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为什么摇尾巴》易水溯流

41、君子风度 一步步的靠

　　暑假的澜江植物园游客真的不多，阳光倒是很好，热带植物蓊蓊郁郁，光影斑驳，随手一拍便成景。
　　林樾在之前锻炼的成果全都在现在得到回馈，一张一张又一张，陆有容手里相机基本没停下来过。恨不得把所有内存都留给林樾。
　　提提还过去看了好几眼，陆有容到底都拍了什么。
　　还好陆有容既然来当摄影师，那职业素养还是很过硬的，虽然有“厚此薄彼”之嫌，还有提提的镜头还都好好拍了，水平还很不错——至少提提自己挑不出刺来。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高热环境下林樾也有点摆不动pose了，感觉妆也要花了，拍完剧本上的最后几个镜头后就往树下一躲摆了摆手：“还有哪里不行的，休息一会儿再说吧。师弟你也过来休息会儿，好热。”
　　说来奇怪，陆有容的背包就一直没摘下来过，他不累吗。
　　就算里面没放什么东西，背着包抬着相机几个小时——嗯，果然身体素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不愧是能打满整场球赛的人。
　　陆有容发丝透着水，眼睛却很亮，他把相机送到林樾眼前，殷勤道：“师姐，不看一下吗？”
　　林樾在这种小画面上不太看得出好坏，不过她不太忍心拒绝陆有容，还是认认真真看起陆有容的作品，绞尽脑汁要说点什么出来。
　　“提提，湿巾有吗？”隔着林樾，陆有容问。
　　提提也累了，直接把整个手提箱递过去，让他自己翻。
　　正翻着照片的林樾动作一顿：“你这是——”
　　陆有容湿巾擦过脸，已经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化妆品，非常熟练地往自己脸上抹。
　　“那个……师姐，等会儿我们能不能一起拍一张？”他小声问。
　　抖抖包，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放着一整套剑茗套cos服，还有一口伸缩剑。这种伸缩剑后期p一p，基本看不出接口痕迹。
　　林樾小小抽了一口气，陆有容竟然还带了衣服和道具来……等等，不对。
　　她双眼眯起，问：“你一定要回家，是不是为了回去拿衣服？说，预谋多久了？”
　　陆有容目光心虚地移走：“嗯……衣服才做好不久……裁缝赶工只来得及寄到我家……没办法，我就人肉带过来了。怎么样师姐，还不错吧？”
　　衣服被陆有容拿在手上，还没上身，从针脚处就足以看出裁缝制作时的用心。细密，服帖，缘边不鼓不翘，布料还原游戏质感的同时又显得很自然。
　　陆有容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林樾点点头。
　　陆有容将衣服拆开，迅速往身上套，一边穿衣服一边快速说：“师姐，我不会耽误太久的，就——拍一条视频好不好？”
　　林樾托着下巴说：“我是没什么啦，不过提提呢？你总得征询一下奶花大人的意见吧。而且我的脑细胞全用在写剧本上了，我想不出来了，你得给我点灵感……”
　　“就像平时一样，好不好？”陆有容哀求似的说，“提提，可以吗？”
　　提提听得双眼发亮，就差直接鼓掌了。
　　可以可以，怎么不可以，现实版剑气花诶，她梦里都不敢想有一天能拍出来。陆有容现在主动提出来，她求之不得——虽然之前没和她通过气。
　　不过这都是小问题。
　　·
　　十五分钟后。
　　底子很好化妆很快的陆有容拿起了剑。
　　提提看到效果，直接倒吸一口凉气，林樾虽然没说什么，眼中那一抹惊艳却隐藏不住。
　　高马尾剑茗套剑纯道长，活生生就是游戏里的角色走出来了。除了少背个夜话白鹭，其他简直完美。
　　“云云，云云回神啦。”提提捅一下林樾胳膊肘，小声说，“你这样他以后不得上天？不要被剑纯的表象骗了啊！”
　　林樾轻咳一声：“……嗯，没有，不会的。师弟，来从哪里开始？”
　　陆有容过去摆好摄像机，开始录像，远远喊道：“就在树下！师姐等我过来！”
　　林樾便在树下等他，提提探头探脑看来看去，要给自己找一个好位置。
　　陆有容一过来就手腕一翻，抖了个剑花抱拳昂首道：“师姐，与师弟我过两招，如何？”
　　林樾神色一凝，朗声长喝：“来！”
　　铛！
　　两口剑撞在一起。
　　林樾最初还有些不适应——远远的还有架摄像机在拍，已经预想好摆什么姿势和临时发挥还是不太一样。然而陆有容一剑一剑下手凌厉，毫不留情，很快就让她无暇他顾。刀剑相错间，竟然好像恍惚又回到了学校的操场上。
