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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第一章

      江府后院一处曲径通幽的小巷里,有个穿着半新的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头捏着一个荷包,正垂着头细细的数着里头的铜钱,嘴里时不时还嘟囔几句。

      来来回回数了好几次,脸上的神色变得萎靡不振。

      “加上先前攒的,如今还差一两。”作为三等丫鬟,木槿每月月例是五百文,除去拿家去孝敬爹娘的,其它剩余都被她攒了起来,只因为她想为自己赎身。
      木槿并不是江府的家生子,她爹两年前上山采草药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

      若是殷实人家拿出三两轻而易举,然而她家都只是普通的农户,走头无路之下,木槿经人介绍卖进这江府为奴。

      在这江府两年,她真切发现自己厌恶这里的生活,卑躬屈膝,毫无尊严,她在二房的三姑娘院中伺候,三姑娘乃是二夫人唯一的孩子,从小娇纵惯了,对底下人动辄打骂。
      她原因情势所迫才进了这江府,在三姑娘手底下待了一遭,更是心心念念离开这江府。

      好在她的卖身契是活契,等她攒够赎身的钱,她就去求二夫人赎身。

      ......

      江远驰今日突然兴起抄了一处近道出府,原以为今日是与往常平凡的一天,谁料他竟在此处瞧见一个玲珑有致的美人。

      他抱着双臂俯视不远处的人,打量了好几遭,他朝后摆了摆手,吩咐道,“去把那人给爷叫来。”

      安泰领了命,紧接着朝着木槿方向走去。

      离安泰口中的江家大爷越发近,他的身影就越发清晰,木槿第一眼印象就是这位江家大爷很是魁梧,犹如一座巨山在她面前,同时她察觉到一丝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种肆无忌惮的打量目光让她浑身极其不自在, 不由得生出几分抗拒之心。

      此刻江远驰倚靠在亭柱,手上拿着个络子转个不停,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不正经,丝毫没有高门子弟的风姿优雅。

      若是木槿抬起头看进江远驰的眼中,就能发现江远驰眼中满满的侵略性。

      这头的江远驰从远到近,从上至下来回凝视木槿,最后眼神落在她不盈一握的腰上,嘴角勾了起来。

      “你叫什么?”说话间,络子停了下来。

      “奴婢木槿。”

      “往后你去九阳院伺候。”江远驰盯着木槿的头顶说道,接着看向木槿身后的人吩咐,“安泰,让慕婉安置好她。”

      一声闷响在木槿耳边响起,她急忙想开口拒绝,然而江远驰见木槿呆滞的模样,误以为她是高兴的不知作何反应,他笑道,“爷有事要外出,等爷回来再见你。”
      说罢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只剩安泰和状况外的木槿在原地。

      在江远驰身边常年伺候的人,安泰在大爷瞧见木槿后那打量的目光就知道他瞧上了这个丫头。

      他弯腰,伸出手恭敬的说道,“姑娘走吧,爷下了命令,姑娘往后在九阳院伺候了。”

      “我可以不去吗?”木槿瞧着安泰迟疑道。

      安泰虽然脸上带着笑,但木槿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拒绝的意味,木槿不想去这位江家大爷的院中伺候,但是她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只因为她是这江府的一个下等的丫鬟。

      九阳院是江府除了大老爷院子最大的,位于江府北侧,占地甚广,雕梁画栋,磅礴大气,每一处都被精心打造过,就连那不起眼的角落都种着看着就很稀奇的花,木槿首次踏入此处,若此刻她是来欣赏的,她自然怀抱着欣赏的目光打量这,然而她却是被人强逼着来这的,自然只是打量一眼就收起了目光。

      廊下有个做妇人打扮的高挑女子,生的一副精明能干模样,从她穿着打扮与气度上,木槿猜出这位乃是院子的管事。

      那妇人眼尖瞧见了安泰,立马上撇下身边的人上前,满脸笑意带着熟稔的语气说道,“怪道我说今日怎么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弟弟要来这,喜鹊提前来报喜了。”

      “慕婉姐姐可别打趣弟弟了,弟弟哪里配得上。”安泰虽嘴上如此说道,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慕婉说的话恭维到他的心里去了。

