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今天是符箓课 青云小学三 ...
-
青云小学三年三班的符箓课,孟小鱼被老师用电光电醒了,她睁开懵懂的眼睛,看着满屋子飘在天上的小孩子,然后她一愣神,发现自己也是飘着的,接着她就掉了下去。
然后记忆呼啦啦的惯了进来,她本来是个高中生,只是偷懒在数学课上眯了一下,怎么到了修仙世界了,可怕的是修仙世界九百年义务教育她才入学三年。
还有八百九十多年的学习生涯等着她。
三年级,第一次开始学符箓,这是三年级的重难点,孟小鱼这个学生一窍不通,还上课睡觉,被老师一个电光电得酥酥麻麻。
符箓为啥她一窍不通,那当然是,很难。
什么“引灵入墨”“以意驭笔”“符成气贯”之类的口诀,背得人脑袋嗡嗡响。当然也有老师的责任,不能都怪学生。
她们这个乡镇小学,没什么好老师,符箓课老师都快退休了,已经精神不济。教符箓的白鹿真人已经一万多岁了,眼神不太好,耳朵也不太灵,上课的时候经常对着空气讲半天才发现第一排坐着的是一把拖把。
然而她睡觉还有个原因,因为这堂课很容易睡过去是因为:符箓课在下午第一节。
作为一个还没筑基的凡人小学生,她要睡午觉的。
下午第一节,刚吃完午饭,食堂的灵气包子又大又瓷实,吃完了血液都往胃里跑,脑子里的灵气就稀薄得像被风吹散的雾。再加上符箓教室在三楼最东边,窗户朝西,下午的阳光正好从西边斜射进来,暖洋洋地铺在身上,像一条无形的、温热的毯子。
人飘在空中,摇摇摆摆,这种环境,不睡觉简直是逆天而行。
孟小鱼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
被打醒后,她赶紧激发了课桌上的灵气,重新飘了起来,笔直地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符纸,一支蘸满了朱砂墨的符笔搁在笔架上,看上去完全是一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虽然睁着,瞳孔却是涣散的,像两颗没有对焦的镜头。他的意识正处在一种奇妙的中间状态——既没有完全睡着,也没有完全醒着,像一条在浅水里半沉半浮的鱼。
白鹿真人在讲台上讲得口沫横飞。
“……符箓之道,始于上古,传承至今,已有三个纪元起灭了。尔等须知,每一道符箓皆是一个自洽的小天地,符头为天,符身为地,符脚为海,三点连成一线,引天地灵气贯注其中,方能成符……”
孟小鱼的意识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白鹿真人的声音变成了背景里的白噪音,像一条远方的河流在流淌。他模模糊糊地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今天的灵气包子好像是芹菜馅的,他最讨厌芹菜了,但食堂阿姨每次都要给他打两大勺,说“修仙之人不可挑食,芹菜通络活血,对你筑基有好处”。他其实不太想筑基,他觉得当凡人挺好的,凡人不用上符箓课,凡人下午第一节可以睡午觉。
“……以意驭笔,笔随意走,意到笔到,笔到气到,气到则符成。此乃符箓之不二法门。尔等且看——”
白鹿真人转过身,拂尘一甩,从袖中取出一支通体碧绿的符笔,笔杆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微微发着青光。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阖,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从方才那个絮絮叨叨的迷糊老头,瞬间变成了一个锋芒毕露的符道宗师。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握着笔杆的姿势像握着一柄剑,笔尖悬在符纸上方三寸处,迟迟不落。
整个教室安静了下来。
然后白鹿真人落笔了。
笔尖触到符纸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波纹从接触点荡开,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他的手腕以一种玄妙的节奏转动着,笔尖在符纸上留下了一道道朱红色的轨迹——那些轨迹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像有生命的东西在符纸上蜿蜒爬行。符头三笔,干净利落,每一笔都蕴含着一种古老的、庄严的力量。符身十七笔,笔笔相连,气脉贯通,形成一个复杂的、对称的图案,像一朵盛开的花。符脚五笔,由粗到细,由实到虚,最后收尾的一笔轻得几乎看不见,却恰恰是整道符箓的点睛之笔——那一笔落下的瞬间,整道符箓亮了起来。
朱砂的红色变成了金红色,像炭火被吹了一口气,从内部燃烧起来。符纸上的每一笔都在发光,光芒沿着笔画的轨迹流动,从符头流到符身,从符身流到符脚,最后汇聚在符脚的最末端,凝聚成一个黄豆大小的光点,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光点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了。符纸恢复了原样,但上面那道符箓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它不再是纸上的几笔朱砂,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呼吸着的东西,蕴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此为‘净心符’,”白鹿真人放下笔,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清心明目,驱除外邪干扰。尔等今日的任务,便是临摹此符。每人交一张,下课前交不上来的,放学后留下继续画。”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教室后半段那几个睡眼惺忪的同学泼了个激灵。
