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黄泉鬼市 穿过那扇刻 ...
-
穿过那扇刻着“黄泉鬼市”的大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
如果说天界废墟是死寂的灰,那么黄泉鬼市就是妖异的紫。
天空悬挂着一轮巨大的紫色弯月,月光洒在一条蜿蜒流淌的河流上。那河流不是水,而是浓稠的、散发着荧光的液体——忘川河。
河两岸,是密密麻麻的吊脚楼,层层叠叠地堆砌在悬崖峭壁之上。无数盏白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照亮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
他们大多穿着古代的服饰,有的锦衣玉带,有的衣衫褴褛。但仔细看,他们的脚都是悬空的——这里没有活人,全是鬼魂。
“这里……好热闹。”阿九趴在谢长渊背上,小声说道。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多亏了那滴“神血”的治愈之力。
“热闹是他们的,我们只是过客。”谢长渊冷冷道。
他背着阿九,行走在鬼市的街道上。周围的鬼魂看到谢长渊那张无面的玉面具,纷纷避让,眼中流露出敬畏的神色。
在鬼市,无面者,意味着“不可名状”的存在。
“我们要去哪?”谢长渊问。
“去找一个人。”谢长渊从怀里掏出那本《天启录》,“这本书上说,要想进入第三重天,必须喝一碗‘孟婆汤’,洗去身上的‘人气’。”
“孟婆汤?”阿九缩了缩脖子,“喝了那个,会忘记一切吗?”
“也许吧。”谢长渊的眼神暗了暗,“但如果不喝,我们就会被这里的鬼气侵蚀,变成行尸走肉。”
两人一路前行,来到了一座位于悬崖边的茶楼前。
茶楼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字—— **“望乡台”** 。
谢长渊推门而入。
茶楼里没有桌椅,只有一条长长的吧台。吧台后,站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她长得很美,皮肤白皙如雪,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轻轻摇着。
“哟,稀客。”
女人看到谢长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戴着面具的送神人,还背着一个活人。真是……有趣。”
“我要一碗孟婆汤。”谢长渊直截了当地说。
“孟婆汤?”女人轻笑一声,“客官,我这里不卖孟婆汤。我这里只卖‘记忆’。”
“不卖孟婆汤?”谢长渊皱眉,“那你怎么洗去人气?”
“洗去人气的方法有很多种。”女人放下折扇,身体前倾,凑近谢长渊,“比如……把你的记忆卖给我。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瓶‘忘忧水’,效果和孟婆汤一样。”
“卖记忆?”谢长渊冷笑,“我的记忆,你买不起。”
“呵,口气倒是不小。”女人也不生气,只是指了指阿九,“那这个小家伙的记忆呢?我看他的记忆里,似乎藏着很有趣的东西。”
阿九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抓紧了谢长渊的衣服。
“他的记忆,不卖。”谢长渊护住阿九,“换一个条件。”
“那就没办法了。”女人摊了摊手,“没有记忆,就没有忘忧水。你们只能变成这里的鬼魂,永远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茶楼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救命啊!救命啊!”
一个穿着书生服的鬼魂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他的脸已经被抓烂了,露出里面的白骨。
“那是‘画皮鬼’!”有人惊呼。
只见一只浑身长满眼睛的怪物从角落里爬了出来。它的每一只眼睛里都流着黑色的泪水,手里拿着一张人皮,正贪婪地看着那个书生。
“新鲜的皮……好香……”
画皮鬼嘶吼着,扑向书生。
“啊——!!!”
书生惨叫一声,被画皮鬼按在地上。
“住手!”
谢长渊猛地出手。
他手中的铜钱剑化作一道红光,精准地刺穿了画皮鬼的眉心。
“噗!”
画皮鬼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黑色的烟雾。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书生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感激地看着谢长渊。
“不用谢。”谢长渊冷冷道,“滚。”
书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呵呵,好身手。”
那个旗袍女人拍了拍手,“看来,我刚才确实是小瞧你了。”
“现在可以给我忘忧水了吗?”谢长渊收起剑。
“可以是可以。”女人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杀一个人。”女人看着谢长渊,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杀了那个‘无面画师’。”
“无面画师?”谢长渊皱眉,“那是谁?”
“他是鬼市里最厉害的画师。”女人解释道,“他画的画,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但他有一个怪癖,他只画死人。而且,他画死人的时候,必须用死人的皮做画纸。”
“所以,你想让我杀了他,是为了阻止他杀人?”
