈像，不热忱。”
　　来人倒是热络地回应：“哪里哪里，小孩子都这样，不要紧。”

　　厨房的吸油烟机轰轰的响，但赵又宁还是听出来了，客人是严秀珠的亲姐妹，严秀花。她来过家里几次，声线跟严秀珠很像，怪不得刚才听着觉得有点熟悉又陌生。
　　前段时间，赵又宁听程小清说过，严秀花的小儿子江小北快结婚了，女方跟赵又宁一个老家的，看这个情形，大概是双方见家长后，严秀花顺道绕过来这边了。

　　严秀珠打开厨房的门，侧开身体，对赵又宁说到：“宁啊，你四姨来了。”意思是，打个招呼。
　　家里来客人，或去别人家里做客，见人要打招呼问好，本是非常约定成俗的基本礼仪，但赵又宁因为对严秀珠她们那边的亲戚都很烦，此时又已同程青序离婚，听到严秀珠说的“你四姨”，心里并不舒服。
　　她按耐着不耐烦，借着手上忙碌的样子，只朝严秀花微笑点了一下头。

　　严秀花倒是马上拉走严秀珠，嘴里乐呵拉扯着：“你忙你的，我们别耽误孩子忙呢，就客厅里坐坐。”
　　姐妹俩便客厅沙发上坐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事，赵又宁也没兴趣听，眼睛盯着灶台上的火苗，心绪飘走了一会儿。

　　那是她刚生下程西柚不久，严秀珠说老家姐妹很多想来看看。
　　赵又宁虽然很烦家里人来人往，但程西柚是他们家第一个孙子，也不好拂亲戚朋友的好意，便也没说什么。但她没想到，竟然有人要留宿，而且开了头后，一个接一个的来。

　　那时还没有把儿童房整理出来，里面大多堆放的杂物，主卧睡的自然是他们夫妻，次卧是一张一米五床，给严秀珠睡。
　　来人如果是女性，倒还能挤挤，但如果是男性，比如程青序还有个弟弟……

　　那时赵又宁刚结婚一年，又生了小孩，对这种家族大成员之间的人际处理还很不擅长，只觉得非常不方便，而且非常不高兴。
　　“家里空间不那么充足，为什么要留人住宿呢？”赵又宁第一次对程青序抱怨这件事。
　　“都是自家的亲戚，我妈也不好拒绝。”程青序有些尴尬解释。

　　赵又宁如鲠在喉，同时也看清了指望不上程青序这个家伙，还得自己上。
　　终于找了一个时机直接跟严秀珠坦诚布公：“家里房间确实拥挤，有亲戚朋友来家里玩可以，但不要总邀请别人来留宿。”
　　其实，不止留宿，她甚至讨厌见到任何亲戚们。她是真的不理解，怎么会有那么没有眼力见、那么没有边界感，非要去别人家里留宿的人。

　　严秀珠是知道赵又宁脾气的，但没想到她直接说这件事，有点无措又羞赧的解释：“那都是亲姐妹，也不好推了。”
　　赵又宁语气冷漠：“这个亲姐妹不好拒绝，明天就会有亲兄弟无法拒绝，下次还会有姐妹家的孩子无法拒绝，所以呢？我们家是开旅馆的吗？”

　　严秀珠震惊于赵又宁的不客气：“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呢？那他们要来，我怎么好说不让他们来呢？人家也是关心你和孩子……”
　　赵又宁打断她：“关心我什么了？他们认识我吗？关心我就是在我生完孩子最不想见人的时候，一波又一波的过来烦我吗？我不需要这种关心，只觉得心烦。”
　　严秀珠呆住了。

　　赵又宁知道她话说重了，但刹不住了，话已经挑破，不说难听点，她不死心。
　　“我很不喜欢家里跟菜市场一样，我只是生了小孩，不是生了皇帝，不需要这么金贵地每天被人围观关心，而且你也很累不是吗？多来一个人，你不也得多分精力去照应，大家都很累。”
　　严秀珠喃喃的说：“我辛苦点没什么……”

