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宿敌说他想要娶我》且渡舟上

9、第9章 “今日是裴

　　“好漂亮的小兔子！”

　　崔见月弯腰将兔子抱在怀里，甜甜地哼着山野间的小调。

　　这小调是街上遇见的一个阿妹教她的，崔见月以前总爱偷偷跑出去上街游玩，还帮过一个卖花的阿妹编草环，那人便投桃报李教她唱家乡的曲调。

　　她的歌声婉转清脆，与戏文里咿咿呀呀的曲调不同，带着些从未听过的野趣，滴哒滴哒直唱在人心头，让人忍不住欢欣雀跃。

　　那几个官家小姐也好奇地扭过头来，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明眸皓齿的少女。

　　她怀里抱着一只少见的漂亮兔子，那皮毛如丝绸般顺滑，就这样乖巧地伏在人怀里。而那名少女，眼神明媚，头上的珍珠发簪衬的她肤如白雪，恍若广寒宫里的仙子。

　　仙子见她们看来，还大大方方地冲她们露出一个微笑。

　　那群官家小姐见状，也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领头的一位还问道：“这兔子好白啊！毛茸茸的，可以让我摸一下吗？”

　　崔见月自是无有不应，她热情地眨眨双眼，“嗯，你抱吧。我也是刚刚在草地里发现的，很乖的。不过不要弄疼它哦。”那群小姐一听一下子热络了起来，争着要去抱兔子。

　　没过多久她们便说说笑笑，见气氛合适，崔见月又适时问起了女学的事情，那几位小姐见这也不是什么秘闻，没什么不可说的，便一股脑地说了个七七八八。

　　有的刚听到崔见月的名字时还讶异了一下，显然是听到过一些传闻，又见她此时对女学的事情尤为关注，一下子想到了刚才文宴前那番勇敢争取又敢于放下的谈话，眼里多了不少欣赏之意。

　　很快，崔见月便打听到。

　　原来，柳后在几日前有意兴办女学，鼓励众多女子入学读书。

　　今年先在燕京之间推行，之后逐地推广。若有意者，可以递交意愿书表，再由官家进行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而官家女子则因为父兄在朝，已经率先知道了这件事情，都在下朝后和自家孩子说了。

　　可恶！她的好弟弟和好父爹一定也知道这件事情，却没有透露半点。可见是真的很不想自己有更广阔的天地，只要专心成为他们结交裴家的工具罢了。

　　可是她实在想不通，若是为了求升官发财，自己去女学岂不是日后也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助力，就为何一定要嫁给裴嘉学？

　　崔见月越想越觉得迷雾团团。但现在，她要为自己争上一争！

　　待问清递交意愿书表是给哪位女官后，崔见月惊喜的发现这位女官今日也来了宴会。不一会，她便寻了个理由，想赶在晚宴前将这名加上。

　　但又想到前世就是在这场宴会意外落水，心里不免有些惶惶，但很快对读书和离开崔家的迫切让她胆子大了起来。

　　崔见月一路穿花拂柳，往西南角的水边楼阁奔去。

　　柳絮纷飞，新燕啄泥。那些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是朝廷为了举办每年一度的围猎和文会所建。没有过分奢靡，却别有匠心，处处透着雅致。时常有梅横溢斜出，又有桃花依楼纷飞。

　　在穿过一处堆砌的假山时，这里面朝曲水，此时已至申时，天色略有些暗了下来。曲水拍打着泥岸，时不时地往岸上寸寸冒头。戏水游船的也都去别处赏花、嬉笑，因此没有什么人影。

　　但这是走到女官楼阁最近的路，往旁出绕又怕撞上赏花聊政事的崔观信或崔楚翊。

　　机会不等人。崔见月咬咬牙，一步三回头地往那个假山石子路走去。一面默念着加油加油，一面又暗暗期盼这里能多些同路的贵女小姐。可是走了一半，也没撞见个人影。

　　怎地就如此不走运。崔见月纳闷了，但想到过了这一段石子路再穿过一面石拱廊檐就到女官的楼阁了，不禁又加快了脚步，只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影影绰绰中，她的脚下忽然一软。

　　“啊。”

　　她吃痛极了。低头看去，只见脚边弹落一粒石子。

　　又听得有脚步声传来，心中的不安放到到了极致，崔见月想也不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受伤的腿朝着石子路的出口那一瘸一拐地跑去。

　　然而后头的声音听得越来越真切。她根本不敢回头看，只能一股脑地往前跑。先是山上遇袭，又是这里伏击，她现在完全确定了，前世的落水就是人为！

　　只是不知道这两拨是不是同一人。身子越来越重，快了快了，还有三步就要到出口了。

　　然而下一秒，她眼前一黑。直直地昏了过去。

　　咕噜咕噜。

　　再度睁眼，胸腔间充斥着闷意和窒息的感觉。水花呛进她的喉咙里，那熟悉的感觉。

　　她，又和前世一样，落水了。崔见月心头涌上害怕和悲凉，她在水中用力扑腾，双手双脚使劲往上蹬，想要浮出水面有片刻的喘息。耳边听到越来越多人的叫喊，“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所以，终究还是按上次的场景一样发生了吗......

