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重生》一生萨博

17、惊变守岁夜 太子的身边

　　“殿下！”
　　高无庸的惊呼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廊下。刘修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饺子！真的是饺子出了问题？！他千算万算，防住了宵小传递消息，却没料到有人竟敢在年节御膳上动手脚，而且如此猖狂，直指太子！
　　书房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刘修远再顾不得什么规矩，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那扇洞开的房门，身体因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他看见高无庸扶住了太子的手臂，轩辕懿弯着腰，一手捂住腹部，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传……传太医！”高无庸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守在院外的侍卫闻声而动，脚步声急促远去。整个东宫前院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刘修远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不对！如果是剧毒，发作不会如此“温和”，且御膳层层查验，尤其是太子膳食，想在饺子里下剧毒难如登天。更可能的是……某种能引起剧烈不适、但不足以致命的药物！目的依旧是破坏！破坏太子守岁的安宁，更是为了影响太子明日——元日大朝会的状态！若太子元日称病不朝，或是在朝会上显出病容，必然引发朝野猜测，主和派必定会借题发挥，动摇此前朝会好不容易确立的主战基调！
　　好狠毒的算计！好精准的时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刘修远的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茶杯和溅出的水渍，忽然，他注意到太子刚才所坐的书案一角，摊开的一份奏章上，似乎沾了几点深色的油渍——是饺子馅的油？不，更像是……墨迹？他猛地想起，刚才高无庸端饺子进去时，太子似乎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北境军粮调度的紧急奏章！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或许……问题不全在饺子？
　　此时，太医已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被高无庸急忙迎入书房。刘修远被侍卫拦在门外，只能焦灼地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书房内传来太医低沉的询问声和窸窣的诊治声。刘修远紧握着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房门，心中一遍遍祈祷轩辕懿无事。
　　约莫一炷香后，书房内的动静渐渐平息。太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殿下万幸，并非中毒，乃是急火攻心，加之近日劳累过度，脾胃虚弱，乍食油腻，引发了急性脘腹痛。待臣施针，再服一剂安神和胃的汤药，静养片刻便无大碍。”
　　急火攻心？劳累过度？脾胃虚弱？刘修远心中稍定，但疑虑未消。真的是巧合吗？仅仅是太子积劳成疾？那份奏章……那份沾了“油渍”的奏章……
　　这时，高无庸送太医出来，脸色依旧凝重，但已恢复了镇定。他吩咐手下随太医去取药，然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廊下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刘修远身上。
　　“你，”高无庸指向刘修远，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进去，把里面收拾干净。手脚轻点，莫要惊扰殿下。”
　　“是。”刘修远压下心中的波澜，垂首应道，快步走入书房。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一丝未散尽的饺子香气。轩辕懿靠在软榻上，双目微阖，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高无庸侍立在榻边，眼神警惕。
　　刘修远不敢抬头，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和水渍。他的动作尽可能轻缓，但目光却如同最精细的篦子，扫过每一个角落。他首先注意到那份摊在书案上的奏章——是关于朔方军粮被劫后，新任押粮官人选争议的急报，奏章末尾，太子朱批了一个凌厉的“准”字，但在“准”字旁边，赫然有几滴深色的、尚未完全干透的印记！那不是油渍，是墨！是新滴上去的墨！而且，墨迹旁，似乎还沾着一点点极细微的……粉末？
　　刘修远的心跳再次加速。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擦拭书案，用抹布极快地、小心地将那点粉末连同墨迹一起擦去，不留痕迹。然后，他注意到书案一角用来涮笔的笔洗，水色似乎比平日略显浑浊。
　　是了！问题出在墨里！有人在太子御用的墨锭上做了手脚！掺入了某种遇到油脂（比如饺子馅的油）或特定药物会加速散发、可能引人不适的气味或极微量刺激物！太子阅读奏章时沾了墨，吃饺子时手上或许也沾了油，无意中沾染，加之他本就脾胃虚弱、心急如焚，这才引发了剧烈反应！这手段，比直接下毒更隐蔽，更恶毒！若非太子身体强健且太医来得快，后果不堪设想！
　　收拾完书案，刘修远又去清理软榻旁的小几，上面放着太子未喝完的茶水。就在他端起茶杯时，指尖无意中碰到茶杯底座，感觉到一丝极轻微的粘腻。他借着擦拭的动作，用指尖一抹，放到鼻尖极轻地嗅了一下——有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与他记忆中某种能令人心神不宁的香料味道相似！
　　茶杯也被动了手脚！虽然剂量极微，但长期饮用，足以让人焦躁不安，难以安眠！
　　刘修远背后冷汗涔涔。这东宫之内，竟已被人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从笔墨纸砚到饮食器具，防不胜防！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迅速而彻底地将一切收拾妥当，不留任何可能引人怀疑的痕迹。然后，他垂首退到门边，低声道：“高公公，收拾好了。”
　　高无庸深深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刘修远躬身退出书房，重新肃立在廊下的阴影中。寒风拂面，他却觉得浑身燥热。守岁夜的钟声远远传来，宣告着新年的到来。但刘修远知道，对东宫而言，一个新的、更加凶险的年份，才刚刚开始。太子的身边，已是危机四伏。
　　而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杂役，无意中又窥见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阴谋。他紧紧攥着袖中那块沾了粘腻茶渍和可疑粉末的抹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更小心地，将这一切告知高公公，或者……想办法让太子知晓。
　　但如何开口？如何取信？这又是一个如履薄冰的难题。元日的曙光，似乎也带着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