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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侵略星球 “孟小鱼。 ...

  •   “孟小鱼。”何荷花的声音从通讯符里传来,很低,“你还好吗?”
      “我没事。”孟小鱼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尽力让它听起来平稳,“走吧。”
      他们潜入了城市。瞒天符让他们的灵气波动消失了,欺天符让他们的身体变得透明,普通人看不见他们,摄像头拍不到他们,雷达扫不到他们。他们像四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幽灵,穿过了街道,穿过了人群,穿过了那些笑着的、哭着的、吵着的、抱着的、卖着的、逛着的、跑着的、遛着的凡人。
      孟小鱼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来。她看见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粉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个气球,气球是红色的,上面画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小女孩的妈妈走在她旁边,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拎着一袋菜。小女孩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对妈妈说:“妈妈,星星上面有人吗?”妈妈笑了,说:“不知道呀,也许有吧。”小女孩说:“那我长大了要坐火箭去星星上面看看。”妈妈说:“好,妈妈等你。”
      孟小鱼低下头,快步走过了那条街。
      防御系统的核心节点在城市的地下,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的、像竞技场一样的建筑。建筑的墙壁是银白色的,上面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像无数颗被钉在墙上的、发着光的、不同颜色的星星。建筑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像心脏一样的东西——星球的防御核心。它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嗡鸣着,像一只巨大的、活着的、正在呼吸的肺。
      “阵法师,就位。”赵铁兰的声音从通讯符里传来。
      四个阵法师从不同的方向走过来,在防御核心的四个角上站定。他们从背包里掏出阵旗,插在地上,阵旗亮了起来,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光,从四面八方向防御核心汇聚,像四条不同颜色的、正在流淌的河流。防御核心的嗡鸣声变了,从平稳的、均匀的嗡鸣,变成了杂乱的、不规则的、像有人在它的内部扔了一颗炸弹一样的声音。嗡——嗡——嗡——嗡——嗡——嗡——嗡——
      防御核心停转了。
      “瘫痪成功。”阵法师的声音从通讯符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一刻钟。计时开始。”
      “走。”赵铁兰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通道,飞快地奔跑。通道的两壁是金属的,冰凉的,光滑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像一张一张被放大了的、被印在墙上的、精密的工程图纸。通道很长,长到孟小鱼觉得他们已经跑了几百里,长到她的腿开始发软,长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圆形的,金属的,上面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像眼睛一样的指示灯。指示灯在闪烁——红,红,红,红——像一只正在眨眼的、愤怒的、警告他们不要靠近的眼睛。赵铁兰拔出剑,一剑劈开了门。门被劈成了两半,倒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一声。
      门后面是星核。
      星核很大,大到像一座房子。它的表面是金黄色的,像一块被烧得快要融化的铁,表面有液体在流动,不是水,不是岩浆,而是一种更亮的、更烫的、像被压缩了的光。星核的中心有一颗小小的、金色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生命之宝。三千年才能孕育一枚的生命之宝。修炼到元婴期、诞生灵气生命的核心材料。
      孟小鱼看着那颗金色的种子,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感觉。不是贪婪,不是兴奋,不是“终于拿到了”的如释重负。而是一种——悲伤。一种深沉的、厚重的、像大地一样的悲伤。这颗星球,用三千年的时间,孕育出了这颗种子。它不是为了给修仙者当材料才孕育的。它只是——活着。就像这颗星球上的那些凡人,他们不是蝼蚁,他们只是——活着。
      “孟小鱼,发什么呆?采摘!”赵铁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急促的,带着一丝焦急,“防御核心一刻钟后重启,我们还有不到十分钟!”
