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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天地广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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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安静下来。
紧接着,八位着秋香色宫服的侍女内侍分两列逶迤而入,步履轻稳,裙裾不动。
正中,皇后娘娘缓步走上正前方两列空位的右座。
她并未着朝服大妆,只一身玄底织金鸾鸟的骑装式常服,外罩一件云霞青广袖长帔。
这样的颜色一般人穿或许会显老气,但皇后偏生五官立挺,剑眉美目,更衬的她英气雍容。
“皇后娘娘万安!”
在场女眷齐刷刷地起身行礼。崔见月也跟着垂眸问安,心中不由暗道,皇后娘娘真美啊,听说早年随圣上夫妻齐心、打下江山,这一身气度颇有山川毓秀、剑光流淌之意。
重活一世,她崔见月也要活出自己的人生。
“诸位请落座吧。今日佳宴共庆良辰,不必过于拘礼。”皇后唇畔含笑,拂袖安坐。
这一笑倒是柔和了她的眼角眉梢,染上了几分素日沙场的豪气,却又更显亲近,令人如沐冬阳。
众人纷纷落座。忽听得高位上的皇后出言赞叹道:“本宫刚刚听到一小娘子之言,觉得说的不错。《诗经》三百篇,存《关雎》为首。”
她转头看向角落处的崔见月,“这位小娘子,你姓甚名甚?”
崔见月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行礼:“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崔见月,叩谢娘娘教诲。”
皇后柳昭妍见这位少女沉稳得体,不卑不亢,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微微颔首道:“崔娘子请坐。”
“好个女子和男子一样!”
柳后转而望向众人,看着一张张春花秋月、各极其妍的面容,发自肺腑道:“本宫年少时曾骑马执弓、见过大漠山河。那时便知一个道理,天地广阔,心当如是。女儿家的一颗心,不该困于方寸庭院,更不该囚于他人唇舌。”
柳后看向崔见月,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喜欢的坦坦荡荡,不错。有这份敢直视本心的勇气和成全放手的担当,便是最难得的风骨。”
她凤眸灼灼,“愿我朝女子,皆能识本心、守正道、敢直言。”柳后顿了顿,语气深沉而有力,
“世上任何女子,都不输男儿。”
话音落下,满堂寂然。
随后,不知是哪家女郎率先起身,盈盈拜伏:“娘娘教诲,臣妇等谨记。”紧接着,众人拜倒一片。
“坐吧。”众女眷回到位置,很快,乐女琵琶声绵绵,如仙乐绕耳,翩跹起舞。上首的柳后也与各家女郎谈笑连连,气氛热闹至极。
崔见月被笑声感染,也乐呵呵地剥着面前的瓜果,时不时同身旁的陶宛宛聊上几句。她现在已经知道这位圆脸姑娘是陶家的庶女陶宛宛,见小姑娘歉意地小声说道:“对不起崔娘子,刚刚是我连累你了。”
崔见月笑盈盈地啃着蜜橘:“没事啦。刚刚你不也维护我了!”
她又想了想诧异问道:“你为何非要坐我旁边?”说完又觉得似乎有些歧义,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就我之前不是都被大家说草包嘛,而且我两也不曾相识,你不怕我?”
“不怕。崔娘子。”陶宛宛小脸泛红,亮晶晶地看向面前的少女,熟悉的眉眼与记忆里某个仗义阳光的身影重合,“我觉得你特别好特别好。很勇敢,崔娘子,谢谢你。”
崔见月被夸得有些害羞,摆摆手:“这有什么的。”她伸手抓来一只皮薄肉厚的蜜橘,“这个好吃。宛宛妹妹你尝尝!”
“嗯。”陶宛宛睫毛颤了颤,那双人前总是低垂的眼眸飞快抬起,漾起点点星光,然后笑意从她的眼角乃至微微泛起红晕的圆脸上透了出来,露出一对讨喜的小虎牙。
崔见月看的有些呆愣,她情不自禁地说道:“宛宛妹妹,你笑起来好好看!祝你笑口常开!”
