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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战场后勤 “你们是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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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符修?”赵铁兰问。
“是。”何荷花说。
“跟我走。低阶聚气符绘制团队缺人。聚气符为大家提供修养灵气,现在前线灵气供应不足,需要大量符修画聚气符。”
“好。”何荷花拉了一下孟小鱼的手腕,跟着赵铁兰往甲板的另一头走去。
孟小鱼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飞舟的甲板上到处都是人——医修学生们被分到了医疗室,那里有大量的伤员需要救治;体修学生们被分到了能源室,需要用体力和灵力替代部分能源的机械动力;阵法学生们被分到了飞舟的各个角落,需要修复在战斗中受损的阵法;专修灵力的学生们被分到了灵力供能单位,需要为飞舟的炮台和护罩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个人都在被榨干。
聚气符绘制团队被安排在了甲板下方的一个舱室里。舱室不大,大约只有教室的一半,但里面挤了十几个人,都是符修。他们坐在简陋的木桌前,面前铺着符纸,手里握着符笔,一笔一画地画着聚气符。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在符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孟小鱼坐下来,铺开符纸,拿出玄龟笔,蘸饱了墨。聚气符是最基础的符箓之一,她在三年级上学期就学过——符头三笔,符身五笔,符脚两笔,一共十笔,结构简单,灵气路径直接。她画一道聚气符只需要不到一分钟。
但她画完一道,又一道,又一道。每一道聚气符画完,就会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把符纸收走,送到前线去。那些符纸被贴在受伤的修士身上、被贴在灵气枯竭的炮台上、被贴在即将破碎的护罩上——它们像一块一块的补丁,补在战场的伤口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孟小鱼的手开始酸了。不是肌肉的酸,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像被拧干了的毛巾一样的酸。她的手指僵了,手腕肿了,中指上的茧被笔杆压得发红,隐隐地疼。她把笔换了个角度握,继续画。
三个时辰过去了。
她画了将近两百道聚气符。两百道。每一道都需要注入她的灵气,虽然聚气符消耗的灵气不多,但两百道累积起来,足以让一个练气二层的修士的丹田彻底干涸。她的丹田里的那团光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一盏灯油耗尽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
她放下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沙沙声还在继续——何荷花在她旁边,还在画。赵铁兰在她对面,也在画。所有人的手都在动,笔尖都在符纸上划过,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一台台被耗尽了电力的、正在缓慢停转的机器。
“我画不动了。”不知道谁先说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也是。”另一个人附和道。
“我的灵气没了。”
“我也是。”
笔尖的沙沙声像退潮一样慢慢地、慢慢地退了下去。舱室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粗重的、急促的、像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孟小鱼睁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叠画好的聚气符。两百道。何荷花大概也画了两百道。赵铁兰画得少一些,她不是符修,她是剑修,画符不是她的专长,但她还是画了将近一百道。她们所有人加起来,画了将近两千道聚气符。两千道。
但前线需要的,是两万道。
“这样下去不行。”孟小鱼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舱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不行?”赵铁兰问。
“这样画下去,画到明天也画不够。”孟小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而且就算画够了,我们的灵气也耗尽了。我们会被传送出去——不合格,退回原学校。”
舱室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长得像一年。
“那你说怎么办?”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不画了?等着不合格?”
“不是不画了。”孟小鱼说,“是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孟小鱼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了飞舟上那些被符箓打得坑坑洼洼的墙壁,想起了自己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曜阳小学的油头男生、问他“你敢不敢比”的那一刻。她想起了白鹿真人说的话——“符箓的本质,是沟通。是人与天地之间的沟通。”她想起了梦里的那只龟,那只在海上乘风破浪、吞噬月光的龟。龟没有画符,龟本身就是符。龟没有做后勤,龟本身就是战场。
“战场最重要的是杀敌。”她说,“后勤就算勉强坚持下来,肯定也只有合格。杀敌才能在战场上得到资源,不会灵气耗尽。后勤都是辅助,是不重要的,被压榨的。”
舱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像看着一个说了疯话的疯子。赵铁兰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个不认识的男生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何荷花放下了笔,目光从符纸上移到了孟小鱼脸上,表情从疲惫变成了认真。
“你疯了。”那个男生说,“我们修炼等级太低了。练气期,最高的才练气五层。杀敌?拿什么杀?拿符笔戳吗?”
