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宿敌说他想要娶我》且渡舟上

19、第19章 不知为何她

　　风恬日暖，白墙粉碧。

　　崔见月背着薄薄一个布包和众娘子走在九曲循廊上，这里便是衔华书院内里了。刚刚管事的宫人已经给她们这批新到的学生介绍了一番书院来历。

　　衔华书院坐落在京郊的喻珈山中。

　　燕京多山，但大多都是高耸的深山。古树如盖，山林密密。除去上次文会所在的落霞山下曲水环绕外，难得再见同时有山有水之处，而这喻珈山算得一处。

　　这山并不巍峨，分两岭而下，尽处各有两块平地，沿池几许。

　　山阳面的平地前朝建了男子读书的骊山书院，大祐国建立后，为减靡费，直接沿用了前朝的书院布置。

　　而年初柳后欲兴办女学，便在山阴面的平地请来南地的匠人打造出带有南地特色的书院，并取自“言近旨远，辞有衔华”的“衔华”。

　　崔见月走过一条长长的漏窗墙，顺着花窗看去，或叠石成山、或种竹栽花、或楼台水榭，景景不同，似远还近。

　　她好似觉得这飞檐翘壁、晴峦耸秀都仿佛尽在园中，水皆活，石皆动，一步一景，仿佛置身书里的桃花源中不知归去。

　　随行的小娘子们第一天入学，激动纷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书院的布景。

　　“哇。早就听说南地的园林水榭犹如画景，真的好美啊！我喜欢在这读书！”

　　“我也是我也是。听说那里的人吴侬软语，吵起架来都是嗲嗲的，等有机会我定要叫父兄带我去瞧瞧那温柔水乡。”

　　“瞧你们那没见识的模样，要我说，咱们燕京才是风水宝地。龙盘虎踞，九门八景，岂是那南地能比的？”

　　“这位姐姐说的好！我也觉得咱们北地大气！”

　　“可我喜欢南地。南地英才辈出，人杰地灵。”

　　“好啦好啦。南北一家。”立刻有小娘子说道：“北地铮铮、南地才情，不都是咱们大裕子民嘛，同心同德，共守国土。我姨母请来南地的工匠也正是为了让南北能够早日一家亲呀。”

　　崔见月顺着声音抬头看去，那说话的娘子长眉黑目，身形苗条，一身墨色骑装改的常服，腰间悬着一对小巧精致的双刀。她似是看到崔见月的目光，朝着她飒飒一笑。

　　崔见月也回报一笑。她心中暗暗称奇，总觉得这小娘子十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那英气的长眉...等等，眉眼间好似和柳后有几分相像。

　　又听到旁边有人同姊妹小声嘀咕：“柳江绾是柳后的外甥女，我们说话小心些。”那姊妹也小声说道：“不碍事，柳姑娘性格直爽正气，并非是搬弄是非之人。”

　　崔见月这才想起，原来说话的娘子是辅国公府二小姐的女儿柳江绾，辅国公府大小姐就是当今柳后柳昭妍。叶家是屠夫发家，跟随圣上开疆拓土，满门武将，英勇非凡。

　　很快，她们顺着漏窗墙穿过一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水榭亭台，碧水生烟，还有几艘小木船飘荡在岸边。顺着凌空的断桥过去，便能看到花草掩映处有几排落地高楼。

　　带路的宫人指了指最左边的两排楼阁，称那便是女院学子们休憩的住处了。一行人各自行路，按照报道时抓阄的字条寻找安顿的房间。

　　崔见月的字条上写的是远香阁三楼二弄，待她推开房门时，发觉屋内满室生香，欢喜极了。

　　她将包袱搁在正中的长案上。只见岸边白瓷里插着几株最喜欢的西府海棠，她惊喜地走过去，爱不释手地左看右看。

　　这里的陈设虽然简单，只一张卧榻、一个书案茶几，再一叠书架、几个竹凳，然而自有一番天地。

　　每个房间都临水临花，大大小小的漏窗窗芯各有不同，有冰裂纹、有花瓶形、如意形。崔见月这间刚好是她喜欢的万字形，寓意多福多寿。她的心里喜滋滋的，她就喜欢这种带着世俗意义的祝福。

　　漏窗前有纱帘可以放下。拉上时，可见园中一景。崔见月这间望出去正是满地花海，香气四溢，还有一枝俏皮蓬勃的玉兰花束凑到窗前，灵动极了。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子。除了几件换洗的半旧衣物、几本书册、羊脂玉簪、再几两银锞子，其余便再无了。

　　崔见月没有从崔府拿走什么，这银锞子是之前去街上时赚来的，纸和笔书院会提供。忙完一切，崔见月坐在竹凳上，心里是止不住的雀跃。

　　她要开始新的生活啦！

　　有官家护着，最起码在书院的这段时间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她要学写字，学时文，学谋略，想法子赚钱，有一套立身之本。还有趁着这段喘息的时间弄清楚书房内崔家和裴嘉学到底在密谋什么。

　　直觉告诉她，这背后可能藏着一个深不可知的惊天秘密！如果不弄清楚，这便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书院是各家的女儿都来求学的地方，说不定留心她们平时的交往谈笑，能发现些什么线索。毕竟若说一点交好帮派都无，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崔见月当下打定主意，除了日常读书学习、钻研手艺之外，哪家交好哪家陌路也要一一记下。

