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深夜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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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时分，天色渐渐亮起，云层翻滚吐出白金色泡泡，如梦似幻。
沉香迷迷糊糊地醒来，有些偏头痛，下意识地双手抱住脑袋，岂料刚睁开眼就被吓一跳。
原是姜觅注意到沉香快要醒来，于是凑近来准备吓吓这个小姑娘。
沉香毫无预兆地被吓到，嗔怪道：“小姐，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奴婢要被您吓死了。”
姜觅疲惫的心情和满腔愁绪顿时一扫而空。
沉香站起身来，刚准备哭诉自己坐在椅子上等了姜觅许久，可是随即注意到窗外的晨景，才猛地意识到现在已经天亮，十分懊悔道：“姜小姐，我还说坐在这里等您回来，没有想到等着等着，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觉得脑袋沉沉，居然一觉睡到现在！”
姜觅知道这怪不了沉香，却不好告知真相，只能好言好语地安慰道：“这不怪你，你只是太累了。”
说着，她语气中带着些许责怪：“以后不准一个人在屋里等我了，知道吗？万一遇到什么意外……”
沉香不想听姜觅说一些不吉利的话，及时打断道：“我知道了！”
姜觅无奈地点头。
但愿沉香是真的记住了。
既已天亮，姜觅也并没有就寝的打算，干脆多喝了几盏浓茶，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等谢衔下了早朝，便匆匆赶来这里。
彼时姜觅坐在院中，听着忙活了一晚上的唤疑禀告探查得到的消息：“穆和确实有个软肋，便是从小抚养他长大的李阿婆。穆和父亲死的早，就是这位李阿婆拉扯他长大，据说日子过得十分艰苦，后来穆和考取功名，日子才渐渐变好。恰好在十几年前穆和升官后身负要职的时刻，李阿婆就患了绝症，此后穆和便无心混迹官场，接连被贬，官位步步跌落。”
谢衔注意到姜觅神色专注，只是脸色有些不对，便悄悄绕到姜觅身旁，明明在姜觅眼皮子底下进行的，姜觅却没有察觉到。
他心下有些意外，却不知是因为姜觅昨夜没睡，本就被透支的身体已经是勉强端坐在这，能保持专注就已经算得上不错。
姜觅听了这个故事，神情微微动容，可是久久没听到后续，有些疑惑地开口：“你就只查到了这些？”
唤疑如今学会了卖关子，闻言摇头道：“自然不是。”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逐渐变得怪异起来，表情也变得不是很自然，道：“我问了好几个曾经与穆和共事过的官员，他们都说穆和是他们一群人中志向最为远大之人，从小便立志为国为民，当一个廉洁奉公的清官。”
“然而这一切就在孟阿婆突发恶疾之后就变了。他们说穆和就是从这时开始，变得冷血无情……当然那个职位管辖的地方有一笔银子下落不明，他们都猜是穆和贪走的，但是没有证据。”
姜觅恍然大悟，原来初次同穆和见面她观穆和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便是因为穆和已经失去最初的志向。
丢失信仰，然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倒是一个可怜人。
谢衔听完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神色却愈发冰冷，见姜觅动容，忍不住开口轻嗤道：“你在可怜穆和？”
姜觅知道谢衔在生气，或许生气的理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她却还是依然坚定自己的想法：“穆和虽然是帮凶，却不是纯粹的坏人。”
不过是命运轻轻一推，就自己走向深渊的可怜人，姜觅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只不过很难说出自己究竟是什么看法，既无憎恶，也无怜悯。
换而言之，姜觅不是怜悯人，而是感叹事，怨恨命运的不公，正如同她自己的遭遇一般。
谢衔却自嘲一笑：“在我看来，只要是做过坏事，便称得上是恶人。”
姜觅原本微眯的眼睛慢慢睁大，望向谢衔时，眼神里面倒映着的不再是那个恣意少年，猛然发觉他眉眼不含笑意的时候竟然是如此凌厉，斟酌着言辞，轻声问道：“那你也是吗？”
谢衔见姜觅身体紧绷，眉梢的寒意渐渐褪去，面上重新漾起随性的笑容，用近乎玩味的语气道：“是啊，像我这样的恶人，死后肯定不得超生。”
唤疑是个俗人，站在一旁表情懵懂，甚至可以直接用无助这个词形容他这么个大男人。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完全听不懂姜小姐在同主上说些什么。
什么死啊活，好啊坏，他不理解有什么可纠结的！