“拿符箓杀。”孟小鱼说。
“符箓?”那个男生笑了一声,但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疲惫和无奈,“我们的符箓都是辅助型的。聚气符、清心符、净心符——这些能杀人?”
“我能。”孟小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月龟符——不是原件,原件被符箓师协会收藏了,这是她后来重新画的复刻版。银白色的符纸,一百零八道纹路,五条月纹。她把符纸放在桌上,舱室里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没有人说话了。
“这是……”赵铁兰的声音有些发紧,“月龟符?”
“嗯。”孟小鱼点了点头,“五阶,阴属性,筑基一层的防御力。我没有筑基一层的攻击力,但我有练气四层的水箭术。配合月龟符的防御,我可以和练气五层的修士正面交手。”
“你一个人不够。”何荷花站了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符箓,在桌上一字排开——青荷护盾、水元爆破、冰封千里。三张都是四阶以上的攻击型符箓,都是何氏铭文公司的最新研发产品,市面上还没有销售。
“加上我呢?”何荷花说。
赵铁兰看着桌上那四张符箓,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了起来,把手伸到背后,从校服下面抽出了一把剑。剑不长,只有两尺,剑身是青色的,像一汪被凝固了的泉水。剑刃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像一条一条的、正在流淌的小河。
“算我一个。”赵铁兰说。
孟小鱼看着她手里的剑,愣了一下:“你不是符修?”
“我不是。”赵铁兰把剑插回背后的剑鞘里,“我是剑修。”
“剑修能杀敌吗?”
赵铁兰看着她,嘴角翘了起来。那种笑不是嘲笑,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更锋利的、像剑刃一样的、带着寒光的笑。
“剑修不能杀敌,还叫剑修吗?”
舱室里又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孟小鱼、何荷花、赵铁兰三个人身上。有人眼里有光,有人眼里有担忧,有人眼里有犹豫,有人眼里有一种“你们疯了但我有点想跟你们一起疯”的冲动。
“我也去。”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孟小鱼转过头,看见了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校服上绣着一个银色的“剑”字——那是青云地区另一所名校“剑鸣小学”的校徽。他个子不高,瘦瘦的,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磨过的、会发光的石头。
“你是?”孟小鱼问。
“剑鸣小学,六年级,陈青云。”他站起来,走到赵铁兰旁边,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剑。短剑比赵铁兰的剑还短,只有一尺半,剑身是黑色的,不反光,像一道被凝固了的、黑暗的裂缝。
“你练气几层?”赵铁兰问。
“练气五层。”陈青云说。
“剑术呢?”
“三年级开始学,学了三年。”
“杀过人吗?”
“没有。杀过灵兽。”
赵铁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够了。”她说。
孟小鱼、何荷花、赵铁兰、陈青云——四个人站在舱室的正中间,周围是那些还在犹豫的、还在害怕的、还在思考“万一不合格怎么办”的其他学生。他们看着这四个人,像看着四颗被点燃了的、正在燃烧的星星。
“还有谁?”赵铁兰的声音在舱室里回荡,洪亮得像打雷,“还有谁敢跟我们来?”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不是学生的手,是一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的手。那个一直负责收走聚气符的中年男人站在舱室的门口,手里还抱着一叠符纸,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们要去杀敌?”他问。
“对。”孟小鱼说。
“你们知道前线在哪里吗?”
“不知道。”孟小鱼老实地说。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画着飞舟的结构——能源室、医疗室、阵法中枢、指挥台、炮台阵位、还有前线。
“这里,”他用手指点了一下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飞舟的左侧翼。域外修士的主力正在攻击这个位置。那里的护罩已经快撑不住了,能源室派了三批体修去补充能源,但远远不够。如果左侧翼被突破,飞舟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