　　日头快至晌午。崔见月信步而出，一面决意熟悉一下这书院地形，一面正好等待宛宛妹妹。她分明记得两人都入了第一批名单，不知对方是否路上有要事耽搁住了。

　　她沿着东边的方向顺势在书院绕了一圈，将标志性的亭台、水榭、轩楼都记在脑中。

　　东边的是远香阁，也就是学子的住所，正对岸的是点春堂，是书院主厅，室内宽敞，面山背水，是以后读书的地方。再穿过来时的漏窗墙有一座内室靠着假山，名为晴雪堂，是用膳的好位置，它四周奇峰林立，堆叠错落。

　　而池中远远有一亭，名为醉晚亭。据说建时柳后刚好读到前几朝欧阳修大儒所作“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闻之思绪万千，寓意醉情山水，高雅脱俗。

　　那亭四面环水，飞檐微翘。

　　而檐角四方悬着薄纸覆上的宫灯，作圆月状，待夜半时，皓月当空，烛光透出，宛若多轮明月天上人间，交相映错。

　　崔见月来时听人群中有小娘子提了一嘴，很是期待，决定夜半时再来这欣赏一下湖中映月的美景。后又听是某位宫中之人设计的这番巧思，她不禁觉得此人匠心独特，真是个妙人。

　　过了一个多时辰，崔见月把大大小小的建筑和路径都摸清了一遍，想着日后总不至于迷路，便要往回走。

　　忽听得正门的白墙外，似是有马车声驶来。

　　她不经意地朝远处一瞥，登时激动起来，是陶家的马车。

　　崔见月站在原地不动了。果然，没过多久，熟悉的圆脸小姑娘笑盈盈地从马车上下来，冲着她挥手：“月姐姐！”

　　陶宛宛似是比以前活泼了不少，没有初见时那番紧张的模样了。

　　崔见月亲亲热热地迎了上去，陪着她在门口管事处抓了个签。

　　“远香阁三楼一弄！”陶宛宛开心极了，咧着小虎牙：“就在姐姐对面！”

　　“而且我很喜欢这个书院！”

　　崔见月也很是高兴。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最近运气真是太好了！

　　房间是她喜欢的，海棠是她喜欢的，窗景就连漏窗样式都是她喜欢的，而且交好的娘子也在她身旁，就连房间都是连号的！

　　崔见月陪陶宛宛整理好住所后，两人挽着手去书院外走市。

　　出发前，陶宛宛拿出一个梅子青色的香囊赠给崔见月。那香囊上绣着几朵芍药，针脚细密分明，粉白的针线和胭脂色的针线渐渐晕染，嫩的就要出水一般。明明是铜板大的芍药，却用了七种红。

　　最难的是那对蝴蝶，蓝色的丝线里夹着银线，扑哧欲飞。而香囊下摆处坠着一绦鹅黄的穗子，中间还托着一颗白玉小珠，晶莹玉润，静谧生香。

　　崔见月又惊又喜：“天呐，好漂亮的香囊！太谢谢你了！”她激动地抱住陶宛宛：“这是什么绣法，太好看了吧！和市面上的都不一样。”

　　陶宛宛被夸的不好意思了：“是我娘亲教我的绣法，我是姑苏来的。我真的好喜欢这里！感觉又回家了一样。”

　　崔见月：“哇。南地，难怪生的那样水灵俊俏！”说着烦恼起来：“怎么办，我啥也没准备。”

　　不过下一秒她想到什么狡黠一笑：“嘿嘿，走！咱们去街上挑个你喜欢的东西！算作我给你的见面礼，不过手工的之后我要再补一个！这样咱们都有对方亲手做的啦。”

　　陶宛宛：“好呀好呀。”

　　出了书院，百步外有条热闹的长街，她两挽着手混进熙攘的人群。路上有卖小吃的、捏面人的，还有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铺子。

　　迎面走来一位挎着花篮的彩衣小姑娘，她的竹篮里摆满了香花。粉色的春桃、洁白的梨花，还有一串串开的正好的杏花。

　　那姑娘双螺髻，系着红绳，声音清亮亮的：“卖花嘞！刚摘的鲜花哟！一文一朵！”

　　她在崔见月和陶宛宛面前停了下来，笑道：“两位仙女姐姐，可要来两朵香花！今生簪花，来世和今生一样漂亮！”

　　陶宛宛噗的笑了下，她觉得这个小女孩说话可真有意思。又想着这花也不贵，崔姐姐就不会破费啦，于是拽了拽崔见月的袖子，小声道：“我喜欢这个！想要那朵杏花！”

　　崔见月：“好啊。”

　　她买了两朵杏花，和陶宛宛一起斜斜簪在鬓边，日光下两人皆是说不出的人比花艳。

　　一人圆脸生晕，娇俏灵动，一人明眸皓齿，容色绝丽，走在一起仿若笑靥生春，引得不少过路人都悄悄看去。

　　忽然，崔见月看见路边有个老太太捶地叹气：“蚀本卖布，蚀本卖布！”

　　“给钱就卖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