　　提提在两个人的刀光剑影中努力寻找自己的生存空间，跑了许久，终于在剑气之间跳起来，提笔落墨！
　　然后立刻趴下，缩成一团：“呼……我不行了，好累。云云时雨你们不要再打啦！”
　　两人心有灵犀般同时收剑，林樾笑道：“再打下去我的道具可受不了，树脂件，很脆的啊！”
　　陆有容又咳嗽一声，用大声来掩盖自己的心虚：“那什么……师姐，我去看看拍摄效果，你们先卸妆休息吧。”
　　林樾挑眉：“不拍了？”
　　“不了，师姐，你不累吗？”
　　陆有容不说还好，他一提，林樾便觉四肢百骸都钻出一股疲惫感，当即放弃挣扎，和提提躺在了一块。
　　“完了，我感觉明天可以体会被大卡车碾了。”她小声吐槽，“说起来我和时雨是不是……挡了你的视角？”
　　她完全想不出摄像机画面里该是怎么一副混乱场景，一拿起剑就打得发狠了忘情了，有心想给提提找个画面都难，没过多久这念头就会被陆有容的攻势压下去。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远处的陆有容发出一声欢呼，扛着录像机跑过来。
　　“师姐你看！”
　　前面全部略过，陆有容直接把进度条拉到视频中间，剑锋交错的一刹那。
　　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子冒出来，画面张力直接拉满。
　　“咳……那提提呢？”林樾抽着眼角到处找提提的身影。
　　提提叹了一口气：“你们剑气练情意绵绵剑，和我一个奶小花有什么关系，唉……”
　　“没事没事！提提你看！”
　　陆有容又着急忙慌把进度条拉到底。
　　提提纵身跳起，下面有陆有容林樾两个正在对峙，简直让画面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动态十足，要不是三人明显能看出是活人，这画面结构会让人怀疑是游戏捏图。
　　“我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强得可怕。”提提揉了揉腰，半开玩笑道，“多亏了我还有点跳舞底子在身上，不然可凹不出这动作。不错不错真不错，陆有容，你这个拍摄技术和分镜规划能力，我建议你直接去西山居视频组应聘。”
　　陆有容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睛却亮晶晶的，不住往林樾那边瞟——像只完美完成了任务，期待得到主人表扬的小狗。
　　林樾伸手又放下，陆有容眼睛亮了又暗，但是没人说话。
　　“咳咳，同志们！”提提已经一个人在树荫下灌了半瓶水，此时出声打破了平静，“别的照片什么的我们回去再看再修图好吗？我妆已经要晒化了，我要卸妆，我要换衣服！云云，你换衣服不换？最近的洗手间离这里五百米，在下一个休息站。我觉得我们现在不走，过一会儿会越来越热，游客也会更多。当然你要是打算再休息会儿也没什么问题啦。”
　　林樾二话不说，抓起陆有容衣袖转身就走。
　　没拽动。
　　“愣什么呀？”林樾回头看他。
　　“咳……师姐，没什么。”陆有容诚恳地看着林樾，把相机收起来，状若无事道，“我们走吧？师姐，你要喝水吗……”
　　·
　　长时间的高温格外消耗人体力，卸完妆换好衣服后三人又在休息站休息了近一个小时才继续活动。整个澜江植物园面积大得可怕，三人也懒得再走了，跟着观光车一路走马观花，觉得哪里景色不错就停下来拍几张风景照，然后不多时就在烈日的炙烤下逃回树荫，等下一班观光车来。
　　最后开着车回到民宿时三人饭也没吃，提提拎着手提箱直奔房间，箱子随意丢在地上，自己和大床相亲相爱难舍难分，整个人陷在被子里起都起不来。
　　林樾也跟着躺倒，倦意上涌，躺了一会儿就感觉人都要睡着了。
　　不行……
　　她给自己翻了个面，喃喃：“饭没吃呢。”
　　“不想出去了，点外卖吧。”提提头埋在被子里，声音显得闷闷的，“我睡一会儿，外卖你点了直接账单发我就行，我什么都吃……”
　　轻飘飘的声音，好像真快睡着了。
　　林樾从床上一跃而起，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个脸。
　　虽然很困，但不能睡，现在睡了晚上肯定睡不着，作息就完蛋了。
　　洗过脸后总算是精神了些，林樾打开外卖软件看来看去拿不定主意，给陆有容发了个消息：【提提说晚上她不出去了，点外卖，你想出去吃还是也外卖？如果吃外卖，你有什么想吃的？】
　　陆有容很快回了消息：【那我也外卖吧，师姐你吃什么我跟着点就行了，省点配送费，也能一起送过来，会快点】
