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尾声 方明远走后 ...

  •   方明远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沈渡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很白,很白,白得像雪,白得像纸,白得像谢长渊的头发。他想起谢长渊走进光门时的背影——白衣如雪,白发如霜,瘦得像一根竹竿。他走得很急,很快,像是怕光门会突然关上,像是怕这又是一场梦。他走进光门的时候,有没有回头?沈渡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个背影,消失在白光里,像一滴水落进大海。
      他闭上眼睛。头还是很疼,疼得像要裂开。但比疼更难受的,是空。心里空空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子,什么都没有了。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冷冷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他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紧。被子很暖,但心里是冷的。
      他想起谢长寂说的话——“你答应我的事,我都记得。”他想起自己说的话——“等仗打完了,我带你去看桃花。”他答应过的事,都做到了吗?他带谢长渊回家了。虽然谢长渊死了,但至少,他死在了他想回的地方。他答应谢长寂的事呢?他答应过带他去看桃花。应天府的桃花。他还能回去吗?他不知道。方明远说,玄晶的能量快用完了。矿脉挖空了,剩下的晶石碎片只够再用一两次。一两次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先是很淡很淡的白,然后是很亮很亮的白,然后是金色,然后是红色。太阳要升起来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但他不知道,新的一天里,他该做什么。回龙组?继续当特工?继续穿越?没有玄晶了。没有玄黄界了。没有谢长寂了。
      他闭上眼睛。眼眶很热,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他忍住了。他是特工。特工不哭。但他不是特工了。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很重要东西的人。
      “沈渡。”
      他睁开眼睛。
      谢长寂站在窗边。
      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衣如雪,长发如墨,手里握着一枝桂花。不是干的,是新鲜的,金黄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那是他自己的光。
      “你怎么来了?”沈渡的声音有些哑。
      “你叫我,我就来了。”谢长寂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暖得像春天的风。
      “我没叫你。”
      “你叫了。在心里叫的。”谢长寂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像月亮从云后面出来,像花在夜里开放。“我听见了。”
      沈渡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清冷,像一尊玉雕。但他的眼睛是活的,是暖的,里面有光在跳动。那是他自己的光。
      “你怎么来的?”沈渡问。
      “跟着你来的。”谢长寂说,“你走进光门的时候,我握着你的手。你到了这里,我也到了这里。”
      “可是——”
      “我知道。”谢长寂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蛛丝,“我不是人。我是影子。是灵识。是记忆。但我在。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他低下头,把脸贴在沈渡的手背上。沈渡感觉到手背上有湿意——温热的,湿润的,像雨。
      “不要赶我走。”谢长寂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沈渡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摸了摸谢长寂的头发。头发很黑,很亮,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光。很软,很滑,像绸缎。
      “不赶你走。”沈渡说,“再也不赶你走了。”
      谢长寂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清冷,像一尊玉雕。但他的眼睛是活的,是暖的,里面有光在跳动。那是他自己的光。
      “真的?”
      “真的。”
      谢长寂笑了。那笑容里有孩子气的欢喜,有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种沈渡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爱。
      “那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记得。”
      “什么事?”
      “带你去看桃花。应天府的桃花。”
      “什么时候?”
      “等你好了。”谢长寂说,“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看桃花。”
      沈渡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清冷,像一尊玉雕。但他的眼睛是活的,是暖的,里面有光在跳动。那是他自己的光。沈渡想,这就是他的光了。不是天上的星星,不是石台上的符文,不是玄晶里的蓝光。是这个人的眼睛。是这个人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跳动的光。
      “好。”沈渡说,“等我好了,我们就去看桃花。”
      谢长寂没有说话。他靠在沈渡的肩膀上,轻轻地哼着歌。是那首《等你》。沈渡听着,觉得心里那间空荡荡的房子,慢慢地有了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歌声,笑声。还有桂花的香气,甜的,腻的,像融化的糖。他低下头,在谢长寂的头发上亲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谢长寂。”沈渡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沈渡吗?”
      “为什么?”
      “因为我妈说,人活着,就是在渡一条河。从这边渡到那边,从生渡到死。有的人渡得快,有的人渡得慢。有的人一个人渡,有的人有人陪着渡。”
      他顿了顿。
      “我以为我会一个人渡。没想到,有人陪我。”
      谢长寂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沈渡的肩膀上。沈渡感觉到肩膀上有湿意——温热的,湿润的,像雨。他伸出手,把谢长寂揽进怀里。谢长寂没有动,让他抱着。两个人坐在病床上,抱着,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大,挂在窗外的树梢上,像一个银盘子。月光洒进来,洒在地上,洒在床上,洒在他们身上。
      “沈渡。”谢长寂的声音从肩膀上传来,迷迷糊糊的,像是在说梦话。
      “嗯?”
      “这里的月亮,没有龙虎山的亮。”
      “是吗?”
      “嗯。龙虎山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盏灯。这里的月亮,小小的,远远的,像一颗星星。”
      “你喜欢哪里的月亮?”
      谢长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声说:“你在哪里,我就喜欢哪里的月亮。”
      沈渡笑了。他抱紧了谢长寂,谢长寂也抱紧了他。两个人抱在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慢慢移动,从树梢移到屋顶,从屋顶移到天边。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先是很淡很淡的白,然后是很亮很亮的白,然后是金色,然后是红色。太阳要升起来了。
      “谢长寂。”沈渡说。
      “嗯?”
      “天亮了。”
      “嗯。”
      “新的一天开始了。”
      “嗯。”
      “你想做什么?”
      谢长寂想了想。然后他轻声说:“想和你去看桃花。”
      沈渡笑了。他低下头,在谢长寂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好。”他说,“我们去看桃花。”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进来,洒在地上,洒在床上,洒在他们身上。窗外的树是绿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远处有鸟叫声,有车喇叭声,有人说话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一辈子开始了。
      沈渡握着谢长寂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他想,这就是家了。不是白色的天花板,不是仪器的滴滴声,不是消毒水的味道。是这个人的手,这个人的眼睛,这个人的笑。是这个人说“你在哪里,我就喜欢哪里的月亮”时的声音。是这个人说“想和你去看桃花”时的表情。
      他闭上眼睛,在桂花的香气里,慢慢地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一片桃花林,满树粉红,花瓣飘落如雪。桃花树下坐着一个人,白衣如雪,长发如墨,回头看他,笑了。
      “你来了。”那个人说。
      “我来了。”他说。
      桃花落下来,落了他们满头满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