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汲汲营营 ...

  •   知白神医气鼓鼓地赶来。

      他似乎对谢衔有点意见,看着躺在床榻上十分虚弱的谢衔,冲着姜觅道:“这不是还没死吗,这小子这么着急喊我过来,我还以为命不久矣了呢。”

      这小子自然指的是唤疑。唤疑刚遭重创,眼角还留有泪痕,这次的事情对他打击非常大,表情越来越冷。听到知白神医的话,他若是往常早就怼回去了,如今只是低着头不语,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姜觅亲切地笑了笑,上前接过知白神医的药箱,道:“师父,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这毒只有您能解。”

      知白神医这才正眼看谢衔,撸了撸袖子,道:“谢家人你可记着,我是看在我徒儿的面上才救你的。”

      谢衔此刻意识清醒,闻言愣愣然看着屋顶,眼神里面炽热与寒冰交织,痛苦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面上演,刚燃起的希望又被绝望替代。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大火。

      姜觅又说了些嘴甜的话,才堪堪将知白神医哄住。

      将谢衔肩膀上的伤包扎好,知白神医提起药箱就往外走,姜觅连忙跑出去送他。

      在院门处,知白神医才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姜觅,道:“这铁钩的位置极好,使用者的力道也很精准,看似狠其实没有用多少力,自然没有伤及要害,若是落在你身上,你也不会有什么事。”

      姜觅心领神会,颔首道:“徒弟知道。”

      知白神医哼了一声,道:“既然知道,就别被他给骗了!这姓谢的一家都不是好东西,我曾发过毒誓,不会再救谢家人了,这次只是例外。”

      知白神医居然为了她破例。

      姜觅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是惶恐,等到这两种情绪被她短暂压制过后,才想起知白神医话中的深意。

      知白神医是前朝太傅,自然知道的比任何人多得多,可是姜觅也明白自己是不可能从这固执的小老头身上得到任何线索的。

      知白神医只会劝她离开,正如他自己当初的选择一样。

      这算不算一种逃避,天底下除了他自己,谁也不清楚。

      知白神医离去后,姜觅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直到唤疑前来,俯身恭敬道:“姜小姐,世子有话想对你说。”

      看着毫无生气的唤疑,姜觅终究有些于心不忍,唤疑的冲动与莽撞是他的天性,谢衔却残忍地将这天性磨灭,成为他手中的利刃,这或许就是上位者的惯用手法。

      她想了想,道:“或许,迷青有他自己的苦衷。”

      唤疑脑中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然而姜觅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等到姜觅回到屋里,谢衔已经半躺在床榻之上,看见她来了,他一个手势屏退屋内的侍卫。

      姜觅的表情很僵硬,行动也很僵硬。

      她缓缓走近谢衔,注意到他直白的视线,而后又假装看不见似的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与之交错。

      谢衔用近乎残忍的口吻说出这句话:“你都猜到了,对吧。”

      这个姜姑娘智勇双全,他清楚自己能瞒一时实属不错。

      姜觅这才直视他好看动人的眸,道:“迷青是你派去丞相身边的间谍,对吧。”

      她将答案直接说出来,毫不避讳,可是更显得真诚。

      “你早就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了,对吗?”她听到自己用极度冷静的口吻问道。

      谢衔面色惨白,眼神却格外有神,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有情,情深几许却无从得知,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但又顾忌着什么强压着上扬的嘴角,于是一副苦相凄惨的模样,道:“是,我知道。”

      直到此刻,姜觅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蠢,被这么一个精于算计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生气,寻常人生气都要发泄,可她不行。即使与人相处再不舒服,也要笑语相迎,这是她的处事原则。

      从前,在冰冷的城市里,她孤身一人,怀念儿时客厅夜里总会亮起的那盏昏黄的灯,那是她的灵魂寄托。

      父母死后,她背井离乡,独自出门闯荡。做他们这一行,观察已成为本能,每天的任务就是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保持圆滑会让她更加轻松地避免一些没有必要的麻烦。

      屋里太安静了,姜觅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吐出一口浊气,她轻声道:“姜府出事那晚,我一直很好奇是谁那么及时地去报官,我刚出姜府,迎面便是官府的人,可是姜家人除了我外都死了,唯一见证的陈平被吓得半死,根本不敢出去,那么究竟是谁去报的官呢?”