　　这不就是她想不好吃什么才问的吗……
　　林樾默不作声发了好几家她觉得还行的外卖链接，要陆有容选一个。
　　陆有容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看得出也是非常纠结，纠结了许久后陆有容才选定一家看上去就十分擅长做酸辣口的傣味，发了“拜托拜托”的表情，解释道：【虽然他们家做得可能比较辣，但我想来都来了……而且他们家的墨红玫瑰茶也算是招牌，不试一试就感觉太浪费了……】
　　林樾立刻就准确把握了陆有容的心理：虽然不能吃辣，但还是想要试试，简称又菜又爱玩。
　　实在辣得不行了，还可以喝一口玫瑰茶缓一缓再继续，这算盘打得精。
　　同样不能吃辣的林樾……当然是舍命陪君子。
　　以现状来说，她还挺乐意陪自己的对象一起作死的。
　　陆有容很快又问：【师姐你想吃什么？我是美团黑钻会员，我来点吧#星星眼】
　　林樾不由咋舌，陆有容这到底是点了多少外卖？不过这种小事她不介意薅一薅陆有容的羊毛，当即选了几样看上去自己能吃提提也能吃的，算算份量差不多后就截图给陆有容发过去。
　　陆有容发了个收到，又温馨提示：【对了师姐，他们家是现做，距离又比较远，可能来得比较慢哦，师姐你先休息会儿吧，等来了我喊你~】
　　一个小波浪，简直荡漾到没边了。
　　林樾：【那你呢】
　　陆有容：【师姐我在看白天的照片然后P图吖，到时候有惊喜哦，嘿嘿】
　　林樾：……
　　吖什么吖。
　　她在表情包里挑挑拣拣，最后发了个“捏捏小狗耳朵”的表情包过去，打开笔电。
　　睡什么睡，难道出门旅游就不做日常了？剑网三启动！
　　·
　　日常做完，林樾号在主城挂机，自己打开改了一半的项目书，又开始琢磨起来。
　　昨天写时看着还不错的地方，现在又觉得不顺眼起来，修修改改，大脑CPU都要爆炸了，还是找不出合适的措辞。
　　好烦好烦，可恶，人怎么能受这种苦。
　　心里又有个声音说，想读博就得受这种苦，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而且你有陆有容这个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对象，研究起来可比别人方便多了。
　　两边拉扯间林樾抓抓脑门，挠下来好几根头发。
　　于是更烦了，还不想干活。
　　独属于陆有容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林樾没完没了的烦躁过程，她摸出手机一看，陆有容说外卖已经送到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快折腾了一个小时。
　　另一张床上提提睡得正香，一时半会没有要醒的迹象，林樾想了想，觉得现在就叫醒她实在是不人道，决定还是过一会再叫她起床吃饭。
　　陆有容又发来一条消息：【师姐我在天台，现在天台上没人，风景很好，风很舒服，上来吃吧】
　　林樾想起来，这家民宿确实有个天台，昨天入住时前台说起过。她后来上去看了眼，布置得确实很好，视野不错，鲜花盛开，很有格调，适合搬把椅子看日出日落。
　　现在太阳已经半下山了，晚风渐渐吹起，在天台吃完饭，倒也不错，还不会在房间里留下什么太重的味道影响晚上休息。
　　【就来。】
　　·
　　林樾上了天台，陆有容已经贴心地把外卖包装全拆开给林樾摆好了。一道道精致地铺开，简直让林樾怀疑这根本不是点的外卖，而是饭店自己的送餐系统。
　　一小杯还冒着热气的玫瑰茶送到林樾面前，陆有容眉眼含笑，问道：“师姐，先吃饭还是先看我的修图成果？”
　　“修图？”
　　“……准确来说，是挑选成果。师姐你不修也很好看啦，要看看吗？”
　　盛情相邀，看来陆有容对成片满意得不得了，那根看不见的尾巴摇摇晃晃，又摇起来了。
　　林樾晃晃色泽鲜亮的玫瑰花，故意吊了陆有容一会儿才道：“好啊。”
　　陆有容立刻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放出PS界面。
　　“这是原片，这是我修过之后的，其实我觉得原片就很好了，主要还是加深一下色泽明暗对比关系。还有，有几张图结构不是很好，我顺便调一下……师姐看这两张！”
　　他手脚快得很，开了两个窗口给林樾看他单独拎出来的两张图。一张是她和提提在树下分道扬镳，一张是她和陆有容打得不可开交，后面一个提提持笔一跃而起。两张图一动一静，画面表现力好得出奇，比林樾预想的还要好。
　　“师姐……”饶是已经反复看了这几张照片多次，陆有容每次看到，目光还是难以从画面上挪开。
