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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苦滋味 “你在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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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晚霞亮得发烫,一片灿烂昏黄。
“少爷可以就餐了。”说话的是从小跟着傅司修的管家。
佣人陆陆续续把菜布置上桌。
傅家大宅面望紫东山,沿湖而建。傅家世代从商,祖上几番大起大落,直到高祖一辈曾落难缩居山脚,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其利断金,后又在此东山再起。并题字留匾“情长紫东,后世福绵”。
后几代受祖先感召,家族里基本上没有婚变、出轨等负面新闻,但到傅司修父母这一辈就出了差错。
那个时候傅司修的母亲还叫向婉,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后来母凭子贵,趁机上位。许是傅家受家训影响,在感情方面一向不乱来,所以还是接受了向婉进门。只是傅司修父亲还没因车祸去世之前,夫妻二人就感情不和,吵架是家常便饭。
但外界是不知晓这些内情的。
当初傅家娶妻的婚礼隆重至极,被各界津津乐道,流传为一段佳话。无数人因为二人的结合相信爱情可以跨越万难、跨越阶级。甚至有一些底层Omega将向婉当做灰姑娘攀上豪门的优秀案例,从她出生、上学,以及平日里待人接物这些只言片语的东西里面妄图挖掘一份高嫁秘籍出来。毕竟一个普通人家的Omega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顶级豪门的女主人,这是在赫亚国几十年难得一见的新闻。
所以在傅司修眼里,对于自己父母的结合,他只觉得讽刺,一场天时地利人和的算计而已,怎么称得上“爱情”?
一个是为利益婚前怀孕挟孩子嫁进豪门的母亲,一个是偷偷出门去见情人的父亲,怎么看都不是相爱的模样。
而这份讽刺在傅司修父亲去世后,达到了顶峰。向婉这个婚后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家里业务从不过问的富太太,迅速召集了媒体在镜头下声泪俱下的举办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会议上说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是在最后向婉女士高调宣布,自己要夫唱妇随,彻底改姓傅,傅婉,要继承丈夫的未完成心愿,把傅氏扛起来。
一个Omega要把傅氏集团撑住,还要改夫姓。无论哪一个话题都是极度具有争议的。
正是盛阳天正午,傅婉的一番话再一次把“豪门爱情”的剧情推向了高潮。
自打向婉变成傅婉后,傅家夫妻二人的北院彻底关闭,傅婉搬到了东院的小楼去。这些年她工作也很拼,一个什么都不懂的Omega女人要撑起傅氏,很多时候就住在办公室,不怎么不落家,十几年来,偌大的傅家大宅就只有傅司修的南院灯火通明。
小餐厅的桌子上菜不多,都是一些时令菜色。吃饭时,傅司修没有让人一旁伺候的习惯,上好菜后,佣人们都退到一旁。房间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笃......笃......笃”深沉的声音一步一步在地板上发出回响,好像无往不胜的将军永远不慌不忙。
一双素色又指甲修剪利落的手拉开了餐桌对面的椅子,齐耳的短发随着动作微微飘起了几缕发丝,身穿高领黑色内衬加公务西装的傅婉女士一脸亲和的坐下。
“儿子,还没来得及祝贺你这次跟环盛科技的合作。”声音也是一贯的温柔盈盈,仿佛发自内心在祝福一般。
傅司修在傅婉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放下了碗筷,神色不明的坐在座位上。
这些年他们母子二人很少一起吃饭,一方面傅婉忙于她的政治生涯,另一方面傅司修也有意无意减少会面,在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下,两人碰面的机会都很少,更不要说几年前因为逼婚的事,母子俩关系降到了冰点。如今除了必要的公务,两个人一年都可以说不上几句话。
爱情靠利益结合,亲情之间也只剩下利益了。
“傅女士,您的消息可真灵通。”
环盛科技的事有没有成你不应该最清楚了吗?
当然后话傅司修没有说出来,只是两人都知道这是一句充满讽刺的话。
按道理傅司修父亲去世后,傅家就剩孤儿寡母,两人应该更加紧密共进,可是傅司修和傅婉两人却越走越远,很多时候母子二人的相处不是沉默就是剑拔弩张,冰冷得不像一家人。
佣人盛了一碗饭,将碗筷递上就安静的退到原位。
“谢谢。”还是充满亲和和礼貌的语气。
被儿子刺了一句,傅婉全然不在意。接过碗筷,傅婉夹了一片丝瓜细细放进嘴里咀嚼。
“说起来你父亲当年就很爱吃炒丝瓜,后山上每年都要种上几株,可惜他走后再也吃不到他亲手炒的味道了。”傅婉一脸感慨。
“所以您的怀念,就是把父亲的前部下拉下马,扶持他的对家上位。”傅司修声音没有起伏,明明每一个字都尖锐直接,却有一种在平常唠嗑的味道。
说来母子二人在性格上不像,又很像。越是针锋相对就越喜欢慢悠悠的戳软刀子。二人这两年都在往政界更高一步发展,按道理利益方向是一致,可是仔细观察,又总是颇有抵触。
“我平日忙于工作,这次你既然要大力促成和环盛科技的合作,我没有道理不支持。”傅婉笑嘻嘻地看向对面的儿子说道。
一晃好几年,当初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孩终于有了几分男人的模样了。眉宇间也颇有当年他的样子。
每次被傅婉用这样的眼神“深情”的望着,傅司修都说不上来的恶心。
“那我还真得谢谢您了。不过据我了解,您现在的竞选票数离第一位还差不少吧。您说你好不容易营造的真爱人设,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扒出来......”