      谢衔赞叹于她的聪明。

      如今的复盘,不过是抽丝剥茧,一切异常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轻易承认道:“没错,是我派人去报官。”

      “陈平是你故意放走的?”

      “对。”

      “……”

      姜觅感觉压在自己心头的巨石正在慢慢移开,然而她还是有些呼吸不畅,一问一答中,谢衔的每次回答都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刷新认知。

      她不得不感叹对方的运筹帷幄。

      谢衔至少从十年前就开始追查铁钩一事,他在乞丐窝里看中了生病但一心为弟弟着想的迷青,于是故意掉落一枚玉佩,等着迷青捡起玉佩去寻他,他便顺势提出那个交易:“你为我做事,我答应你一个请求。”

      于是迷青“被”成为丞相府的人。这是谢衔十年前在丞相府埋下的一颗棋子,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为了让丞相更加信任迷青,他便设法弄出了这件件事,丞相的每一步路都在谢衔的掌控之中。

      他等待已久,想借姜府灭门案,重查十年前的那桩案子。

      “既然你早就知道丞相会对姜府下手,那你可知丞相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姜觅问道。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东西至关重要,知道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一切问题都不攻自破。

      可是谢衔摇摇头,沉吟片刻道:“我故意将迷青安排进黑衣人,丞相很谨慎,迷青在那里待了两年才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又花了一年时间才跟我传递消息。”

      “至于丞相想要的东西,我不是很确定。我的人只查清楚了丞相很早之前就盯上了姜家。”

      他话锋一转,问道:“不过你怎么突然确定幕后之人就是丞相?”

      姜觅默了默,如实道:“先前确实不确定,但是我猜出你精于谋划,整个京城没有多少人值得你如此暗中盘算、苦心筹谋,丞相在外人眼里高风亮节,如果不是林音音的诉说,我也不知道他连自己女儿都利用。”

      谢衔十分赞同地点头:“顾老将军尚在边关,这几日大捷,没过多久便会凯旋归来。丞相将女儿嫁给顾老将军的嫡子顾尚武,他想要的或许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多。”

      是啊,丞相想要的比他们想的多得多。

      谢衔暗中谋划那么久,不过是为了与之抗衡。

      回想起当时引诱黑衣人来艾花家的那一晚,谢衔看到铁钩时眼神里面藏不住的阴翳,姜觅大概能懂得或许谢衔过去经历过的事情导致他格外关注铁钩,甚至想要解决掉丞相,为此汲汲营营。

      “陈平是你故意放走的,一开始你并不打算让我查这个案子,对吧?”她淡然判断道。

      谢衔偷偷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面容平静,不知怎么还松了口气,道:“此案过于凶险。姜家受害我并非全然无辜,你是姜老爷的独女,我最开始自然不想让你掺和进来。”

      他查了丞相这么久,自然知道丞相早已盯上了姜府,可是丞相这些年来谨慎行事,毫无错处,想要找出他的错处没那么容易,姜家就是那个诱饵,让丞相行差踏错的诱饵。

      姜觅扯了一个极淡的笑,略带嘲讽道:“世子为了报仇可真是煞费苦心,姜家何其无辜,世子如此谋划,和那些草菅人命的人又有何异?”

