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不留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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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觅知道林音音同顾尚武的婚事好几月前便开始筹谋，她后来又从沉香那里得知，林音音同身为下人的阿栈逃婚，丞相对外只说自己女儿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不过京城权贵心眼子比谁都多，自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幌子。
后面林音音独自回来，京城贵女视她为笑柄。
林音音这般轻易离去，又轻易回来，看似任性却也承受了应有的代价，不找姜觅的这几天，想必也是分身乏术。
姜觅想起谢衔口中的莫栈，心里暗自思忖着是否应该提起，只道：“音音，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
林音音的表情慢慢回归于平静，好像夜里深沉的海水，摇头道：“不，我是父亲的女儿，丞相府的嫡女，就应该承担责任。”
姜觅刚想说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却被林音音抢先说道：“何况……这就当我最后一次满足父亲的请求，从此以后，我与他父女之间再无纠葛。”
姜觅的心狠狠一颤，眼神震惊地望过去，只瞧见林音音眼里的一潭死水，她有点不确信了，林音音作为丞相的女儿，当真对丞相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吗？
还有先前世子府生辰宴那次林音音手中带毒的手帕，真的是一时心善递到她的手中吗？
“你……”姜觅不知从何说起。
林音音却释然一笑：“姐姐，或许你永远都不懂我的心情。可是他是我的父亲，无论如何都是，我不可能反抗他，也无法阻止他。”
这句话相当于明牌，姜觅想的没错，林音音虽然养在深闺性格腼腆，却是个聪明人，在丞相府生活了十几年不会天真懵懂。
可是她就算知道又如何，丞相偷偷掳走了京城小巷中无人在意的小乞丐，将他们秘密培养，任由他们内部厮杀，豢养出冷血无情的黑衣人，她根本无法阻止，只能顺从。
姜觅不知回想起什么事情，面上头一次显露出脆弱的神情，心里暗道：我怎会不知道！怎会不理解！
十岁时，小小的姜觅在学校拿到了一等奖奖状，蹦蹦跳跳地回到家。
可是刚打开家门，就被家里面恶臭的血腥味吓哭。她就站在家门口哭，浑身是血的父亲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命令道：“不准哭！”
小姜觅的眼泪无声滑落，呆呆愣愣地看着客厅忙碌的父亲。
表面人畜无害、老老实实的父亲居然染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讨债的人追到了家里，并与姜父发生争执。
两人打起来了，姜父早些年学过武，情绪上头的时候没轻没重，随手拿了矮桌上的玻璃杯，砰的一声砸了过去，一条命就这样没了。
姜母回到家时，心灰意冷地和姜父分析对策。
姜父提议道：“我们出国！这个人我很熟，是个赌鬼，什么家人亲戚呀没有一个人愿意管他，更别说朋友，这个人短暂消失没有人在乎的。我们有钱呀，现在出国还来得及。”
姜母气急攻心，怒骂道：“亏你这个死脑子还想得出来，还不赶快将他处理了！”
两人在客厅怒骂，却没有注意到原本呆站在门口的姜觅早已悄然离去。
姜父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就被戴上双手铐带走，判了无期。
原本幸福安康的家庭变得令人完全陌生，姜母看着小姜觅的眼神总是带有淡淡的怨恨，每次小姜觅做错一点事情，就会被怒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恶毒的女儿！”
小姜觅默默忍受着。
直到有一天，她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
街坊邻居都说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知原委的同学在学校大肆宣扬她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进去，她面对千夫所指。
眼眶里含着晶莹的泪水，视线都变得模糊，姜觅轻声问道：“音音，那你可知不阻止、放任的后果吗？”
她后来常常一个人冥思苦想，或许一切都有迹可循，若是她早一点知道，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如果能阻止的话，那么在每一个清晨，从不起早床的姜父却精神抖擞地出门；向来不喜欢加班的姜父，那段时间也频繁“加班”。如果给姜觅阻止的机会，她一定会阻止。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如果重来一次，她也会选择做同样的事情，哪怕被人指责。