　　好耀眼的师姐，仿佛在发光……
　　林樾托着下巴坐在陆有容电脑前，认真将原图与修改进行对比。
　　眉心轻蹙，有些严肃的样子，那认真劲和对待论文有的一拼。
　　陆有容被迷惑了。
　　他想向林樾讨一点……奖赏。
　　不知不觉间他与林樾靠得很近，一点温热的气流吹过他鬓边碎发，他听到自己很小声很轻地说：“师姐，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林樾浑身僵硬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悄无声息地踢了下椅子，与陆有容拉开一点距离。
　　那阵温热的气流消失了，林樾心口一起一伏，心跳得厉害。
　　陆有容抽了抽鼻子。
　　她咳嗽一声，试图解释几句：“不是，呃，怎么说呢，就是——啊！”
　　“师姐！”
　　椅子被她一脚蹬得太用力，失去平衡，连带着林樾整个人往后栽倒。她以为后脑勺多少要吃点痛，耳边传来的却是一声闷响。
　　陆有容半躺着，给要翻倒的椅子当了人肉靠垫。
　　“有容你没事吧！”林樾一骨碌起身，把压在陆有容身上的椅子掀开。
　　陆有容身上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眼神有些黯淡，他就这么盘坐在地，轻轻道：“师姐，我没事啦。”
　　咚。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狠狠挤了下。
　　林樾干脆也转到陆有容边上，和他一起随便坐在地上，托着下巴叹了一声说：“……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嗯，我不太习惯太亲近的接触，你理解吗？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至于这个时间，她说不好。
　　于是她主动伸手，拢了拢陆有容肩头。
　　垂下去的尾巴立刻立起来，陆有容蹭了蹭林樾胳膊，随后挺直腰背，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师姐，我们一步一步来。如果你不能接受更多的关系，我们就一直停留在这一步，好不好？”
　　他看着林樾说道，双目对视，一片纯净，毫无多余的念头。
　　也没有要责怪林樾的意思。
　　——虽然谈了恋爱啵个嘴，好像也是恋爱对象应尽的……“义务”？
　　陆有容这样，反而让林樾心里起了一点点愧疚。
　　愧疚的结果就是她伸手，把陆有容一头长发揉得乱七八糟。
　　陆有容喜欢她这么做，而她也知道陆有容喜欢她这么做。
　　·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林樾循声往天台门口看去。
　　提提打了个哈欠慢慢走出来，不知怎么，手捂住了一边脸颊。
　　“提提，你醒了？”林樾立刻站起来，扶正椅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你脸怎么了？”
　　“嗯，看到你不在就猜到你们俩在天台，上来找吃的了。”提提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没什么事，就是牙疼，老毛病了，我喝两口水就好。这次回姑苏，还得去医院检查下……时雨，你怎么坐在地上，不冰吗？实在热得慌回房间好了。”
　　原来提提什么都没听到。
　　林樾松了口气，一手把陆有容提起来，一手帮提提把椅子摆出来，和她确认：“那这些你还能吃吗？辣还好，但不少都挺酸的。要是真的不行，我陪你去澜江的牙科医院看看吧，心里也有个底。”
　　提提摆手，镇定自若：“没事，真的习惯了，回姑苏看就好，先吃饭吧。”
　　食物被她暴风吸入，完全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林樾这才真正放下心，开始慢慢享受美食。
　　提提吃着吃着忽然笑出声。
　　“怎么了？”刚从陆有容碗里夹走一块烤菠萝的林樾问。
　　“没什么，就是刚刚刷到一个很好笑的视频。”提提努力压下嘴角弧度，主动告饶，“咳，我好好吃饭，再也不边吃饭边刷视频了，嗯，没事的。”
　　林樾眨眨眼，没再追问。
　　提提倒吸好几口凉气，她牙不疼，她牙其实好得很。
　　主要还是吃狗粮吃太多，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