      孟小鱼伸出手,指尖触到了星核的表面。星核是烫的,烫得她的指尖像被火烧了一下,但她没有缩手。她能感觉到星核的脉搏——咚,咚,咚——和人的心跳一样快,一样有力。星核是有生命的。这颗星球是有生命的。那些凡人,也是有生命的。
      她把手伸进了星核。星核的内部比表面更烫,烫得她的手指像被塞进了熔炉里,疼得她咬紧了牙关。她摸到了那颗种子。种子是光滑的,温热的,像一颗被体温捂热了的、小小的、圆圆的石头。她把它握在手心里,从星核中取了出来。
      星核的光芒暗了一下。不是灭了,而是暗了,像一盏被调暗了的灯。星核的脉搏变慢了,从咚、咚、咚,变成了咚——咚——咚——像一只疲惫的、快要睡着了的、心脏不太好的老狗。整颗星球的光芒暗了。那些从太空中能看见的、蓝白色的、像梦一样的光,暗了一度。不是肉眼能察觉的暗,但孟小鱼感觉到了。她感觉到了星球的悲伤。
      她把生命之宝装进了背包里,拉好拉链。
      “撤!”赵铁兰喊了一声,第一个冲出了通道。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通道还是那条通道,金属的墙壁,冰凉的触感,密密麻麻的电路图。但一切都不一样了。通道里的灯暗了,不是一盏两盏,而是全部。从通道的深处,从星核的方向,从这颗星球的心脏里,黑暗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淹没了所有的光。
      孟小鱼在黑暗中奔跑,跑得飞快,快到她的腿已经不是她的了,快到她的肺已经不是她的了,快到她的心脏快要炸开了。但她不能停。她不能停。她背包里有生命之宝,她必须把它带回去,带回去,带回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回去,她只知道这是任务,这是命令,这是她必须做的事情。
      他们冲出了通道,冲出了防御核心建筑,冲出了城市,冲出了大气层,冲出了星空。飞舟在撤退点等着他们,舱门敞开着,像一只张开了嘴巴的、等待投喂的巨兽。他们冲进了飞舟,舱门关上了,飞舟启动了,加速了,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朝着青云星的方向,朝着家的方向,飞快地、拼命地、不顾一切地逃离了这颗正在死去的星球。
      孟小鱼趴在飞舟的窗户上,看着NX-0379。它还在那里,蓝白色的,像一颗被精心雕琢过的、巨大的宝石。但它不一样了。它的光暗了,暗了一度,两度,三度——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像一盏正在慢慢熄灭的、再也点不亮的灯。星球的表面,那些蓝色的海洋、白色的云层、绿色的陆地,还在。但那些金属塔不亮了,那些飞行器不飞了,那些人造卫星不转了。城市里的灯,灭了。不是一盏两盏,而是全部。整座城市,整颗星球,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永恒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孟小鱼看着那片黑暗,浑身冰凉。她的手在发抖,她的腿在发抖,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心在发抖。她想起那个扎着辫子的、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想起她手里的红色气球,想起她仰着头问妈妈的话——“星星上面有人吗?”她的眼眶热了,热得像被火烧一样,但她没有哭。她不能哭。鱼是不哭的。龟也是不哭的。她也不能哭。
      但她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滴在飞舟的窗户上,在玻璃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透明的、像河流一样的痕迹。她看着那道痕迹,想起了梦里的那条河。那条琥珀色的、温暖的、充满发光颗粒的河。她在那条河里游过,游过了万水千山,游过了江河湖泊,游过了入海口,游过了龙门,飞上了天。她以为那就是终点。她以为飞上了天,一切就都好了。但她不知道,天的另一边,是另一片战场。是另一个文明的毁灭。是无数像她上辈子一样的凡人,在黑暗中无声地死去。
      “孟小鱼。”何荷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哭了。”
      孟小鱼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没有回头。
      “没有。”她说,“窗户上有灰。”
      何荷花没有再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了孟小鱼。孟小鱼接过纸巾,擦了擦窗户上的泪痕,然后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紧到指甲嵌进了肉里,疼得她咬紧了牙关。
      飞舟在星空中穿行。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向后飞去,像无数双看着她的、不会眨的眼睛。孟小鱼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全是那颗星球的画面——蓝色的海洋,白色的云层,绿色的陆地,高耸的金属塔,来来往往的飞行器,密密麻麻的人造卫星,街道上的人群,笑着的、哭着的、吵着的、抱着的、卖着的、逛着的、跑着的、遛着的凡人。还有那个小女孩。扎着辫子的,穿着粉色裙子的,手里拿着红色气球的,仰着头问妈妈“星星上面有人吗”的小女孩。
      那颗星球上没有灵脉,没有灵根,没有灵兽,没有修仙者。但那里有人。有和她上辈子一样的人。有和她在上辈子的世界里爱着的、恨着的、牵挂着的、遗忘着的人一样的人。他们只是不会修炼而已。他们只是灵气匮乏而已。他们只是——和修仙者不一样而已。
      不一样,就应该被毁灭吗?