趁着两人终于说完，唤疑开口询问道：“姜小姐，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姜觅眼睛有些酸涩，于是闭上眼沉思几秒，随即启唇道：“等。”
唤疑更是不理解：“等？等什么，再等下去张润生就要被处死了！”
话刚落，就见一名侍卫慌张走来，手上还拿着一封信。
他首先对着谢衔拱手，随后才面向姜觅，双手将信件奉上，边道：“刚刚有个穿着朴素的百姓过来给我这封信，叫我务必交给你，好像是说是一个穆和的人叫他来送的。”
姜觅神情不变，将信收下，侍卫这才离开。
唤疑盯着她手中的这封信，心里对姜觅的料事如神更加惊叹，道：“穆和居然主动来寻你。快看看这个信里面写了什么！”
姜觅没有卖关子，两三下就将信封拆开，只见一张轻薄的纸张上写着短短一句话。
唤疑直接将信上的话念出来：“今夜辰时荣宝斋见，届时告诉你我的打算。”
他微微皱眉，道：“这不是文人常逛的雅店么，他居然将你约在那里。”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拍打自己的脑门，道：“我记起来了，这地方离县衙特别近，他不会害怕你对他做些什么，才将会面的地方定在那里，方便随时喊救命吧？”
唤疑当然知道这并不可能，只是当个玩笑说出口，想让气氛变得不那么沉闷，谁知话落姜觅和谢衔都没有回复，两个人都神情复杂。
谢衔率先开口提议道：“你若是觉得不妥，可以不去。”
姜觅却无所谓地笑了笑，只是笑容愈发苦涩，反问道：“有什么不能去的，穆和未必能杀了我？”
话落，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彼此心里都清楚，穆和确实不会杀了她，可是行为却能要了她的命。
早在顾尚武安排穆和参加他的喜宴，并在喜宴上强行留住穆和时，姜觅和谢衔就早已猜到会被丞相和肃王发觉。
他们在前一夜就已经商讨过了，丞相和肃王都太过警觉，穆和作为唯一突破口，必然有什么把柄被他们牢牢攥在手中，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说服一个顽固的人，所以只能兵行险招、赌上一赌。
谢衔问出此话，自然是担心姜觅的安危，垂眸听罢后道：“若他伤你一分一毫，我定加倍奉还。”
他语气轻飘飘的，可是让人丝毫不会怀疑此话的真假，眉宇间的暴戾稍纵即逝，心底阴暗的野兽随时都要冲破牢笼。
就连唤疑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对啊，穆和怎么会这么快改变主意呢，他们不会是要联合算计你，要杀了你吧？”
他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刚想开口阻止姜觅前去，抬眼便见姜觅神色没有半分害怕，一双眸子清亮而又坚定，是了，姜姑娘这样的人，可以肆意穿梭在各类人群之间，周旋各方也能做到面面俱到，可是本性不移，心志如磐石，她要做的事情，就连主子也撼动不了。
姜觅嘴角噙着得体的笑，目光冷静锐利，没有半分犹疑胆怯，从容道：“要去，而且是必须去，只有去了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打算。”
辰时。
京城夜市繁华，可是靠近县衙的地方却死气沉沉的。
晚夜的风带着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裳侵入四肢百骸，却驱散不了由内至外的燥意。
穆和在荣宝斋店前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等到姜觅的到来，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内心悲喜交加，身体像没有骨头支撑一样软趴趴的，像行走在水坑里面的人，随时害怕污水溅起。
他有些苦涩地想，或许这就是他最好的结局，也免得再伤害一个无辜之人。
他的眼角一片湿润，正在慌神之际，突然看到不远处一道浅粉色身影朝着这边缓缓走来，她迎着月光走来，银辉散发在她的脸上，那张令人一眼惊艳的美丽面孔上此刻没有多余的表情，有一种淡然赴死的感觉。
穆和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背后，却只能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等到姜觅走近，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居然来了。”
姜觅垂眸笑了笑，并没有答话。
明明没人碰到穆和，穆和却突然面露狰狞之色，俯下身子，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死死咬牙，只为求得片刻的清醒，再次抬起头时看向姜觅的眼神一片猩红，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怒吼出声：“快走！快走！赶快离开这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