      木槿站立在一旁,垂头不言,仿佛要将自己的身影隐去。
      而这时安泰才将注意力拉回到木槿身上,语气没有了与慕婉交流时的随意,带着几分客气说道,“慕婉姐,这是木槿姑娘,往后就到九阳院伺候了。”

      听见姑娘二字,慕婉是个眉眼通挑的人,立马明白了安泰的意思,连忙出声问好,“木槿姑娘好,我是大爷院里的管事慕婉。”

      “慕婉姐。”木槿虽不愿来这却仍然对着慕婉扯了扯嘴角笑道,只是那笑容有几分勉强。

      慕婉在前头为木槿带路,“大爷走的匆忙,也没有交代姑娘住在何处,我就先安排姑娘与我住一处了,我那虽然不大,但是住下俩人也是有余的。”

      “这也太麻烦慕婉姐了,我与其她三等丫鬟们住一处就可以了。”木槿连忙推诿道。

      “不麻烦,姑娘来了与我作伴,还解了我一人孤独无聊的烦恼呢。”慕婉始终带着笑。

      木槿心想不愧是江家大爷的管事,三言两语就让她承了她的情还让她没有负担。

      而慕婉确实是想向木槿卖个好,先不说她是大爷瞧上眼的人,就是在这偌大的江府里,她从来不轻易树敌,凡事先卖个好,将来总有用武之地,这也是她一直在大爷院里管事地位稳固的原因。

      “我这地方乱糟糟的,委屈姑娘与我住一处了。”慕婉招呼木槿到炕沿坐下道。

      “不委屈,慕婉姐肯腾出地方给我住,我已经十分感激了。”更何况,慕婉作为一院管事,分配的住所压根不是普通的丫鬟们那狭窄潮湿的住所,连太阳都能照进屋内来,木槿只有在打扫三姑娘院子时才能见到明媚的阳光。

      慕婉边帮木槿铺床单边问道,“对了,姑娘原先是在哪处伺候的?”
      “慕婉姐别叫我姑娘了,唤我木槿就好,我一个三等丫鬟,哪里称得上姑娘这等称呼呢。”
      慕婉察觉到木槿的不喜,老练的笑道,“那我比你年长,那唤你一声妹妹,占占便宜了。”

      “妹妹是家生子吗,在江府几年了,原先在哪伺候呢?”慕婉想着,若是她的父母也在这江府里,她倒是可以让她的双亲去亲近亲近。

      “我是后来卖进江府,从进府就在三姑娘身边伺候了。”

      “原来如此。”慕婉有些懂了从前为何不曾见过木槿,三姑娘不是一个有宽容之心的人,木槿生的这般貌美,想必从前在三姑娘身边伺候的日子并不好过。

      太阳早已西斜,残留些微弱的光亮难以透过厚重的门帘,昏暗的室内没有点燃烛火,木槿躺在硬挺的床上丝毫没有困意,她对自己以后的处境十分迷茫,来到陌生的九阳院,换了一个陌生的主子,特别是初见时江远驰看着她的目光,让她十分的不安,然而这种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让木槿渐渐的放下了心,而时间也一晃到了木槿到了九阳院的第五天。

      这日木槿跟往常几天一样卯时初起身,她如今还是三等丫鬟的身份是以主要任务还是负责院内的洒扫,慕婉原本想给她安排些较为清闲的差事,只是一来她仍然是顶着三等丫鬟的身份,而可以给她提等的大爷却一连几天不曾回来,二来如此她怕底下其她丫鬟们不满。

      慕婉作为江家大爷院里的管事,掌管院里的大事小事,虽不说能做到事事公平但是也不能太过偏颇,否则她如何让底下的人服众。

      只是她也明白木槿是大爷看进眼里的人,还特意叫了安泰护送,她也不能真当木槿是三等丫鬟,是以安排了春宜与她一起。
      春宜为人单纯且带着些憨傻,天生力气大,有她在,木槿可以轻松一二。

      而这头的春宜正与木槿争抢着擦洗廊下的地板,木槿认为春宜刚刚将水抬了过来,那么擦拭的事情自然交给她才比较合适,而春宜则是谨记慕婉交代过她的,不能让木槿干脏活累活,是以二人为着一张擦地的帕子争抢着,二人谁也不肯松手,春宜力气大,木槿为了抢过她,使尽了力气,脸都有点憋红了,二人争持间却没有注意到江远驰的到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江远驰肃着一张脸,声音带着几分不满道。

