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因未明》窥莶

3、死者的证词 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苏默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摸向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二分。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苏姐！苏姐！开门！"

　　是林小满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焦急。

　　苏默披上外套，快步走向门口。门一打开，林小满几乎是扑了进来——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出事了。"林小满的声音在发抖，"李成的尸体……不见了。"

　　苏默的脑子"嗡"地一声。

　　"什么意思？"

　　"我刚才接到一个线人的电话，他说殡仪馆今晚有人进去过。"林小满快速解释，"我连夜赶过去，发现李成的尸体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停尸房的记录显示，今晚凌晨两点，有人以'家属要求转运'的名义把尸体带走了。"

　　"家属？"苏默皱眉，"李成是孤儿，哪来的家属？"

　　"所以我才说不对劲！"林小满急得快哭了，"苏姐，如果尸体被转移了，那所有的证据——"

　　"穿衣服。"苏默打断她，"我们现在就去殡仪馆。"

　　---

　　凌晨四点半，江城殡仪馆。

　　夜里的殡仪馆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苏默和林小满站在停尸房门口，看着值班保安一脸茫然地翻阅登记簿。

　　"凌晨两点，确实有人来过。"保安说，"说是李成的表哥，要带遗体回老家安葬。手续都是齐全的，有派出所的盖章，有家属签字……"

　　"把登记簿给我看。"苏默接过保安递来的本子，快速翻到相关页面。

　　凌晨两点十四分，登记人：张志远。关系：表哥。带走原因：家属要求转运。

　　苏默盯着那个签名——"张志远"三个字写得非常工整，但最后一笔有些刻意地拖长了，像是……

　　她猛地想起昨天在新生医疗地下室发现的那张警告纸条。

　　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拖得很长。

　　是同一个人。

　　"这张签名页可以撕下来给我吗？"苏默问。

　　保安犹豫了一下："这……不太符合规定……"

　　"我们是省厅法医处，正在调查一起可能的谋杀案。"苏默拿出工作证，语气冷静但不容置疑，"如果尸体真的被非法转移，你也逃不了责任。"

　　保安的脸色变了，最终点头同意。

　　苏默小心地撕下那页签名，折叠后放进口袋。

　　"苏姐，现在怎么办？"林小满压低声音，"尸体都被人带走了……"

　　苏默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扫视着空荡荡的停尸房。李成的尸体原来停放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空的铁皮柜。但她在地上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很淡，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默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那块痕迹。湿润的，还带着一点黏性。

　　"这是什么？"林小满凑过来。

　　"血液。"苏默站起身，"新鲜的。"

　　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如果李成的尸体是在凌晨两点被带走的，那这块血迹是哪来的？

　　要么是搬运过程中尸体出现了新的出血——但这不可能，尸体死后不会再有新鲜血液流出。

　　要么……

　　苏默的背脊一阵发凉。

　　要么这里还有另一具尸体。

　　"保安。"苏默转身，"今晚除了那个'张志远'，还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保安摇头："没有，就他一个。"

　　"那你们有没有发现停尸房里有什么异常？"

　　保安想了想："对了，今天早上我来接班的时候，发现角落的那个柜子开着……我以为是谁忘关了，就顺手锁上了。"

　　"哪个柜子？"

　　保安指向最角落的一个铁皮柜，编号：A-17。

　　苏默走过去，伸手拉开柜门。

　　空的。

　　但柜子内部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擦过。而且，地上还有几滴血迹——比刚才那块更新鲜。

　　"林小满。"苏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站到门口去，注意观察周围有没有人。"

　　"苏姐，你发现什么了？"

　　"照我说的做。"

　　林小满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站到了门口。苏默重新检查那个柜子，她的手指沿着柜子内壁摸索，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孔。

　　——像是被针头刺穿的。

　　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凑近那个小孔，发现里面竟然藏着一张纸条。

　　纸条折得很小，被塞在小孔深处，如果不是特意去摸，根本发现不了。

　　苏默用镊子小心地把纸条取出来，展开——

　　"如果想知道真相，今晚十点，老城区废弃纺织厂。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但字迹苏默已经认出来了。

　　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拖得很长。

　　是"张志远"。

　　也是那个在新生医疗地下室留下警告的人。

　　苏默盯着手里的纸条，脑子里飞速运转。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带走李成的尸体？为什么又留下这张纸条？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是敌是友？

　　"苏姐？"林小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有人来了。"

　　苏默立刻把纸条藏进口袋，转身看向门口。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在缓缓驶来。

　　"走。"苏默快步走向林小满，"我们从后门离开。"

　　---

　　回到苏默家，天已经蒙蒙亮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三样东西：殡仪馆的签名页、新生医疗的警告纸条、刚才在停尸房找到的神秘邀约。

　　"这是同一个人写的。"苏默指着三份字迹，"笔迹特征完全一致——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会刻意拖长，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书写习惯。"

　　"那这个人到底是谁？"林小满皱眉，"他为什么要带走李成的尸体，又约你今晚见面？"

　　"我怀疑这个人就是新生医疗的内部人员。"苏默分析道，"他可能知道李成的尸体里有重要证据，所以赶在我们之前把尸体转移了。但他留下的这些线索，说明他并不想完全切断我们的调查。"

　　"也就是说……他在帮我们？"

　　"或者，他在引导我们走进另一个陷阱。"

　　林小满的脸色有些发白："那今晚你要去吗？"

　　苏默沉默了一会儿："去。"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苏默摇头，"纸条上说了，一个人来。如果我真的带人去，对方可能根本不会出现。"

　　"那太危险了！"林小满急了，"你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万一……"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我才要去。"苏默的语气平静但坚定，"李成的尸体已经被转移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如果我不去，这个案子就真的断了。"