她的心里暖暖的,心道这世间女孩子大多如美好的玉石,真希望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陶宛宛心里也盛满了欢喜。崔姐姐,她还是同以前一样。
这是她第二次对自己说笑的好看了,也是迄今为止第一个祝她笑口常开的人。又暗暗发誓,自己要学着崔姐姐的模样,更加勇敢,有朝一日也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她。
两人很快热络起来,还相约三日后一同去逸园赏花。
忽听得一阵脚步声。众人顺着声音瞧去,只见远处浩浩荡荡走来一群大裕男儿。
站在人群正前方的是当今圣上,他同样穿了一身玄色骑装,只是与柳后那身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织金处绣的是雄浑威严的巨龙。
圣上年过四旬,面目温雅,走来时神色间透着宁和和威仪。
随侍的显然是太子,肤色匀净,如玉含章,那眉眼同时融合了圣上的温润和母后的英气。
站在太子身后半步的是一位锦衣美男,和圣上长得像极了,却更偏一股武将才有的杀伐桀骜,他是当今圣上一母所生的胞弟,怡亲王。
三人后排呼啦啦跟着几行以裴左相为首的文武百官,再后头便是群气度迥异的少年郎,有的意气纵横,有的儒雅蕴藉,竟成松竹梅兰,各竞其芳之象。
“圣上万安。”
众人起身拜倒在地,太子和身后的男儿也紧跟着拜倒,唯有柳后一人站着微微欠身,目光含笑。大裕自开国以来,便是帝后同治。
圣上纪暮连忙扶着柳后站起身,两人一同在首位坐下,又朝着众人扬手:
“众卿免礼!今日没有那么礼节。皆请入席,共尽此欢。”
说完圣上端起桌前的酒杯一仰而尽。
“朕和柳后惟愿武以定乾坤,文以修太平。愿我大祐四海升平、万民皆安。现在文试开始,若有想要展示一二者,便自行来到台上。”
说着向大内侍看去,内侍会意,呈上一柄上等黄玉所制的镇纸,那镇纸雕成鹭鸶莲花样式。
“今日拔得头筹者,朕将这柄镇纸赏赐给他,祝他黄玉为镇,金榜为凭。文章之路,锦绣连科。”
众人纷纷眼神热切。大祐朝的文会不拘男女,若有意者皆可一试。
以往参与者有的是书院学子,渴望一朝被圣上首肯,仕途更为顺畅,有的是则想要那柄御赐的镇纸,为家族门楣争光,还有的是图一个燕京贵人圈的才名,也有单纯想要以文会友的。
总之,在场不少少男少女都铆足了劲,势在必得。
而崔家一心钻营的崔楚翊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沉思片刻,从位置上走出,迎着四周各种打量的目光走到台前,朝着上首行了个标准的朝堂礼仪,又因生的端正,倒也显得仪表堂堂。
崔见月见他人模人样挑不出一点差错的行礼,心道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很快,崔楚翊便执笔在台中央摆放的宣纸上认真作诗,作罢后双手将宣纸交予一旁站着的小侍卫。侍卫不敢多看,快步呈给了圣上。
圣上和柳后两人一同正翻看着卷上的诗文,
“山河表里岁常丰,岂独讴歌满燕京。愿得风霆巡六合,不教春煦一隅停。”
那纸上的字迹横平竖直,带了些匠气,不过确实算范本般的工整。
诗里的气象很是开阔,尤其是那句“不教春煦一隅停”真是心怀天下之意,让人读之也不禁沉浸在作诗之人的激越抱负之中。但“风霆”二字稍显凌厉,读来有些急切,总的来说堪称甲等。
圣上点点头:“崔郎君写的不错!朕记得你在青山书院的功课也一直名列前茅。”
崔楚翊一听大为激动,想着今日也算在圣上面前留了个不错的印象,然而他面上不显,依旧神色恭肃,再度作揖:“臣谨谢陛下嘉勉。但臣之所学粗浅,惟愿竭其涓滴,裨补圣治于万一。”
太漂亮的回答!在场的官员都相互使了个眼色,这崔小郎既没有过度感激涕零,又句句透露出为国效力的迫切期待,换做任何一个明君都不会拒绝。
此子若所说为真,那他进取为民,若只是逢迎之语,那也是曲尽其妙的聪明人。看来以后官场上又会多一个新鲜的面孔了。
而圣上和柳后却没再说什么,只简单嗯了一声。崔楚翊很有眼力见地退回了他的位置。
珠玉在前,有几个自觉不行的书生便也放弃了上台的念头,但还有不少学子和权贵陆续登台一试。
再看崔见月这边,她虽然听不懂这首诗的意思,但见文武百官的神色便知此诗定然不凡,不免心中焦灼起来,不需多久崔观信和崔楚翊定然会发现自己的变化,还是得赶在他们起疑之前想个法子离开崔家。
同时又暗道自己还要多读读书,毕竟那番诗经之论,也是她重生后一早就打定主意和裴嘉学划清界限才提前就准备好的,可是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读书使人明智。
正想着,忽听得高台之上有琴音传来。先是一缕泛音,初听如长松落雪、秋日天光,接着又似雁鸣相和,间间关关,幽咽弦弦。
四周有擅琴者禁不住低呼出声,
“是平沙落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