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鱼的修仙日常》水开了

57、第五十七章 蓝星她的家 正式比赛的

　　正式比赛的那一天，国都的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擦拭了三万年的宝石。天穹竞技场座无虚席，十万人挤满了环形看台，声浪像海啸一样一波一波地撞击着灵能护罩。孟小鱼站在选手通道里，背着她那个旧书包，书包里装着玄龟笔、厚厚一叠符纸、还有她这几天疯狂画出来的一百多张各种符箓。何荷花站在她左边，正在往口袋里塞最后几张新研发的攻击符。赵铁兰在她右边，把剑擦得锃亮，剑刃上能照出人影。陈青云在她后面，蹲在地上，给他的短剑缠防滑布条。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半决赛那天孟小鱼“悟道”之后，整个青云地区都沸腾了。横幅从总校挂到了青云小学，从青云小学挂到了灵宝街，从灵宝街挂到了望仙桥。白鹿真人被记者围了三天，问孟小鱼是不是他教出来的，他说是，记者又问他是怎么教的，他说“她自己画的”，记者再问，他不说了，把门关上了。爸爸在丹药室上班的时候，同事们都来祝贺，说“老孟你闺女太厉害了”，爸爸笑呵呵地应着，手却在发抖，差点把一瓶筑基丹的药液洒了。妈妈在裁缝铺缝制服的时候，缝纫机的针扎到了手指，血珠子冒出来，她没有喊疼，只是盯着手指上那颗红红的、圆圆的血珠，眼眶红了。

　　但孟小鱼知道，那天的“悟道”，不是她悟了。是那只龟悟了。那只龟在她的心里游了很久，游过了她的血液、她的经脉、她的丹田、她的灵魂。它看到了她的困惑，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眼泪。它不忍心了。它把自己的一部分——也许是全部——化作了那道金光，让她在十万人面前“悟道”，让她成为“绝世天才”，让所有人仰望她、崇拜她、相信她。但它没有告诉她，它为什么要这样做。它只是做了。

　　“准备好了吗？”何荷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孟小鱼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的拉链拉好，背好书包。“准备好了。”

　　“走吧。”

　　他们走出了选手通道。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十万人同时欢呼，声音大到她感觉地面在震动。她抬起头，看着观众席——密密麻麻的人头，五颜六色的旗帜，巨大的投影符阵在空中播放着选手们的介绍和比赛预告。她看见了青云地区的旗帜，深蓝色的底，金色的凤凰，凤凰的嘴里衔着一把剑。旗帜在看台的某个角落飘扬，不大，但她看见了。

　　然后她看见了胡三虎。

　　他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旁边是龟多多。胡三虎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T恤上印着几个大字——“孟小鱼加油！”字是用红色颜料写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他的手里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也写着字，比T恤上的还大——“青云第一！孟小鱼最棒！”他的头发长了一些，乱糟糟的，像鸟窝。他的脸圆了一些，可能是总校食堂的伙食太好了。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巴张着，正在喊什么，但十万人的欢呼声太大了，孟小鱼听不见。

　　但她知道他在喊什么。他在喊——“孟小鱼！我来了！我说过我会来的！”她看着胡三虎，看着他红红的眼睛、乱糟糟的头发、歪歪扭扭的加油牌，眼眶热了，但她没有哭。她伸出手，朝他的方向挥了挥。胡三虎看见了，跳了起来，牌子举得更高了，喊得更响了。龟多多坐在旁边，没有跳，但他在笑。那种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憨厚的、笨拙的、像一只终于翻过身来的乌龟的笑。

　　孟小鱼收回目光，跟着何荷花走进了赛场。

　　中央地区的代表队从对面走过来。姜子衡走在第一个，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金色的眼睛像两颗不会熄灭的太阳。他穿着白色的制服，胸前绣着金色的龙，龙的爪子抓着一颗太阳。他走到赛场中央，停下来，看着孟小鱼。

　　“你悟道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孟小鱼说。

　　“但你今天的对手不是我。”姜子衡侧了侧身，露出身后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不高，不壮，看起来很普通，但他的眼睛——不是金色的，不是银白色的，而是一种很普通的、深棕色的、和孟小鱼一样的眼睛——在看孟小鱼的时候，有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

　　“这是金丹圆满的真人，道号玄冥。”姜子衡说，“今天的比赛，不是虚拟战场。是真实战斗。由玄冥真人带队，去获取元婴丹的材料。”

　　孟小鱼的心跳漏了一拍。真实战斗。不是虚拟战场，不是神识接入，不是死了可以重来的模拟。而是真实的、会受伤、会流血、会死的战斗。她的手在书包的肩带上握紧了，指节发白。

　　“元婴丹的材料，是什么？”她问。

　　“生命之宝。”姜子衡说，“一颗星球的内核，三千年才能孕育一枚。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一颗编号NX-0420的星球。它有一个更简单的名字——蓝星。”