　　林小满咬着嘴唇，最终没有再说话。

　　"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件事。"苏默站起身，"去找李成真正的尸体。"

　　"什么意思？"

　　"那个人带走李成的尸体，肯定有他的目的。"苏默分析道，"如果他是想把尸体藏起来或者销毁，就不会特意留下线索。所以尸体一定还在某个地方——而我们要赶在今晚之前找到它。"

　　"怎么找？"

　　苏默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资料夹，翻开到某一页——那是父亲当年留下的调查笔记。

　　"我父亲当年的案子，所有线索都指向新生医疗。"她说，"而在笔记的最后，他提到了一个地方——老城区的废弃纺织厂。"

　　"就是今晚那个神秘人约你见面的地方？"

　　"对。"苏默的眼神变得锐利，"这不可能是巧合。"

　　---

　　上午八点，老城区废弃纺织厂。

　　这里曾是江城最大的纺织厂，二十年前倒闭后就一直荒废着。高大的厂房已经破败不堪，墙上爬满了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苏默和林小满站在厂房门口，看着眼前这座阴森的建筑。

　　"苏姐，你确定要进去？"林小满有些紧张。

　　"我们只是来确认尸体在不在。"苏默拿出一把小型手电筒，"你守在门口，如果十分钟内我没有出来，就报警。"

　　"十分钟太短了……"

　　"十五分钟。"苏默说完，转身走进了厂房。

　　厂房内部比外面更冷，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苏默沿着走廊缓缓前行，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每一个角落。

　　墙上残留着一些旧标语，地上散落着废弃的机器零件。一切都显得荒凉而诡异。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像是脚步声，又像是风声，从厂房深处传来。

　　苏默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辨认声音的方向。

　　声音停止了。

　　她继续往前走，推开一扇半掩的铁门，进入了一个更大的车间。这里是纺织厂的主要生产区域，曾经摆放着数百台纺织机，现在只剩下一片空旷。

　　但在车间的尽头，她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裹尸袋，静静地躺在地上。

　　苏默的心跳突然加速。她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拉开裹尸袋的拉链——

　　是李成。

　　尸体的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看起来像是在沉睡。但苏默注意到一个细节：尸体的胸口有一道新鲜的切口，像是被重新解剖过。

　　她继续检查，发现尸体的胃部也被打开过，而且切口的边缘非常整齐——这不是普通的解剖，这是专业人员的手法。

　　有人抢在她之前，对李成的尸体进行了二次检验。

　　而且，在尸体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

　　苏默拿起纸条，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真相在这里。但你需要自己找。胃壁第三层，缝合线不是原来的。"

　　胃壁第三层？

　　苏默立刻重新检查尸体的胃部。果然，在胃壁的第三层组织里，她发现了一些异样的凸起。

　　她小心地用镊子拨开组织，看见了一根细小的、几乎透明的管子——那不是人体的组织，那是某种医疗器械的碎片。

　　有人把一根管子植入李成的胃壁里，然后用其他组织把它覆盖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李成胃里会有那么多酒精——这根管子，就是用来注入酒精的工具。

　　但问题是，这根管子是从哪来的？

　　苏默仔细观察那根管子，发现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新生医疗，临床试验编号：X-001。"

　　临床试验？

　　苏默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李成不是被谋杀的受害者，他本身就是新生医疗的试验对象。

　　那些试药志愿者……他们不仅仅是被当作器官供体，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当作了人体试验品。

　　而李成，可能是发现了这个真相，所以才被灭口。

　　苏默把管子小心地取出来，装进证物袋。她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更早。"

　　苏默猛地转身。

　　厂房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的脸被帽檐遮住，看不清长相，但声音很熟悉——

　　就是昨天在新生医疗档案室遇到的那个"张志远"。

　　"你是谁？"苏默冷静地问。

　　"一个知道太多的人。"男人走近几步，停下，"也是一个想要揭露真相，但没有勇气的人。"

　　"你为什么要带走李成的尸体？"

　　"因为如果不带走，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销毁它。"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新生医疗的清理行动，比你想象的要快。"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证据交给警方？"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因为警方里有人和他们是一伙的。"

　　苏默的心沉了下去。

　　"今晚十点，我会告诉你一切。"男人转身准备离开，"但记住，一个人来。如果我看到还有其他人，就永远不会出现。"

　　"等等。"苏默叫住他，"你到底是谁？"

　　男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一个罪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某种自嘲。

　　"三年前，你父亲死之前，我也收到过他的求助。但我没有回应。"男人继续说，"这是我欠他的。"

　　说完，他消失在了厂房的阴影里。

　　苏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刻着"新生医疗"字样的管子。

　　父亲的案子，李成的死，新生医疗的秘密……所有的线索终于开始连成一条线。

　　但这条线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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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默走出厂房，林小满立刻迎上来："苏姐，你没事吧？找到了什么？"

　　苏默把证物袋递给她："这是证据。李成的胃里被人植入了一根管子，用来注入酒精制造自杀假象。"

　　林小满瞪大了眼睛："这……"

　　"新生医疗在用人做实验。"苏默的声音很沉，"李成只是其中一个。"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程的路上，雨又开始下了。

　　"苏姐。"林小满忽然开口，"今晚那个人约你见面，你真的要去吗？"

　　"要去。"苏默点头，"他可能知道我父亲当年的案子。"

　　"那我陪你去。"

　　"他一个人，我也一个人去。"苏默看着林小满，"你在家等我，如果十一点我还没回来，就报警。"

　　林小满咬着嘴唇，最终用力点头："好。但你一定要回来。"

　　苏默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江城都淹没。

　　而她知道，今晚十点，一切都将揭晓。

　　但那个男人说的"真相"，真的是她能够承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