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开个价吧 ...
-
赵又宁回到家——严格意义上，已经不是她的家，程青序已在两人的离婚协议上，把这套房子按当下的市场估值，折算成现金，分了一半转入她的账户，所以客观上，她现在只是回到了雇主的家。
她进门把东西放好，又去看了一下程西柚，估计是折腾累了，正睡着了，闭着双眼的小女孩，脸蛋白里透红，像个天使。
就是这个小天使，让赵又宁迟疑了六年，纠结痛苦拉扯了六年，才终于迈出离婚的这一步。
都说小孩是婚姻的纽带，以前的赵又宁对这个嗤之以鼻，待自己成了妈，就懂了过来人的话，还是有一定根据的。
她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双手把头发往后脑勺一抓，卷了卷，再拿了个南瓜夹，利落地把头发夹到后面。
先往锅里放了水，待开始冒泡时，下了切好的西红柿，滚滚沸腾的热水一会儿就把西红柿的皮都煮脱了，她用筷子一个个夹出，才又下了面。
做完这些，她放空了好一会儿自己的思绪，捋了一些事，然后拿出手机，给闺蜜周梨发了条信息：你说，有没有一种工作，既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又能陪伴小孩，还不影响收入。
想了想，她又补充：月入过万自然是最好，不行八九千也行，我也不贪心。
西红柿被煮得糜烂，味道完全融入水中，把面都浸得红彤水亮，连热气里都散发着番茄的味道，赵又宁很满意，搅拌了一下。
关了火，才收到周梨的回复：还没醒么？用不用我儿子的童子尿把你滋醒。
赵又宁瞥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时钟，正是下午2点20分，谁家好命的能睡到这个点，反正不会是她。
赵又宁丢了个白眼表情包，手指飞舞：真的，我有一个思路。
周梨：？展开说说。
赵又宁觉得好笑：你也接受得太快了，怎么不接着滋我了？
周梨：童子尿很珍贵的，没那么大量。
赵又宁怕面坨了，稍微搅动了一下，盛出来小半碗，边打字：程青序的妈过段时间要回老家去，他不是要找一个照顾小西的保姆嘛。
周梨大受震撼，连丢了一串感叹号过来：！！！！！你不会是说你要去当保姆吧！
赵又宁捋了一下思路：大部分的妈妈都是免费的保姆，出钱出力还不讨好，落一身病痛，落一身埋怨，如果我能拿钱又陪上自己的小孩，空余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有什么不可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说的太有道理，周梨那边好一会儿没反驳她。
赵又宁：？怎么？被我精彩绝伦的逻辑惊艳到说不出话了吗？
周梨白眼：你想得美好而已。
这是自然。
赵又宁已过三十，早已不是异想天开、还对生活抱着美好幻想的单纯女孩，她知道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计划，只有无数的变化，和无尽需要承担的后果。
但她已走过一程那样的路，她并非从零开始。
赵又宁笑着打字：内谁不是说了么，勇敢就是，在你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注定会输，但依然义无反顾地去做，并且不论发生什么都坚持到底，总有赢的时候。
发送出去后，又追了两句：况且我也不一定会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赢了就得到，输了也只是回到原点。
周梨被她这一番清醒发言激得精神震荡：这么厉害吗少女？要不要村口摆两桌？
赵又宁笑起来，顺手把掉下来的刘海捋到耳后：行，事成之后，我们海底捞摆一桌，八合里摆一桌。
……
两人打完嘴炮，赵又宁退出对话框，一眼又瞟到那个未点开的新增好友框。
想了想，她从厨房出来，把刚才顺手买的创口贴发给对方。
想附上几个字，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啥也不说。
发送过去后，对话框里安安静静，没有回复。
她想起来刚才他说今天有急事，估摸着他应该在忙，也就不管了，往下划了几行，找到程青序，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程青序开完会后已是下午接近六点，点开微信，才看到赵又宁的信息：等你开完会后，给我回电，我有事同你商量。
想想这个点也快下班了，便简单回了句：我快下班了，等下回去说吧。
回到位置上，不知道是谁，放了一盒洗好的水果在他桌上，水珠还挂在果上，晶莹剔透的。程青序一扫，把水果也捎上，又提上自己的背包，转身便下楼开车，朝家里去。
程青序从公司返回家的路程不远，车程10分钟就到了，进门的时候，太阳没完全落下，余晖透过窗帘，落入客厅飘窗，赵又宁刚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开着电脑手上忙着，脚边也被笼上了一层霞光。
他恍惚了一下，仿佛其实他们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曾经哪些数不清的争吵和痛苦，也不再清晰，她好像还是这家的女主人，他也只是寻常的一个下班回家而已。
赵又宁听到开门声，手停顿下来，抬眼看过去。
“回来啦。”赵又宁的声音平静而淡定。
“嗯。”程青序把包放下，走过来桌边，把那盒水果放到赵又宁手边，“同事给的，吃不完，就带回来了，你吃。”
是一盒品相很好的蓝莓混合草莓的双拼盒，精致又贴心，看起来就不像程青序会买的。
赵又宁不客气地拿着往嘴里塞，边朝小孩房微抬了下巴：“刚吃了一点番茄面，又睡着了，烧也退了，不过晚上应该还会再烧起来，至少要明后天才能消停些。”
程青序点点头，又扭头看了一眼厨房，严秀珠在里面忙碌，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赵又宁三下两下已炫了半盒水果下肚，抽了纸巾擦了下嘴，才斟酌道：“之前你不是说等你妈回去后，要给小西找个托管或居家阿姨吗？找到合适的了吗？”