      她难得没有维持虚假的面容,哪怕已经猜到了谢衔一直在欺骗她,可是想到最开始她无比认真地将谢衔当做合作伙伴,显得现在的自己像一个笑话。

      整个京城,除了投靠谢衔,真的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她不信。

      姜觅不知道谢衔究竟是什么打算,也懒得去琢磨。他默许迷青杀死李铁,短时间内她无法为张润生翻案,姜家的灭门案就会被大理寺糊弄过去。

      说完这些话,她转身便阔步离开,然而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宽大灼热的身躯将她包裹。

      姜觅用力挣扎却无法挣脱桎梏。

      谢衔的力气极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双臂紧紧地扣住她的肩颈,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的下颌,将她的头微微抬起。

      姜觅直视他,余光发现他肩膀上的绑带早已散开,血以极快的速度从单薄的里衣渗出来,滴落在地上,同时也弄脏了她的衣裳。

      她无比清晰地看到谢衔眼里面的偏执,而谢衔对肩上的疼痛视若无睹,无论她如何挣扎都不放开。

      姜觅没忍住骂道:“你真是个疯子!”

      谢衔笑得开怀,似乎很满意她的说法,看着姜觅近在咫尺的红唇,眼神蓦地暗了下去,声音低沉道:“是啊,我就是个疯子。”

      姜觅刚想说什么,谢衔却突然将她拉近,一只修长的手捏住她的后脖,强势地吻了上来。

      姜觅的双目瞬间瞪大,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她得到自由的胳膊往谢衔腹部肘击,谢衔吃痛往后踉跄几步,他对姜觅没有设防,此刻更是狼狈不堪。

      堂堂世子,若不是姜觅,恐怕这辈子都不会难堪成这样。

      姜觅没来得及再给谢衔一脚,却见他自己双眼一闭,竟然直直地倒在床榻上。

      她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盯着谢衔的脸看了很久,想到屋内没人,就走上前来双手抱住谢衔的头,仔细端详着,她真的十分好奇这人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又是何时对她起了那种心思。

      若是利用她,她现在真算得上是毫无利用价值,说起来,她自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一直在追查灭门案一事,无论如何,她和谢衔的敌人都是丞相,目标明晰了,就该朝着这个方向行走。

      再者,今天的事情让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将全部赌注压在谢衔身上,这人简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疯起来连身上的伤都不管不顾。

      思及此,姜觅叹了口气,走出院门的时候,看见在院外守候的唤疑,轻声提醒道:“找个大夫来,世子的伤口大出血,需要重新包扎。”

      唤疑愣了愣。

      那个伤口不是包扎得很好吗,怎么就突然裂开了呢?

      唤疑冥思苦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正准备虚心“请教”姜觅,谁知抬头发现自己面前早已空无一人,姜觅留下那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姜觅刚进屋,早已等候多时的沉香递上一盏热茶,低声询问情况:“姜小姐,今日还算顺利吗?”

      姜觅道:“出了一点意外。”

      她突然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问道:“你在世子府待了多少年?”

      沉香不明白姜觅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还是如实说道:“奴婢的母亲曾是世子父亲丰王的家仆,奴婢自小跟在世子身边,服侍世子。”

      姜觅笑了笑,道:“世子将你派到我身边监视我,该是十分信任你。”

      沉香连忙放下手中茶具,“砰”地一声跪了下去,声音有些不稳道:“姜小姐,若说之前我是受世子吩咐待在您身边,可是后面见过您同林小姐相处,深受感触。奴婢是自愿服侍您的,早在您去临安,奴婢便已经向世子请命,只听您的指令行事。”

      她先前确实监视姜小姐,将姜小姐的一举一动禀告给世子。可是随着与姜小姐相处,她明白姜小姐是一个极好的人,她再做这种事情便有些不忍心。

      她去寻谢衔的时候,谢衔好像知她所求,两言三语便恩准了这件事。

      姜觅见此连忙站起身,听完沉香的话,内心有一种被人信任而微微灼热的感觉,她将沉香扶起,道:“谢谢你如此相信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随榜更,无榜周两更~预收《书生莫怕呀,小女子刀很软》,女杀手VS软书生,喜欢娇夫忠犬猛猛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