　　所以，她的一切还是不能改变吗。

　　心中的悲凉已经像一只大手攥住了她的全部。

　　可是，崔见月根本来不及悲伤，对生命的渴望和对死亡的畏惧让她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她压住因为曾经落水而对水产生的害怕本能，不顾一切地往岸边撞去。

　　她不相信任何人，会不会像前世一样有人救她她也不知道，也不敢赌。

　　但现在，她要救自己！

　　可是，她不会水。

　　崔见月情急之中，突然回想起儿时水边看见过的乌龟。圆圆一只，背着厚重的甲背，那会她还调皮地戳戳它的龟壳。

　　她一面回忆起见到的那只乌龟游水的模样，一面尝试着调动四肢像那只乌龟一样做着相同的动作。

　　成了！

　　居然误打误撞中，让她往岸边近了不少。有用！崔见月稍稍安慰了不少，正当她继续游时。听到有人喊，“裴公子，太危险了。”

　　裴嘉学！

　　一定是他。

　　崔见月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隐约看见右边的岸上好像有一道白衣身影站着。她害怕地往凭着感觉往左边游去。

　　不行，不行！

　　一旦和裴嘉学扯上关系，又会发生上辈子“她挟恩欲嫁救她的裴嘉学，裴嘉学无奈只好将她取进门”的故事了。

　　可她上辈子没有啊！虽然满心欢喜是喜欢的人救了自己，但是她从未想过要以这个威胁他娶自己，这不仅是为难了对方，也是看低了自己。

　　她还记得上辈子落水发生后没几日，父兄突然和自己说裴嘉学要娶她过门。

　　当时她欢喜极了，蹦蹦跳跳地上街采办成亲的物件、布匹，却不料听到路边茶铺在聊这桩忘恩负义的传闻。

　　她当时就怒了，又怕裴嘉学误会，登时就往裴府跑去，可是得到了一个闭门不见的结果。往后她又觉得委屈了裴郎，想方设法地把自己没多少的嫁妆全贴补给了裴府。

　　现在想来，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

　　崔见月的脊背一阵凉意，不知是被曲水的汹涌所浸湿，还是惊觉跌入了一个滔天密谋而感到颤栗，因为她清楚的记得，方才她是被人打晕过去的。而倒下去的最后一刻，她在前方尽头的模糊花窗里看到，

　　是一角月白衣袍！

　　是他的，裴嘉学的。

　　而崔楚翊和崔观信下午寻了各种理由要带走她，说明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崔见月想通这些后，更加用力地往旁边游去，生怕沾上了这个瘟疫就甩不掉了。岸边忽然传来一声噗通。

　　“崔娘子，不要动。我这就带你上岸。”

　　岸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温润的少年嗓音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而这熟悉的声音在水中的崔见月听来只觉得毛骨悚然。她也加快了游的速度。

　　一个追，一个逃。

　　然而落在他人的眼中，只变成了崔小姐落水害怕极了，一个劲的乱晃，裴嘉学温文尔雅，古道心肠，看见有人落水，不顾自身安危也要亲自将人救上来，哪怕这个人是之前缠着自己令人不耐的姑娘。

　　有的人几分艳羡，恨不得自己化身水中的崔小姐，而有的人则是担心落水的两人，还有的则是出来瞧瞧热闹，但面上依然装的几分焦急，恐落人口舌。

　　崔见月毕竟不太会浮水，见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心里是越发急切。

　　“呼！”

　　就在裴嘉学快要抓到她的时候，崔见月猛地向前一扑，终于浑身狼狈地滚上了岸！甚好甚好！

　　虽是春日，可是仍旧带着些寒冷，崔见月浑身湿透，蜷缩着身体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热心的女子见了唤了婢女送来多余的外袍给她披上。

　　崔见月连连感谢，并在心里记下了她的相貌。虽然身体一阵疲惫，劫后重生的喜悦却让她的眼角染上了真情实感的笑意。

　　崔见月抬起头来，脸上的水珠还未擦去，现于人前的却是那张清水出芙蓉的脸蛋。又因着耗了不少力气，脸颊微红，那点粉意在她如雪的肌肤上格外明显，像初春的桃花一样娇艳。

　　有些少年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还有不少的少女也被这样美好的颜华所吸引。

　　然而就在这时。

　　“崔小姐。”

　　“今日是裴某的不是了，过几日我便登门提亲。”

　　崔见月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