      木槿先回过头,春宜慢了一步。
      离得有些距离,江远驰并没有看清二人的样貌,只是一入了院就看到二人手中似乎在抢着什么东西,以为丫鬟们间起了争执,他有时心情好虽然也会跟底下的人说笑一二,但是他向来不喜丫鬟们为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起争执,而丫鬟们也多多少少知道他的脾气,甚少在他面前闹事,他还当是哪两个丫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犯他的忌讳,没想到靠近了才发现是木槿。

      怪道刚刚就觉得左手边这个丫鬟身姿曼妙,还带着几分眼熟。

      看着木槿,江远驰原本刚刚要发落的想法立马消失,他笑着问道,“你们刚刚是在做什么?”话音刚落,就瞧到了木槿身上的衣袖被襻膊系了起来,再一瞧她手上带着的尘土,不免猜到了什么,“你在做什么,这些粗活谁让你做的?”他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春宜原本就十分害怕江远驰,见他神色严肃,语气还带着满满的不满,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情,连忙藏在了木槿的身后。

      “你放下这些东西,跟爷来。”说罢,转身就走,然后朝着外头喊一句,“把慕婉给爷叫来。”语气里带着不满。

      木槿迈着小碎步跟在江远驰身后,离他有段距离,心里暗想,这家伙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再不回来她都快将他忘记了。

      江远驰坐在炕上,外头立马有丫鬟端着泡好的茶水入内,他浅浅喝上一口,才瞧见木槿迈着缓慢的步伐进来。

      木槿的衣袖因为干活被系了起来,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江远驰第一时间就被这雪白的手臂吸住了目光,视线长久的在上面停留,久的木槿都发现了江远驰的目光,不自然的拉了拉自己的袖子。

      慕婉收到传信的丫鬟偷偷告知江远驰心情似乎不佳的消息,她不敢耽误快步朝着正房来,人到了帘子前脚步却停了下来,低头收拾了下衣裳的褶皱,整理了脸上的慌乱与焦急,才示意丫鬟掀帘入内。

      “慕婉。”江远驰轻轻喊了声。

      “奴婢在,不知道大爷有何吩咐?”慕婉有些不安,大爷刚回来就要见她也不知道是出了何事,而且她见大爷面无表情的模样,更是忐忑。

      “我让你安置好她你就是这样安置的?”江远驰虽然没有直视慕婉说话,但是仍丝毫没有减少他身上的威严。

      听到此话,慕婉心里一咯噔。
      “奴婢知错。”慕婉连忙跪下,声音有些惶恐。

      直到此时,木槿仍然对面前这个威严的江家大爷有种不真实感,从前她在三姑娘处听其她的丫鬟们嚼过舌根,说是江家大爷极其风流,房里有好几房美妾,通房,外头还有相好的,还时常与底下的丫鬟们谈笑,她被唤来这九阳院伺候时也曾担心过自己落于这样的处境,然而此时面前威严的江远驰让她无法将众人所说之人联合起来。

      江远驰原想重罚慕婉,她在他身边伺候多年,按道理是不该犯这种错的,只是瞧着木槿垂眉顺眼的站在一旁,双手紧握,生怕自己罚了慕婉吓到他,是以将口中的话换成,“罚你一月月例,往后莫要再犯。”

      “谢大爷。”慕婉原以为自己会被重重发落,没想到只是罚俸禄这等小罚,语气中带着几分侥幸。

      而木槿则是悄悄瞪大了双眼,她的月例是要攒来为自己赎身的,听到慕婉的月例被罚了,不由得心疼,同时也害怕将来自己的月例也会被罚扣。

      而江远驰见木槿满脸严肃,以为自己此举还是吓到了她,让慕婉下去之后,不由得放低了音量问道,“爷吓到你了?”

      木槿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

      “别怕,爷往日不发脾气的,都怪慕婉做事糊涂。”江远驰果断将锅甩给慕婉。
      而木槿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的人跟众人口中有了些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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