“不。”女人摇了摇头,“我是想让你把他的人皮带回来。因为……我也想让他给我画一幅画。”
谢长渊看着女人,沉默了片刻。
“好。”他答应了,“人皮我给你带回来。”
“痛快!”女人将小瓶子扔给谢长渊,“记住,他在‘鬼画坊’。那里是鬼市的禁地,你自己小心。”
谢长渊接过瓶子,转身走出了茶楼。
“道长,我们要去杀那个画师吗?”阿九小声问道。
“嗯。”谢长渊点头,“只有拿到人皮,我们才能继续前进。”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了鬼市的尽头。
那里有一座破败的宅院,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 **“鬼画坊”** 。
宅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
谢长渊推门而入。
院子里摆满了画架,每一个画架上都挂着一幅画。
那些画的内容,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死人。有的死不瞑目,有的面带微笑,有的面目全非。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仿佛画里的人随时都会活过来。
“好可怕的画……”阿九打了个寒颤。
“别怕。”谢长渊握紧了手中的剑,“跟紧我。”
两人走进正厅。
正厅里,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张巨大的画案前。
他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画案上涂抹着什么。
“你就是无面画师?”谢长渊冷冷问道。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光滑平整的皮肤。
“我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画里传出来的一样,“你是来杀我的?”
“是。”谢长渊毫不避讳,“我要你的人皮。”
“呵。”无面画师轻笑一声,“想要我的人皮,没那么容易。”
他抬起手,手中的毛笔在空中轻轻一挥。
“刷!”
一道黑色的墨汁化作一道利刃,射向谢长渊。
谢长渊侧身避开,手中的铜钱剑猛地刺出。
“锵!”
铜钱剑刺在画案上,却像是刺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的画,是杀不死的。”无面画师淡淡道。
他再次挥笔。
这一次,画案上的那幅画突然动了起来。
画里的那个死人,竟然从画里爬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谢长渊。
“这是……画灵?!”谢长渊心中一惊。
“道长小心!”阿九突然喊道。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浓烈的阴气。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那是他之前画的“镇邪符”,也是他身上仅剩的一张。他原本想留着保命,或者给道长用。
但现在,道长有危险。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阿九大喊一声,将符纸狠狠按在那个画灵的额头上。
“轰!”
符纸并没有像普通符咒那样燃烧,而是瞬间化作了一团耀眼的金光。那金光中,竟然隐隐浮现出一个盲眼少年的虚影,正挥舞着画笔,将画灵一点点抹去。
画灵惨叫一声,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好厉害的小家伙。”无面画师看着阿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的符,很有意思。这不是符,这是你的‘心’。”
“不许你伤害道长!”阿九虽然害怕,但还是挡在谢长渊面前。
“呵。”无面画师轻笑,“既然你这么护着他,那我就先杀了你。”
他手中的毛笔再次挥动。
这一次,无数道黑色的墨汁如同潮水般涌向阿九。
“阿九!”
谢长渊想要去救,但被那些画灵拦住了去路。
“完了……”阿九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谢长渊怀里的《天启录》突然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光芒照射在那些墨汁上,墨汁瞬间凝固,然后化作无数只黑色的蝴蝶,飞回了画案上。
“这是……神的力量?!”无面画师惊呼一声。
他看着谢长渊,眼中充满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杀你的人。”
谢长渊趁着这个机会,猛地冲到画案前,手中的铜钱剑狠狠刺向无面画师的胸口。
“噗!”
剑身刺入。
但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墨汁。
无面画师的身体开始崩溃,化作无数张画纸,飘散在空气中。
“我不甘心……”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我还没有画完……那幅画……”
谢长渊捡起地上的一张画纸。
画纸上,画着一个盲眼少年。
少年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画着一道光。
那道光,温暖而明亮。
“这是……阿九?”谢长渊愣住了。
他回头看向阿九。
阿九正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他。
“道长,怎么了?”
谢长渊看着手中的画,又看了看阿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原来,这个无面画师,一直都在画阿九。
他画的不是死人,而是阿九心中的“光”。
“没什么。”谢长渊将画纸收进怀里,“我们走吧。”
“拿到人皮了吗?”
“没有。”谢长渊摇头,“但他给了我更重要的东西。”
两人走出了鬼画坊。
身后的宅院,在风中渐渐坍塌。
谢长渊拿出那个小瓶子,递给阿九。
“喝了吧。”
“这是什么?”
“忘忧水。”谢长渊看着阿九,“喝了它,我们就能去下一个地方了。”
阿九看着瓶子,犹豫了一下。
“喝了它,我会忘记道长吗?”
“不会。”谢长渊伸手摸了摸阿九的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阿九笑了。
他接过瓶子,一饮而尽。
“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了悬崖边。
那里,有一座通往第三重天的桥。
桥的名字,叫“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