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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蓝色风暴 ...

  •   标签:现代–无CP–现实–脑洞
      主角:人
      ……………………………………………………………………

      所以说,这只蓝色的蝴蝶,到底能不能穿过海上的风暴抵达彼岸?

      还是说……它会被拍碎在海面上呢?

      “哒!哒!哒!”

      墙上的挂钟,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和这间诊室一样,单调且无聊,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压抑。

      “你听说过‘蝴蝶效应’吗?”

      艾礼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勉强压下了心底的不耐烦。

      那个男人还在继续:“所谓的‘蝴蝶效应’,就是‘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艾礼搭在桌上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敲打的频率越来越快。

      诊室里,所有的颜色都会显得格外单调,除了墙上的蓝色蝴蝶标本。

      那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那个男人还在喋喋不休,结束遥遥无期。

      艾礼开口打断:“好了,安德塔先生。”

      他把桌上的病历单往前一推:“安德塔先生,请签字。”

      安德搭果断拒绝:“抱歉,我暂时还不能签字。”

      艾礼往后一靠,沉默地放弃挣扎。

      安德塔:“来到这间诊室,谁不是来证明自己没病的呢?”

      谁会想要在一张证明自己有病的单子签字?

      有病的,没病的,都不太能接受。

      安德塔:“我可不觉得自己有病,就是不知道,如果是你,你真实的想法会是什么?”

      艾礼:“……”

      安德塔用一双湛蓝的眼,静静看着艾礼。

      窗外是漫天飞雪,它们安静,轻慢。

      誓要把整个城市淹没。

      “安德塔先生。”

      “我在听。”

      艾礼把双手再次放回桌面,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他尽可能想让自己看起来诚恳一些。

      “1918年10月23日,在多克特镇上,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艾礼语气平淡轻缓,听不出任何情绪,先前的不耐烦也消失了。

      那是一起恶性事件,发生在一户倒霉的人家。

      死者为一男一女,夫妻关系,而凶手却是……

      艾礼:“凶手就是他们的儿子。”

      安德塔依旧持反对意见:“不,我并不这么认为。”

      艾礼意味不明地“嘁”了一声:“你的认为,没那么重要。”

      凶器是一把榔头,上面有他们儿子的指纹,当天,嫌疑人就被抓获。

      安德塔:“我和你讲讲,关于这个儿子的故事吧。”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大多会望子成龙。

      如果是一个一般的家庭,父母会怎么样?

      安德塔不知道,他只知道,故事中的儿子,就是一个一般家庭的儿子。

      一般,就是不太普通的意思。

      父亲在政府工作,时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带着一家子,过着不上不下的生活。

      他不止把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带到了这个家。

      儿子从小就被父亲严格要求着,大到每个人生决定,小到说的每句话,甚至是微笑时上扬的弧度。

      每错一次,父亲都会让他写检讨,每次儿子都必须一遍一遍向父亲道歉,直到被原谅为止。

      检讨书也必须用特定的纸张书写,每个字的间距,也一定要相同,不然也算是一种错。

      父亲近乎变态的强迫症,控制着一切。

      儿子每次写下自己的名字,都会看到纸张上印刷着的蓝色蝴蝶。

      这一抹蓝,在儿子的童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儿子一直很听话,父亲很欣慰。

      这是一件多么完美的作品。

      直到1918年10月的某天……

      那天,儿子回家,一家人正在享受难得地团聚。

      父亲失手打碎了一个酒杯,亲手敲响了自己的丧钟。

      因为一个酒杯,儿子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以及在一旁一直无所作为的母亲。

      安德塔:“很可笑,对吗?就因为这件小事。”

      艾礼:“每一件发生在个人身上的,能给人生带来转折的事情,都不是小事。”

      安德塔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艾礼:“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那双湛蓝的眼,似有深海,海底即使波涛翻滚,海面却依然平静。

      艾礼叹了一口气:“安德塔先生,签字吧。”

      安德塔再次重复:“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认为打碎酒杯是小事?”