孟小鱼也被泼醒了。他眨了眨眼睛,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落在面前那张空白的符纸上。符纸是淡黄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摸上去像某种动物的皮肤。纸的右下角盖了一个红色的印章,刻着“青云小学监制”六个篆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本品采用百年灵竹浆精制而成,灵气亲和度+3。”
他拿起符笔。
笔杆是竹子的,有点凉,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笔尖的毫毛是用三阶灵兽“霜毫鼠”的尾尖毛制成的,据说弹性极佳,蓄墨量也大,一支要五十块灵石。他这支是开学的时候爷爷给他买的,爷爷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旧手帕,手帕里包着一把皱巴巴的灵石票,一张一张地数给老板。老板数完之后说“还差两块”,爷爷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叮叮当当地放在柜台上。
孟小鱼盯着笔尖看了一会儿。笔尖上蘸满了朱砂墨,朱红色浓得发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他试着回忆白鹿真人刚才画符的笔顺——符头三笔,符身十七笔,符脚五笔,一共二十五笔。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二十五笔的顺序过了一遍,每一笔的起笔、行笔、收笔都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落笔。
第一笔。符头的第一笔是一条短横,从左向右,干净利落。他屏住呼吸,手腕用力——笔尖在符纸上划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蚯蚓,起点处有一个大大的墨团,终点处拖出了一条细长的尾巴。
他皱了皱眉。
第二笔。符头的第二笔是一条竖线,从上往下,与第一笔垂直相交。他调整了一下握笔的力度,试着让手腕放松——这一次比第一笔好了一点,竖线基本上算是直的,但和第一笔的交点处墨洇开了,变成了一个圆圆的墨团,像两个小人撞在一起,脑袋肿了个包。
第三笔。符头的第三笔是一个点,点在横竖交叉的右下方。他小心翼翼地点下去——点太大了。不是“有点大”,而是“非常大”,像一个句号被吹了气,变成了一个直径半厘米的圆点,把前两笔的末端都吞没了。
符头三笔画完,他退后一点看了看。
那道符头看起来不像符头,倒像一个长了瘤子的十字架。他又看了看白鹿真人画在黑板上的示范——人家的符头端庄肃穆,笔力遒劲,透着一种古老的威严感。再看自己画的——
算了,不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继续往下画。也许符身画好了,能把符头的丑遮过去呢?这就像做包子,皮擀破了没关系,馅儿好就行。虽然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对,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符身十七笔。
第一笔从符头的下方起笔,向右下方画出一条弧线。他握着笔,努力让手腕保持稳定——弧线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笔尖猛地拐了个弯,弧线变成了一条折线,像一个原本应该圆润的转角突然被狗啃了一口。他犹豫了一秒钟,决定将错就错,从折线的末端继续往下画第二笔。第二笔是一条更长的弧线,与第一笔对称——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但方向判断错了,弧线画得太靠右,和第一笔之间的距离宽得能跑马。
他咬了咬牙,继续。
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他越画越快,越画越潦草,笔尖在符纸上飞驰,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原本应该工工整整的符身,在他笔下变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线条粗细不均,间距忽大忽小,弧线的曲率半径完全没有规律可言。画到第十二笔的时候,他发现上一笔和这一笔之间应该连接的地方断开了,中间隔了至少两毫米的空气。他试图补一笔把它们连上,结果补的那一笔又画歪了,于是他只好再补一笔来补救补坏的那一笔,补来补去,那一块地方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墨渍,像有人在符纸上戳了个洞。
符身十七笔画完,他停下来,重新审视自己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