程青序眉头一拧，这事也正是眼下非常困扰他的事。
他爸程国强一周前扭伤了腰，行动很不便，严秀珠已安排好这几天要回老家去，照顾老头。他与朋友合伙的公司，目前经营遇到一些问题，可能面临公司重组的重大情况，他实在分身乏术去照顾到小孩了。
但以“自己力所不能及，顾这头就顾不了那头”为由，要求赵又宁牺牲自己来平衡家庭，已然不再成立，甚至可以说，这也是导致他们婚姻最终走向分解的原因之一，所以这个当下，他自然无法再开口提相关的要求。
但合适的托管和阿姨，也确实还没物色到，便一筹莫展。
七年夫妻不是白当的，赵又宁一下看懂了程青序的表情，顿时对自己的计划多了两分信心。
“我想应聘这份工作，你觉得怎么样？”赵又宁头歪了歪，说完嘴角还带了笑，仿佛在讨论一顿特别稀松平常的晚餐吃什么。
“嗯？”程青序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出资，我来照顾小西，你是甲方爸爸，我是乙方……妈咪？”赵又宁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说。
程青序很意外：“你之前不是很排斥我让你辞职回来全职带孩子？”
赵又宁叼了颗草莓起来，想到今天的糖分摄入有点过量了，便又放下：“是啊，性质不同了，全职妈妈的付出，总被默认为理所当然，但如果这是一份工作，便能得到基本尊重。”说完，垂下眼，淡淡地笑了一下，心里却升起一缕委屈。
程西柚小时候很不好养，从出生开始，大病不少，小病不断，赵又宁也是第一次当妈妈，毫无经验，熬了无数个日夜才攒下来各种经验。
可以说，是她费尽全力，才有现在她面对各种状况时的毫不费力。
但毫不费力，也只是自己的故作轻松而已。
哪有当妈不疯的，只是她强撑过一次又一次而已。
但最让她痛苦难受的，还并不是面对孩子的病痛，而是程青序的不理解。
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程青序对着赵又宁大吼：“既然你觉得要上班还要照顾孩子那么辛苦，那你就辞职回来啊！你既不舍得你的工作，又要跟我抱怨，我也很累啊！你知道我有多久没睡好了吗？！”
赵又宁怒极反笑，只是眼泪都笑出来了。
“说到底你不过想要一个免费的保姆罢了，我的工作在你眼里毫无价值，说舍弃就可以舍弃！你很累？你的累是我造成的吗？你睡不好，难道我就睡好了？！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她生病的哪一个深夜是你抱着哄的？你体会过整夜整夜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滋味吗？你知道我因为出月子就开始抱小孩有严重的腱鞘炎吗？”
赵又宁悲从心起，停不住：“你没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会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我应该做什么指手画脚，你不配！”
也是这一次的争吵，在赵又宁心里埋下了离婚的念头，后来的每一次争执和拉锯，不过是钝刀砍乱麻的一次次累积而已。
但很奇妙的是，当赵又宁把这次受的委屈向周围人倾诉的时候，基本上所有人都给她一个反馈：男主外，女主内，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他挣得多，自然是他想为这个家冲在前面，只是想有个能让他安心的女人，站在他背后，做他的后盾，做家庭的后援，他也没有错。
那倒是她的错了？
凭什么她就要做让步、做牺牲的一方？
赵又宁有一段时间，都陷入自我怀疑了。
如果大家都没错，那到底是哪里错了？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痛苦？
婚姻的本质，难道不是两个人携手并进，共创美好的生活吗？为什么初心还是那个初心，过程却变得面目全非、鲜血淋漓。
思绪飘散，赵又宁的那份心酸很快也便压下去，再抬眼，程青序仿佛也从她眼底看出了她的坚定。
“行。”程青序不忍再冷了她的心，“那你开个待遇要求。”
赵又宁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毕竟程国强刚受伤不久，他还转了不小的一笔分手费给她，他的公司又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她多少是会担心，他会因为寒心这个时候了她还要跟他明算账而拉扯，然而并没有。
赵又宁这个人就是有点逆鳞，别人要是逆着她来，她马上炸毛暴起锱铢必较，但顺着抚毛，她又马上都行可以没问题，甚至还会不好意思。
就像被车刮倒一样，按她平时的火力，起码得把对方祖宗和隔壁村祖宗都骂上了，但对方先是赔礼又道歉，她就一个屁都不放了。
这会儿也是，原本还以为程青序起码得有一个“震惊—不解—冷漠—砍价—算了就这么着吧”的过程，没想到直接就到了开价环节。
结合下午时，他那么爽快大方地甩了一千块跑腿费，赵又宁伸出一根手指头，想说年薪十万怎么样。
程青序以为她说月薪一万，觉得也能承担，便坦然接受。
“可以，我再多给你五万，如果小西还有什么日常用品需要，你也看着安排吧。女孩子的东西，妈妈比较了解，逢年过节的礼物什么的，包括到时候过春节，需要买些什么，以往都是你在安排，这些都一并让你安排，我接下来忙，估计也顾不上。”
这么大气，赵又宁小吃一惊。
不过也在心里小小腹诽了一通：这么干脆的话，早干嘛去了？早点甩钱，少讲点道理，怎么可能没老婆……
当然腹诽只能在肚子里，嘴上还是开玩笑道：“你现在这么有钱啊？不会是挪用公款了吧？”
程青序被她气笑。
赵又宁睨了他一眼，嘀咕道：“早知道……”
许是困扰多日的事情以奇怪又完美的方式解决了，程青序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他眉毛一挑，接上话：“早知道怎么样？就不离婚吗？”
赵又宁‘切’了一声，鄙夷相讥：“那倒不是，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