      “认为这件事儿子确实有错?”

      “还是认为……”

      安德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的手指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敲击声逐渐与秒针的“哒哒”声重合。

      “还是认为,自己是凶手吗?艾礼·格林斯。”

      艾礼忽然笑了:“安德塔先生,病人承认自己有病,凶手也愿意伏法,我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你不愿意在这张病历单上签字。”

      其实艾礼有病与否,在量刑上,大概不会有太大差别。

      “你不是凶手。”

      “我是。”

      ”在你回家的时候,你的父母就已经死了。”

      艾礼充耳不闻:“是我杀死了他们。”

      安德塔:“真正的凶手,是一个入室抢劫团伙,而你的父母,真实的死因是这场意外。”

      艾礼拍案而起:“不!他们就是我杀的!!”

      “他打碎了酒杯,他没有道歉,没有人在意这个细节,可是凭什么他们不在意?!!”

      “凭什么一直在道歉的人只有我!!”

      “所以我很生气,我要他道歉,我要他认错,要他像我以前那样,像他教我的那样,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道歉。”

      “可他偏不,所以……”

      眼底的疯狂逐渐褪去。

      艾礼又恢复了平静:“所以,错了就是要受罚的。”

      “我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但这不是我杀人的理由,杀人偿命,我认罪。”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这个冬天,也越来越冷了。

      冬天,没有鲜花,也不再适合蝴蝶生存。

      双方都沉默了许久,久到艾礼都以为,时间就此静止了。

      直到耳畔传来了“沙沙”的细微摩擦声。

      一张完整的病历单重新出现在艾礼的面前。

      主治医生已经写上了安德塔的名字。

      “艾礼,你知道当我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意味着什么吗?”

      “我有病。”

      “不,意味着有人看到了你这些年的痛苦,意味着你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它不是无病呻吟。”

      “还意味着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或好或坏,直到今天,有人听到了你的痛苦。”

      “这些年,你辛苦了。”

      心理疾病的成因很复杂,病因目前尚未确定。

      很多人不愿意承认自己生病了,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这么多年的痛苦,变成一张轻飘飘的病历单。

      害怕它变成别人口中的那一句“怪不得呢,原来他有病,真可怜。”

      他们害怕所有的有迹可循都会被归结于“病”。

      最后,所有的委屈和痛苦,挣扎与辛酸,都会被“病”之一字涵盖。

      这样的误解,让患者觉得愤怒不甘。

      一句有病,这么多年的辛苦和挣扎就不存在了吗?

      这算什么?

      人们说,这算有病。

      于是乎,大多数患者是不愿意承认疾病的存在的。

      艾礼哭了,安静地哭了。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这样的习惯,让他失去了悲伤的权利。

      “是啊,他们死了,凭什么?”

      艾礼回到家的时候,父母早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没了心跳。

      艾礼第一反应是愤怒,他们怎么能就这么死了,这么多年来心中的怒火在此刻爆发。

      他们凭什么就这么死了,最该看到他怒火的人,就这么随便地走了。

      他重新拿起“凶器”,再次出手,试图把这些年的怒火尽数倾泻。

      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艾礼宁愿自己就是凶手,这样也许会好受一些。

      也愿意自己被怒火舔舐殆尽。

      可现在,面前这个叫安德塔的医生说,有人听到了你的痛苦,他说,这些年,你辛苦了。

      这些话很轻,和眼前的病历单一样轻。

      当这些话落到艾礼心上的时候,火灭了。

      所以说

      那只蓝色的蝴蝶,到底能不能穿过海上的风暴抵达彼岸?

      还是说……它会被拍碎在海面上呢?

      安德塔觉得,那只蓝色的蝴蝶没能穿过风暴。

      它飞过了茫茫雪原。

      重新飞回了艾礼的童年。

      它轻轻扇动翅膀,带来的一场新的风暴。

      风暴所到之处,无人幸免,亦无人生还。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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