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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虚拟战场 五千字的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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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字的检讨,果然没有人收。
飞舟在夜色中穿行了大约两个时辰,降落在了一片陌生的、灰蒙蒙的空地上。舱门打开的时候,孟小鱼以为会看到一座宏伟的学校——高大的门楼、宽阔的广场、气派的教学楼,像她在宣传册上看到的青云总校那样。但她看到的只有一片空地,空地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普通的门,是一扇悬在空中的、发着光的、像水面一样泛着涟漪的门。门的边框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一明一暗,像某种古老的、沉睡的生物在呼吸。
“到了。”静玄真人的声音从舱门外面传进来,依然是不高不低、不紧不慢的调子,“所有人下车,列队。”
学生们鱼贯而出。曜阳小学的油头男生额头上还顶着一个青紫色的包,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不知道是在飞舟上受的伤还是下车的时候崴了脚。林海小学的赵铁兰走在最前面,校服上的破洞已经被她用别针别住了,但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白色的别针被染成了红色。她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像一把被风吹着往前走的、锋利的刀。
孟小鱼和何荷花走在最后面。孟小鱼的腿还在发软——灵气消耗过度的疲惫像一块湿透的棉被一样压在她的身上,但她的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何荷花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关于域外战场的论文,她一边走一边看,眉头微微皱着。
“何荷花,”孟小鱼小声说,“走路别看手机。”
“我在查资料。”何荷花头都没抬。
“查什么?”
“域外战场。三千多年前的域外战场。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静玄真人站在那扇发光的门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冰,但她身后的那扇门在变化——它的光芒越来越亮,涟漪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
“这扇门,叫‘战场之门’。”静玄真人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门的另一边,是一件空间宝物开辟的修士战场。三千多年前,青云地区的先辈们在一场域外战争中缴获了这件宝物,将它带回青云,用于培养后辈。”
她顿了顿,目光在学生们脸上扫了一圈。
“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进入战场,完成一场模拟战役。战役的时长是一天。坚持到最后的,为合格。完美执行任务、不受伤的,为优秀。至于达到完美标准的——”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孟小鱼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笑。
“——你们自己领悟。”
“不合格的呢?”曜阳小学的油头男生举起了手,声音有些发抖,“不合格会怎么样?”
“不合格的,退回原学校。”静玄真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集训资格取消。”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嗡嗡声。退回原学校——对于这些从各个学校选拔出来的、被老师和同学们寄予厚望的“天才”“精英”“尖子生”来说,退回原学校是比死还难受的事情。他们的父母在等着他们学成归来,他们的老师在等着他们为校争光,他们的同学在等着他们带回总校的经验和荣耀。退回去——他们宁愿在战场上死一百次。
“还有什么问题吗?”静玄真人问。
没有人说话。
“那就出发。每个人从门边的箱子里取一枚命牌,挂在脖子上。命牌碎了,你就会被传送出战场。记住——命牌是你和战场之间的唯一联系。丢了命牌,你就永远留在里面了。”
孟小鱼走到门边的箱子前,从里面取了一枚命牌。命牌是玉质的,巴掌大小,通体洁白,表面流动着淡淡的灵光,像一枚被凝固的月光。命牌的正面刻着她的名字——孟小鱼,三个字是用篆体刻的,笔画繁复,结构严谨,像一座微型的、被刻在石头上的阵法。她把命牌挂在脖子上,命牌贴着她的胸口,凉丝丝的,像一块被放在心口的、小小的冰。
何荷花也取了一枚命牌,挂在脖子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命牌上的名字,然后抬起头,看着那扇发光的门。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孟小鱼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命牌的边缘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走吧。”何荷花说。
她们一起走进了那扇门。
门后面的世界,不是孟小鱼想象中的战场。
她想象过战场的样子——硝烟弥漫的荒野,血流成河的沟壑,尸横遍野的废墟。她读过关于域外战争的史书,书里描写战场的文字总是充满了血腥和恐怖,让她每次读到都会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过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读下去。
但门后面的世界,是星空。
无边无际的、看不到尽头的星空。黑色的幕布上缀满了星星,星星不是她在青云镇夜空看到的那种小小的、远远的、像被钉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这里的星星很大,很近,有的像拳头那么大,有的像脸盆那么大,有的像房子那么大。它们发出各种颜色的光——白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金色的——光茫交织在一起,把整片星空染成了一种梦幻般的、五颜六色的、像被打翻了的颜料盘一样的颜色。
她们的脚下不是土地,不是岩石,而是一艘巨大的飞舟。飞舟的甲板是银白色的,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在星光下微微发光,像一层流动的水。飞舟很大,大到孟小鱼看不见它的尽头——它像一座漂浮在星空中的、会移动的岛屿。飞舟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炮台,炮台上架着巨大的灵能炮,炮管粗得像水桶,炮口对准了星空深处的、看不见的敌人。飞舟的上方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护罩,护罩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艘飞舟罩在里面。
“这里是……”何荷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她很少流露出来的、微微的颤抖,“星空战场。”
孟小鱼转过头,看着何荷花。何荷花的脸被星光映得忽明忽暗,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大大小小的星星。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没事吧?”孟小鱼问。
“没事。”何荷花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星空中收回来,看着脚下的甲板,“我在书上读到过。三千多年前,青云地区的先辈们在这里和域外修士打了一场持续了三年的大战。战争结束后,缴获了这件空间宝物,把它改造成了训练场。”
“三年?”孟小鱼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年。”何荷花点了点头,“死了很多人。”
话音未落,甲板猛地一震。孟小鱼差点摔倒,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栏杆是冰凉的,金属的,表面刻着防滑的纹路。她握紧栏杆,抬起头,看见飞舟前方的星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像漩涡一样的东西。漩涡在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从漩涡的中心涌出了无数细小的、黑色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
不,不是虫子。是人。是穿着黑色铠甲的、戴着黑色面具的、手握黑色兵器的修士。他们从漩涡中涌出来,像一群被惊扰了的、从巢穴中倾巢而出的蚂蚁。他们的数量多得数不清,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飞舟前方的星空,像一片黑色的、正在逼近的乌云。
“敌袭!”一个声音从飞舟的指挥台传来,大得像打雷,“所有人就位!重复——所有人就位!”
甲板上乱了起来。学生们像一群被惊扰了的蚂蚁,四处奔跑,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撞在了一起,有的被撞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喊“医疗队在哪里”,有人喊“能源室在哪里”,有人喊“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没有人回答他们,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孟小鱼和何荷花被挤到了甲板的边缘,栏杆抵着她们的腰,身后就是星空。孟小鱼往下看了一眼——星空的深处是黑色的、看不见底的、像深渊一样的东西。她的恐高症没有发作,但她的心跳快了很多。
“孟小鱼!何荷花!”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洪亮得像打雷。孟小鱼转过头,看见了赵铁兰。她挤过人群,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校服上的别针已经被挤掉了,肩膀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但她毫不在意,像一辆被启动了引擎的、不知疲倦的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