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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纸人娶亲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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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青羊县的荒郊野岭,连虫鸣声都显得格外稀疏。
谢长渊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得像是踩在云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身后的阿九则走得有些踉跄,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枯树枝当作探路棍,时不时磕到路边的碎石。
“道长……”阿九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我们真的要去那座‘鬼市’吗?”
“怎么,怕了?”谢长渊头也没回,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不怕!”阿九挺了挺瘦弱的胸膛,虽然脸色苍白,但语气却很坚定,“只要能治好眼睛,能看见道长的光,阿九什么都不怕!”
谢长渊脚步微顿。
他身后的影子忽然拉长,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阿九的脚踝。
“呵,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殷玄的声音在谢长渊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和暴戾,“谢长渊,你带着这么个累赘,是想让他给你当干粮吗?”
“闭嘴。”谢长渊冷冷道,“再吵,我就把你封进镇魂铃里。”
影子不甘地缩了回去,但在经过阿九身边时,还是恶意地吹了一口阴风。
阿九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谢长渊身后缩了缩:“道长,起风了……”
谢长渊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那股阴风。
“不是风。”他淡淡道,“是‘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迷雾中,忽然亮起了一排红灯笼。
那红光惨白,不像是在照明,倒像是在渗血。
“咚锵——咚锵——”
一阵唢呐声穿透迷雾,凄厉婉转,像是新娘在哭嫁,又像是冤魂在索命。
阿九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耳朵极灵。他脸色一变,低声道:“道长,是‘响器班’!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人办喜事?”
“不是喜事。”谢长渊从怀里掏出那张阿九画的符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血迹,“是丧事。活人的丧事。”
迷雾散去,一支诡异的队伍出现在两人面前。
队伍最前面,是两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纸人。
纸人的脸是用胭脂画的,两坨腮红艳得刺眼,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极其诡异。它们手里提着白灯笼,灯笼上没有字,只有一个个黑色的手印。
纸人身后,是一顶四人抬的花轿。
花轿也是纸糊的,红得发黑。轿帘半掀,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新娘。
最诡异的是,这支队伍里没有活人。
抬轿的是纸人,吹唢呐的是纸人,就连撒纸钱的也是纸人。
它们动作僵硬,关节处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纸人娶亲……”阿九倒吸一口凉气,“道长,这是‘阴婚’!快跑,它们会抓活人配阴婚的!”
“跑?”
谢长渊轻笑一声,不仅没跑,反而迎着那支队伍走了过去。
“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喝杯喜酒的。”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的纸人面前,伸手掀开了纸人的帽子。
帽子下,没有头。
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纸筒,里面塞满了发霉的稻草和……碎肉。
“啧,手艺太差。”谢长渊嫌弃地拍了拍手,“连个像样的五官都捏不出来。”
那纸人似乎被激怒了,原本僵硬的脖子猛地扭动了一百八十度,那张画上去的脸正对着谢长渊,嘴角的弧度裂得更大了,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口腔。
“嘻嘻嘻……”
纸人发出了尖锐的笑声,那声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下一秒,它猛地伸出手,指甲暴涨三寸,直刺谢长渊的咽喉!
“道长小心!”阿九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扑了过来,想要推开谢长渊。
“找死。”
殷玄的声音在谢长渊脑海中炸响。
谢长渊身后的影子瞬间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利爪,后发先至,一把抓住了纸人的手腕。
“咔嚓!”
纸人的手腕被捏得粉碎,里面的稻草和碎肉撒了一地。
“啊——!!!”
纸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再是尖锐的笑声,而是一个男人的怒吼:“你是谁?!竟敢破坏大仙的喜事!”
“大仙?”谢长渊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神冰冷,“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罢了。”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纸人的胸口。
“砰!”
纸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树上,瞬间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啊!救命!救命啊!”
纸人在火焰中挣扎,那层画皮渐渐脱落,露出了里面真正的模样——
那根本不是纸人。
那是一个被剥了皮的人!
他的皮肤被完整地剥了下来,蒙在竹架上做成了纸人的外皮。此刻,没有了皮肤的遮挡,他浑身鲜红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血管还在微微跳动,看起来狰狞可怖到了极点。
“呕——”
阿九虽然看不见,但他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他捂住嘴,干呕了一声,脸色惨白如纸。
“道长……这……这是……”
“这就是你要找的‘神’。”谢长渊走到那个还在燃烧的“纸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吧,你们的‘大仙’在哪?”
“纸人”还在惨叫,但他的眼神已经涣散。
“在……在戏台……戏台底下……”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然后身体一软,彻底化为一滩血水。
谢长渊皱了皱眉。
“戏台?”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在迷雾的尽头,一座破败的古戏台若隐若现。戏台上挂满了红绸,但那些红绸在风中飘荡,看起来更像是无数条垂下的舌头。
“看来,正主在那里。”
谢长渊转身,看向阿九。
“怕吗?”
阿九擦了擦嘴角的酸水,用力摇了摇头:“不怕!道长去哪,阿九就去哪!”
“好。”
谢长渊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阿九的额头上。
“这是‘镇魂符’,能遮住你的活人气息。跟紧我,别乱跑。”
“嗯!”
阿九乖巧地点头,紧紧抓着谢长渊的衣角。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座诡异的戏台走去。
身后的影子中,殷玄发出一声低笑。
“谢长渊,你好像越来越熟练了。”
“熟练什么?”
“装神弄鬼。”殷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刚才那一脚,很有我的风范。”
“那是自然。”谢长渊在心里冷冷道,“毕竟,我是你的主人。”
“呵,主人?”殷玄的笑声更大了,“等我把你吃了,你就知道谁才是主人了。”
谢长渊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铜钱剑。
戏台越来越近。
唢呐声也越来越响。
在那戏台的正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棺材没有盖盖子,里面躺着一个穿着喜服的男人。
那男人长得极美,皮肤白皙,眉眼如画,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但在他的胸口,插着一把生锈的匕首。
匕首的柄上,刻着一个字——
“渊”。
谢长渊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瞳孔在面具下剧烈收缩。
那是他的匕首。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时,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
“怎么会有我的匕首?”
他在心里问道。
“呵,”殷玄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看来,你的过去,比你想象的要精彩得多啊,谢长渊。”
戏台上的红绸忽然无风自动。
那个躺在棺材里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竖瞳。
像蛇一样。
他看着谢长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他说。
“我的……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