傅司修抿了一口热茶,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
傅婉一把将碗筷放回桌子,背靠红木椅子,双手交叉地开口,一脸轻松:“是我的就是我的,儿子你好歹也打理事务几年了,你还没学会对那些真真假假的八卦脱敏吗?”
接着话锋一转,上一秒还是和煦的春日暖阳,下一秒萧瑟冰冷的风雪就扑面而来。傅婉脸上那一直温柔和善的面具被一把撕裂开来,眼神凌厉的瞪着眼前这个跟她作对几年的亲儿子。
“倒是你,正是关键的时候,还去给那什么不入流的慈善晚会站台。你真的明白你在干什么吗!”
气氛突然凝滞,如同盈满的弓,不知道下一秒什么时候就会射出见血。佣人见状,悄悄退出了房间。
“向女士,你这一天天的憋得不难受吗?早这样不就好了,这里又没有外人。”每当傅司修叫回向婉本姓的时候,就是他厌恶至极的时候。
两张皮装了半辈子了,也不嫌恶心。
“这才几年,你就以为你翅膀硬了是吧!别说你还没跟环盛科技正式搭上线,就算真合作了,你觉得你就能压过我吗?”向婉也毫不客气的回怼,一向眉眼弯弯的和善不复存在。
在各个家族里面,矛盾总是常有的,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斗争。傅家虽说没有旁支的权力斗争,但母子二人斗起来也是丝毫不客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仇人。如今一个大选在即,一个对环盛科技项目极力争取,傅家一时声名大噪,所有人都在等待尘埃落定的那个时刻。
“母亲,您可真会开玩笑,咱们不都是傅家人吗?我可对内斗没有兴趣,您有空还是多想想怎么对总统给你的新季度任务交代吧。”
“我的事,您以后还是别插手了,毕竟您跟张叔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人了。”
张叔被发配走的时候,傅婉就知晓暴露了。只是对她来说,左右不过一个废棋而已,人得像前看。只是她没想到她儿子会赤裸裸的把事情点到明面上来。
“你在威胁我?”傅婉锐利的眼神向傅司修扫射过来,多年的政界侵淫,哪怕身为Omega面对Alpha的对抗,也是丝毫不乱。
傅司修给了一个意外的回答。
“我当初那场婚姻怎么来的,您心里清楚。”傅司修冷冷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您跟我父亲的感情是您大做文章的垫脚石,我的婚姻是您为了资源作出的交易。您一向机关算尽,就真的觉得自己永远都万无一失吗?”
母亲,您心里面,就没有一丝真情吗?
最后这句话傅司修没有说出来,他将擦手的毛巾一把丢在桌子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黑色轿车飞驰在道路上,傅司修烦闷的从老宅出来后,等看到熟悉又陌生的大门,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了他跟关子羡的“婚房”楼下。
说起来他很少来这个地方,每次过来都是为了“治疗”。
方才在大宅跟向婉吵架是他这几年中第一次提到他这场婚姻。他很多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被迫低头的婚姻。
那晚并不是他的易感期,可是不知为何身体越来越燥热,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有一股甜腻的味道钻进鼻喉,滋润了他因为发热过于紧绷的大脑。他不由自主地想伸手去抓这个味道的来源。
糖能缓解痛苦,带来快乐。后半夜那股燥热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火热。他仿佛投身进舞池里热烈舞动着身子,酣畅淋漓,舒爽不已。
可是等天亮看清床上躺在一旁的人,傅司修气得发抖,如坠冰窖。
“是,我就是图钱,我缺钱。只要你跟我结婚,我什么都能答应。”床上抱着被子露出一身咬痕的Omega恬不知耻地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而参与这场算计的也包括他的亲生母亲。
那种铺天而来的绝望催生了无穷的恨意。乃至于到现在,傅司修不明白,利益就真的高于一切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跟他解答,但此后傅司修不想再一次落入那种任人摆布的境地,于是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婚姻,又一改以往的作风,紧紧抓住一次机会慢慢扩大自己的势力。
此时天也全黑,佣人看见傅司修冷不丁过来,赶忙小跑到面前。
傅司修挥了挥手让佣人退下,自己独身上了小楼。
小楼不大,与其说是“婚房”,不如说是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来了这里,明明是自己最讨厌的地方。
Alpha沉重的脚步声在小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他刚拧开卧室把手,一阵难耐又好似痛苦的声音混着甜腻的气息一股脑从门缝里争先恐后的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