　　怎么说不明白呢？
　　赵又宁觉得脑袋疼：“你怎么听不明白，家里不够住，就这么点空间，让人打地铺难道就有面子吗？虽然够住我也不喜欢。”
　　严秀珠抬起茫然无措的眼睛：“不够住打个地铺嘛，都是自家人，又不会介意。”
　　“我介意！我介意！懂了吗？”赵又宁最后忍无可忍，撩了这话，转身回房去了，气得差点回奶了。

　　晚上程青序回到家时，就感觉家里气压有点低，不明所以。
　　看严秀珠一脸沉重，一反日常啰嗦的样子，默默煮饭，背影落寞。
　　再看赵又宁更没好眼色，他看过去一眼，马上被瞪回来两眼，只好小心翼翼地找那个最安全的小女孩去，结果还没靠近，就被赵又宁骂了出去：“没洗手不要抱小孩！浑身臭烘烘的，不要靠过来！看了就烦。”

　　她这话只是针对程青序，因为他确实总带回来工作时沾上的烟味，赵又宁鼻子敏感，很讨厌那混合着各种应酬的味道。
　　但听在严秀珠耳朵里，便不是那么回事，更不好受了，端着菜盘子往桌子上一放，‘砰’好大一声，也带着浓浓的情绪。

　　后来再有她家亲戚朋友来，赵又宁就把自己往房间里一关，眼不见心不烦。
　　要是有人想留宿，就让程青序出钱，去附近找酒店住。
　　严秀珠也不是不讲理的，对亲戚再热情，也抵不过对儿子钱包的心疼，几次后，果然不再敢留人过夜了。

　　关了灶台的火，赵又宁把奶锅端起，锅底过了一下水，降温处理后，才盛出来给程西柚。
　　她朝沙发上坐着的严秀花点头，算是再补了一下礼仪，才对严秀珠说道：“我们也刚回来，我先煮了点馄饨给小西吃，你们看要吃什么，不用管我，按你们喜欢吃的安排就好。”
　　言外之意是，没有煮你们的，你看着办吧。

　　毕竟赵又宁觉得自己现在没有义务负责全家吃喝。
　　当然，她也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为自己服务，话里话外均透着客气。

　　严秀珠以为她看到家里来客人误会了又要留宿才语气疏离客气，忙委婉的解释：“你四姨她晚上住我们前面那边的佳怡酒店。”边说边搓了搓手，“对了，你之前说那个佳怡酒店，你朋友有会员？你问问看，有没有便宜一些。”
　　赵又宁一口气便又堵在胸腔不上不下。

　　按理她现在的身份，就算这家里再来多少客人、再留宿多少亲戚，也不关她的事了，她无权干涉。
　　但人家并没有这么做，反而顺着她的意住在外边，还讨好般的征询她，只是人之常情的想问她一个优惠而已，但她就是很不舒服。
　　明明看似没问题，却处处不得劲。

　　赵又宁压下自己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把周梨的电话号码调出来。
　　周梨有段时间经常来这边出差，为了便于闺蜜俩联络感情，她专门找的离赵又宁家附近的酒店，而且开通了会员，反正公司可以报销，便把佳怡酒店绑定成公司的长期协作方，后面每次住，都可以有内部价。

　　赵又宁犹豫着把电话报给严秀珠是否合适，先给周梨发了信息，说了这事。
　　周梨很快回过来信息：多大点事，没关系，报吧，能为姐妹儿发挥余热，我何乐而不为。
　　赵又宁这才把电话告知了严秀珠，想了想，多交代了她一句，自己用就好，不能共享给其他人，毕竟不是自己的卡。