　　蓝星。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一颗打在孟小鱼的胸口，一颗打在她的脑子里。她的身体僵住了，血液凝固了，呼吸停止了。蓝星。NX-0420。蓝白色的、被海洋和云层包裹的、美丽而神秘的星球。没有灵气，只有科技。有安全平静的国度，有战火纷飞的国度。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人来人往，有笑、有哭、有吵、有抱、有卖、有逛、有跑、有遛。有扎着辫子、穿着粉色裙子、手里拿着红色气球、仰着头问妈妈“星星上面有人吗”的小女孩。有笑着说“不知道呀，也许有吧”的妈妈。有说“那我长大了要坐火箭去星星上面看看”的小女孩。有说“好，妈妈等你”的妈妈。

　　蓝星。她的家。她上一世的家。她上辈子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她出生、长大、上学、考试、写作业、熬夜、焦虑、迷茫、挣扎、绝望、死去的地方。她死在高三的教室里，趴在课桌上，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然后她在这个世界出生了，变成了孟小鱼。她以为那是一场梦。她以为那个世界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她以为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但它存在。它还在。它叫蓝星。而她现在要回去。回去干什么？回去毁灭它。回去摘走它的星核。回去让它陷入永恒的黑暗。回去杀死那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杀死她的妈妈，杀死所有笑着的、哭着的、吵着的、抱着的、卖着的、逛着的、跑着的、遛着的、活着的凡人。她的同胞。她的同类。她的家人。

　　她蹲了下来。不是她想蹲，而是她的腿撑不住了。膝盖磕在赛场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何荷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孟小鱼！你怎么了？”赵铁兰的声音也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更厚的水——“孟小鱼！你没事吧？”陈青云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更厚更厚的水——“孟小鱼！你说话啊！”

　　她说不出来。她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痰，不是血，而是一种更黏稠的、更沉重的、像悲伤、像恐惧、像愤怒、像绝望、像所有负面情绪被搅拌在一起、熬成了一锅浓稠的、黑色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汤。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只有无声的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发不出声音的鸟。

　　玄冥真人走过来，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和孟小鱼一样的眼睛——在看着孟小鱼的时候，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的光。

　　“你怕了？”他问。

　　孟小鱼摇了摇头。不是不怕，是不能怕。她不能怕。她怕了，她就输了。她输了，蓝星就没了。蓝星没了，那个小女孩就死了。她不能怕。

　　她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她站起来了。她的背挺得很直，她的下巴抬得很高，她的眼睛看着玄冥真人，没有躲，没有闪，没有退。

　　“我不怕。”她说。

　　玄冥真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到队伍的最前面，从袖中取出一艘巴掌大的飞舟，往空中一抛。飞舟迎风就长，一息之间从巴掌大长到了一座房子那么大，从房子大长到了一艘真正的、可以在星空中穿行的飞舟那么大。飞舟是银白色的，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层流动的水。飞舟的侧面印着几个大字——“青云-国都联合代表队”。

　　“登舟。”玄冥真人说。

　　二十个学生鱼贯登舟。何荷花走在孟小鱼前面，赵铁兰走在孟小鱼后面，陈青云走在赵铁兰后面。孟小鱼走在中间，被他们保护着，也被他们包围着。她走上舷梯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观众席。十万人还在欢呼，旗帜还在飘扬，投影符阵还在播放选手介绍。胡三虎还坐在第三排，手里举着牌子，嘴巴张着，还在喊。但她听不见他在喊什么。太远了。太吵了。太乱了。她只看见他的嘴在动，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快要干死的鱼。

　　她转过头，走进了飞舟。

　　飞舟在星空中穿行了不知多久。孟小鱼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向后飞去，像无数颗被拉长了的光线。她没有睡。她不敢睡。她怕一闭上眼睛，就梦见那只龟。她怕那只龟告诉她——“你猜对了。你的穿越不是意外。是我选了你。是我把你从那个世界拉过来的。是我给了你符箓的天赋。是我让你梦见那些符纹。是我让你成为‘天才’。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因为我要你回来。回来救蓝星。或者——回来毁蓝星。我还没想好。”

　　她不知道哪种更可怕。是“被安排了”，还是“没被安排”。是被一只龟操控了一生，还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这里。在这艘飞舟上，在这个座位上，在这个窗户前，看着窗外的星空，朝着蓝星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见那颗蓝白色的、被海洋和云层包裹的、美丽而神秘的星球了。

　　“到了。”何荷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孟小鱼抬起头，看见窗户外面，一颗星球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它不大，比青云星小一圈，但比青云星美。蓝色的海洋像一块被揉皱了的丝绸，白色的云层像一团一团被风吹散的棉花，绿色的陆地像一幅被画在巨大画布上的、不规则的抽象画。有高耸的金属塔，有来来往往的飞行器，有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的人造卫星，环绕着它，保护着它，照亮着它。

　　蓝星。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