毕竟大义灭亲这个词太过于高大上，放在现实生活中，如果一个人真的做到了，人们叹服的同时也会觉得此人冷血无情。
林音音注意到姜觅眼底情绪翻滚，虽然早些年她时常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如今却不得不面对现实，道：“姐姐，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站在你这边。”
话刚说完，她的肩膀就开始剧烈耸动，豆子大小的泪珠像不要钱一样哗哗往下落，姜觅稳住心神之后哄了好久，林音音才堪堪停止哭泣。
等到林音音告别离开之后，姜觅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告诉林音音关于莫栈的事情。
虽然林音音和顾尚武的婚事已成定局，但是她还是打算告诉林音音真相，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林音音和顾尚武的婚事，这场由丞相掌控的婚姻不会这么顺利地结束，只等日后自见分晓。
林音音前脚刚走，某人后脚便进来。
谢衔命人撤下了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药汁，又上了新的一碗，端起来喂给姜觅喝。
姜觅实在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而与谢衔发生争执，毕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却忘了什么叫做一步退步步退。
于是某人看着姜觅乖乖地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喝下自己喂给的药汁，暗自勾唇。
等到姜觅喝完药，只稍微闭眼养神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平静，道：“带我去见罗安。”
谢衔笑得自然，一副“妇唱夫随”的表情，道：“好。”
姜觅穿好衣裳，跟着谢衔来到世子府最为偏僻的一处柴房。
谢衔以姜觅身体虚弱为由，非要搀着她，这一路上不知道遇到多少奴仆，光是用余光看到他们的眼神，姜觅就知道他们要在背后编排多少不堪入目的言论。
她忍不住出声道：“世子，我们这样，府里奴仆该要误会了。”
谢衔却漫不经心地扫视一眼正悄悄偷看此处的几个小厮，吓得他们几乎腿软，不敢再多看一眼行礼之后便匆忙离开，道：“谁敢在我眼前嚼舌根？”
姜觅很想说这是治标不治本，真正的办法是杜绝根源，不过她知道这样说没什么用，她要依靠谢衔住在世子府躲避丞相派人追杀，谢衔对她莫名其妙的情愫对于她来说是有利的。
没来得及多想，两人走到柴房门前，那里还站着两个侍卫，看到谢衔立马侧过身子放两人进去。
刚走进柴房，铺天盖地的灰尘迎面而来，姜觅没忍住咳嗽几声，身旁谢衔倒是细心，将早就准备好的面纱递过来，并道：“戴上，会好一点。”
姜觅将视线落在谢衔手中轻薄的面纱上，犹豫几秒才接下。
等到她戴上面纱，看向柴房正中央被捆得死死的，像一条蠕动的虫子一样的罗安。
柴房里面也站着两个侍卫，谢衔一个眼神，他们其中一人便上前将罗安口中的麻布拿出。
罗安长相敦厚，嘴唇厚耳垂也厚，是个富贵的长相，这两日他被困在这里不得解脱，还没有看清来人，便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将我抓到这里！？”
姜觅心里有些诧异，谢衔将人带回世子府，居然只关不问，这是等着她醒了才开始审问吗？
罗安此时望过来，自然一眼便认出谢衔，眼神里面浮现出憎恶，道：“世子！？你以为你真能在京城中无法无天吗？你这般不分缘由的将我抓到世子府，等我亲人发现前去报官，到时候连皇帝也护不住你！”
姜觅一言不发，在一旁仔细观察着。
常言道说多错多，话语里面明显的漏洞常常能代表其中的心虚，而微表情更是直接显示此人内心的真实情绪。
在姜觅眼中，罗安说这些话时看似理直气壮毫不心虚，可是眼神的闪躲却揭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之所以能怒气冲冲地面对谢衔，恐怕是因为李铁的死讯。
罗安歇斯底里这么久，谢衔却还勾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这抹笑狠狠刺痛了罗安的双眼，两个侍卫连忙上前将他按住，才没有叫罗安“蠕动”到姜觅面前。
说真的，罗安现在恨不得手刃这个杀师仇人。
姜觅想起方才在路上时，谢衔跟她简单说明了李铁和罗安师徒二人的情况。
原是李铁开了一个打铁铺，后来招了几个徒弟，罗安就是其中一名，李铁的手艺精湛，几个徒弟都学得认真，却只有罗安颇得要领。
后来听说李铁和罗安发生矛盾，罗安决定自立门户，在京城的另一边另外开了一家打铁铺，也经营得不错。
在外人眼里，罗安是那个忘恩负义之人，两人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那日李铁才说真正的账本在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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