　　严秀珠点头答应，然后让赵又宁陪严秀花聊一会儿，她转身进了厨房做饭去了。
　　赵又宁一滴冷汗滑下来，她最不爱跟长辈聊天了，特别还是严秀珠那头的亲戚长辈，平常她唯恐避之不及，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嫌多。
　　但严秀珠已经进了厨房，反手一个关门，非常看得起她似的。

　　赵又宁只好硬着头皮，扯出来一个僵硬的笑，东南西北的瞎聊：“今天天气挺好。”
　　严秀花笑呵呵的，自己打开话匣子：“是啊，本来以为这几天会下雨，没想到今天天气好，去雅平家顺利了很多。”

　　赵又宁听程小清提过，江小北的女朋友叫什么平，看来就是这个雅平没错了。
　　“嗯，那挺好。”赵又宁把程西柚的ipad收起来，让她专心吃饭。

　　程西柚喉咙开始疼起来了，看看小碗，手一推：“我不想吃这个。”
　　赵又宁眉头一挑：“你刚才不是说想吃这个嘛？”

　　程西柚扁扁嘴，强词夺理道：“我想要另一种的，不是这种的，是粉红色肉肉那种。”
　　赵又宁太阳穴神经绷紧了，用勺子切开一个：“这不是粉红色的馅？”

　　程西柚小嘴一撇，伸出手又轻松推了一下，扭头说：“给歪歪吃。”
　　歪歪是她养的小乌龟，此刻正趴在小水池里的假山石上歪着头睡觉。

　　赵又宁吸了一口气，边上严秀花插上话：“现在小孩是比较挑食，不过也没办法，都这样。”
　　赵又宁给了程西柚一个“等你好了，看我不收拾你”的眼神，笑笑对严秀花说：“姨你先坐儿，我重新去买一下。”说完，逃也似的遛了，很怕严秀花要开始跟她聊关于她儿子和未来儿媳妇的事了，她实在对别人的婚姻毫无兴趣。

　　溜出来后，迎面被一个发传单的男生塞了一张游泳馆开业宣传单：“你好，游泳馆新开张了解一下，预存66到时候可以抵开卡会员费668，如果不开卡，可以换成6次通用体验卡，不限次、不限人。”
　　赵又宁被最后的优惠点说动心了，脚步顿了一下。

　　优秀的销售马上就从她的迟疑里看到了机会，快步跟在她身侧，口条超溜的继续推销道：“姐姐你看一下，真的超划算，不想办卡也没事，咱们游泳馆全新装修了，保证水质干净，姐家里要有小孩的话，也可以带去体验看看，还有专门的儿童区，温水池。”
　　赵又宁脚步停了下来。

　　男生一看，更觉得有戏，再接再厉：“姐姐你看可以吧？真的很划算，我加您一下微信吧，您考虑OK的话，直接转账给我，我给您登记好，如果不需要再把我删了都没事！”

　　赵又宁认真的看了他一眼，一边拿出手机：“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憨憨的笑了，有点害羞，跟刚才一顿输出的样子倒显出反差萌来，大概没想到赵又宁会问这个吧。
　　“姐姐叫我小戴就行。”

　　赵又宁点点头，扫了他的微信，心情确实美丽了许多，很久没被姐姐前、姐姐后的叫了。
　　加了微信，小戴跟她挥手告别，又转去下一个目标去了。赵又宁回头看了一眼，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

　　那是她刚开始工作不久，负责的是房产开发部的助手岗位，原本应聘的是室内设计，不知道怎么，被安排到这个部门，美名其曰：年轻人就得多锻炼、多沉淀。
　　然后就给沉淀到市场上去发传单了……
　　赵又宁一个职场小白，也不确定开发部是否需要发传单，反正那时单纯，领导指哪打哪，啥都干，慢慢才摸索出经验，后面兜兜转转才又转回到设计岗，做回了自己的专业。

　　但那几个月，在大街小巷去到处瞎跑的日子，她记忆深刻。
　　她也曾像小戴一样，勇敢又充满干劲，多发一张传单出去，就开心得不得了，虽然更多人转身就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