      孟小鱼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星空。星星还在那里,五颜六色的,大大小小的,远远近近的,像无数颗被钉在黑色绒布上的、不会说话的钻石。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修仙人的战斗,那么多处战场,域外修士、古代邪魔、道门内乱、三国混战、星域乱斗——那些所谓的“敌人”,真的是敌人吗?还是被夺取了家园之后、走投无路的人们,在绝望中发起的、最后的、没有任何胜算的反抗?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不是冷,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剧烈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灵魂深处翻涌的、要把她从内部撕裂的颤抖。
      “孟小鱼。”何荷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了一些,她坐到了孟小鱼旁边,“你到底怎么了?”
      孟小鱼沉默了很久。久到何荷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准备转身离开。然后孟小鱼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梦,轻得像那颗星球上的那些正在死去的、无声的、不被任何人记住的凡人。
      “何荷花,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杀的那些域外修士,也许不是坏人?”
      何荷花愣住了。她看着孟小鱼,像看着一个说了疯话的疯子。
      “你在说什么?”何荷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一丝不安,还有一丝——她说不清是什么的复杂情绪,“域外修士是敌人。他们入侵我们的世界,杀我们的人,夺我们的资源。他们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教官说的。历史书写的。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知道的事情,就是真的吗?”
      何荷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孟小鱼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安静的、沉稳的、像深水一样的眼睛,此刻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不是愤怒的火,不是悲伤的水,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火又像水的、她从未见过的、让她感到不安的东西。
      “孟小鱼,你在钻牛角尖。”何荷花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只是学生,我们在做任务,我们在考试。那些事情——那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
      “那我们应该考虑什么?”
      “考虑怎么通过考试,怎么拿到名次,怎么进入国家队,怎么为青云地区争光。”
      “然后呢?”
      “然后——然后修炼,突破,变强,成为一个厉害的修士。”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何荷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不知道“然后”是什么。修炼,突破,变强,成为一个厉害的修士——然后呢?然后继续修炼,继续突破,继续变强,成为一个更厉害的修士。然后呢?然后继续。然后一直继续。然后永远继续。然后——然后——没有然后。
      孟小鱼看着何荷花,看着她的脸在飞舟的灯光下忽明忽暗,看着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迷茫的、不知所措的光。她知道何荷花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回答不了。因为没有人教过她“然后”是什么。教官只教他们怎么杀敌,怎么完成任务,怎么通过考试。历史书只写修仙者的辉煌,不写被修仙者毁灭的文明。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们——修炼是对的,变强是对的,夺取资源是对的。没有人告诉他们——那些被夺取的资源的原主人,是谁。
      飞舟在星空中穿行了三个时辰,降落在了青云总校。二十个学生从飞舟上走下来,有的疲惫,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偷偷抹眼泪。教官站在飞舟的舷梯下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很严肃。他一个一个地核对学生的名字,确认每一个人都安全返回了。
      “任务完成。”教官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所有人合格。你们可以回去了。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公布成绩。”
      学生们散了。有的三五成群地去食堂吃饭,有的独自回宿舍休息,有的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孟小鱼没有去食堂,没有回宿舍,没有打电话。她站在飞舟的舷梯下面,仰着头,看着天空。天是黑的,星星是亮的,月亮是圆的。和那颗星球上的天空一样——不,不一样。那颗星球上的天空,现在已经没有光了。没有星光,没有月光,没有灯光。只有黑暗,永恒的、没有尽头的、像坟墓一样的黑暗。
      她低下头,背着书包,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宿舍。
      何荷花在宿舍里等她。桌上摆着两份食堂打的饭,已经凉了,米饭硬了,菜汤凝了。何荷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爸发来的消息——“听说任务完成了?恭喜。什么时候回来?家里的新产品线需要你测试。”何荷花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孟小鱼走进来,关上门,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来。
      “饭凉了。”何荷花说。
      “我不饿。”孟小鱼说。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不饿。”
      何荷花沉默了一瞬,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两份饭,走到门口。她打开门,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孟小鱼。”
      “嗯。”
      “你今天的那些问题——我会好好想想的。”
      她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孟小鱼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她想那些被夺取了家园的、被毁灭了文明的、被当成了蝼蚁的凡人,在临死之前,会不会恨他们。恨这些修仙者,恨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视凡人为蝼蚁的、夺走了他们的一切的、来自另一颗星球的侵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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