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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情况不对 孟小鱼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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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鱼是在一阵心悸中醒来的。
窗外的天还没亮,宿舍里暗沉沉的,只有何荷花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擂鼓。她梦见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坐在一间明亮的、白色的、堆满了试卷的教室里,面前摊着一张数学试卷,试卷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公式。女孩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手指上缠着创可贴——中指侧面那个位置,握笔握出来的茧子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
女孩在写一道导数大题。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写得很快,但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了。她抬起头,看着黑板。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了一行字——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五十天。
一百五十天。孟小鱼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念完之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知道一百五十天是多长。她在这个世界待了快十年了,上辈子的时间概念已经模糊了,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颜色还在,但线条已经洇开了。但她记得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就是她自己。上一世的她自己。
女孩写完了那道导数大题,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肘里,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累到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累到连走路都觉得腿不是自己的,累到闭上眼睛的瞬间就睡着了。
她再也没有醒来。
孟小鱼从梦里醒来的那一刻,浑身冰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上一世的她,死在高三的教室里。趴在课桌上,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然后她在这个世界出生了,变成了孟小鱼,变成了青云小学三年级的、成绩中等的、上课睡觉的、下课走神的、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会脸红半天的普通学生。她从一具疲惫的、被试卷压垮的躯壳里,投胎到了一个全新的、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
她本可以做一个普通人。她本可以像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一样,每天上学、放学、吃饭、睡觉、修炼、突破、长大、变老、死去。她本可以不用再写那些无穷无尽的试卷,不用再背那些永远背不完的古诗文,不用再做那些怎么做都做不对的数学题。但她没有。她不知道为什么,从三年级开始,从那个体修课的下午开始,从她趴在课桌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开始,她就开始拼命了。拼命地修炼,拼命地画符,拼命地学习,拼命地突破,拼命地参加比赛,拼命地进入总校,拼命地挤进全国大赛的种子集训队。
她把自己活成了上一世的样子——拼命写作业,拼命考试,拼命往上爬,拼命证明自己不是“中等”的、“普通”的、“一般”的那个。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被卷进漩涡里的人,拼命地游,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往上游,但她不知道漩涡的中心是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游向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游。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何荷花的呼吸声从旁边的床上传来,均匀的,安稳的,像一首不会停的催眠曲。孟小鱼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那支玄龟笔。笔杆是凉的,沉甸甸的,像一块被时间压扁了的石头。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在梦里遇见的那只龟,到底是谁?那只在湖底沉睡的、在海上吞噬月光的、在星空中漂浮的龟,是真的存在,还是她的幻觉?那些符箓——月龟符、龟息符、瞒天符、欺天符——是她自己画出来的,还是那只龟借着她的手画出来的?她的天赋,是她的,还是那只龟给她的?她是谁?她还是她自己吗?
她握着玄龟笔,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天亮之后,一切照旧。五点起床,一粒镇灵丹,然后去训练场。虚拟战场,今天的科目是星域乱斗。她和何荷花、赵铁兰、陈青云四个人站在平台上,闭上眼睛,神识被拉扯进了一片陌生的星空。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域外修士,不是古代邪魔,而是一支完整的、有组织、有纪律、有指挥的星域舰队。战舰很大,大到像一座漂浮在星空中的城市,炮口对准了他们,灵能炮的光芒在星空中像一颗一颗正在燃烧的太阳。他们打了三个时辰,死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找到了舰队的指挥舰,赵铁兰一剑劈开了指挥舰的护罩,陈青云冲进去斩杀了指挥官,何荷花用冰封千里冻住了舰队的能源核心,孟小鱼用欺天符把整支舰队骗过了,让它们以为敌人已经撤退了。舰队停止了攻击,在星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像一群失去了蜂王的、不知所措的蜜蜂。任务完成,战场关闭,他们被传送了出来。
赵铁兰靠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陈青云蹲在地上,把短剑放在膝盖上,用袖子擦拭剑刃上的黑色残渣。何荷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录这次战斗的数据——用时、死亡次数、灵气消耗、符箓使用数量。孟小鱼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虚拟战场的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嵌满了灵石,灵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无数颗被钉在墙上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了昨晚的梦。那个女孩。那张数学试卷。那行红色的字——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五十天。她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拿起符笔的时候,手是稳的。不是练习出来的稳,而是刻在骨头里的、从上一世带过来的、写了无数张试卷、做了无数道题目、把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把每一个标点符号都点得清清楚楚的那种稳。她的天赋,不是那只龟给的。她的天赋,是上一世的自己,用无数个熬夜的晚上、无数杯冷掉的咖啡、无数根写完的笔芯、无数张写满的试卷,一点一点地攒下来的。
她的眼眶热了,但她没有哭。鱼是不哭的。龟也是不哭的。她也不能哭。
最终大考的日子定在了下个月十五号。教官说,这是模拟国家比赛的考试,用的是上一届的真题。“上一届的真题”这六个字,让孟小鱼的心跳漏了一拍。上一届的真题——上辈子,她最怕的就是真题。真题意味着没有范围,没有重点,没有侥幸。真题意味着你学过的、没学过的、会的、不会的、猜的、蒙的,全部会在真题面前现出原形。真题意味着你是什么水平,就是什么水平,骗不了人,也骗不了自己。
她开始疯狂地准备。每天早晨四点起床,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她用龟息符给自己争取更多的训练时间——一张龟息符,一个时辰变三个时辰;两张龟息符,一个时辰变五个时辰;三张龟息符,一个时辰变七个时辰。她每天只睡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画符、修炼、研究阵法、分析真题。何荷花说她疯了,赵铁兰说她不要命了,陈青云说她是铁打的。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们说得对。她疯了,她不要命了,她是铁打的。上辈子的她就是这样。上辈子的她,在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五十天的时候,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二十个小时全部用来学习。她把每一道错题都抄了三遍,把每一个知识点都背了十遍,把每一套真题都做了五遍。她不是天才,她是用命在拼。这一世,她也是。
考试前一周,教官召集所有学生,在大礼堂里做最后的 briefing。大礼堂坐满了人——从青云地区各个学校选拔出来的二十个学生,坐在台下,表情各异。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发抖。孟小鱼坐在第三排,何荷花在她左边,赵铁兰在她右边,陈青云在她后面。教官站在台上,身后是一块巨大的、发着光的幕布。幕布上投影着一颗星球——不是圆的,是椭圆的,表面覆盖着蓝白相间的花纹,像一颗被精心雕琢过的、巨大的宝石。
“这是你们的任务目标。”教官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编号NX-0379,一颗灵气匮乏的星球。星球上没有任何修仙文明,没有灵脉,没有灵根,没有灵兽。星球上的原住民发展的是——科技文明。”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了。孟小鱼看见了高耸入云的金属塔,看见了来来往往的飞行器,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的人造卫星,环绕着那颗蓝白色的星球。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兴奋,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翻涌的、不安的感觉。
“你们的任务,”教官继续说,“是潜入这颗星球,破开星球的防御系统,找到星球内核的星核,采摘星核孕育的生命之宝。生命之宝是修炼到元婴期、诞生灵气生命的核心材料,极为珍贵。每一颗生命星球,每三千年才能孕育一枚。这颗星球的生命之宝,已经成熟了。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其他势力动手之前,把它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