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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逆向的流星 陈最与陆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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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许晴请假的那一周,像是偷来的时光。
没有阴阳怪气的声音,没有意味深长的眼神,没有那些让人后背发凉的窃窃私语。教室里空气都变得清新了,阳光也似乎更亮一些。
周晓萌开始每天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她坐在苏晓对面,起初有点拘谨,但苏晓不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吃饭,反而让她慢慢放松下来。一周下来,她已经能一边吃一边给我讲班里最近发生的八卦了。
“你知道吗,王萌萌其实特别怕许晴。”周晓萌压低声音,“许晴不在,她都不怎么敢说话。”
“为什么怕?”我问。
“因为知道太多秘密吧。”周晓萌说,“许晴那种人,对朋友也好不到哪儿去。”
苏晓抬起头,看了周晓萌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我们去洗碗槽那边洗碗。周晓萌先洗完了,说要去小卖部买东西,先走了。我和苏晓并排站着,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冲在碗上,凉凉的。
“周晓萌其实挺单纯的。”苏晓忽然说。
“嗯。”
“她以前躲着我们,不是坏,是怕。”
我转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那样的人。”她把碗冲干净,关上水龙头,“怕惹事,怕被人盯上,怕成为下一个目标。所以躲着那些被针对的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听着,没说话。
“但我现在不怕了。”她转过头看着我,“因为有你。”
她说完,拿着碗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有你。
这四个字,她说得那么轻,却那么重。
我关上水龙头,追上去,走在她旁边。
“苏晓。”
“嗯?”
“我也是。”我说,“因为有你,我也不怕了。”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弯起来,没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那句话是真的。
二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陈最又来找我。
这次他没叫我出去,而是直接走到我座位旁边。苏晓正在收拾书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眼神里有点复杂。
“林未,能跟你说几句话吗?”陈最问。
我看看苏晓,她点点头。
我跟陈最走到走廊尽头,还是上次那个地方。
“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说:“许晴下周就回来了。”
“我知道。”
“你小心点。”他看着我,“我听人说,她这次请假不是生病,是在家里想办法。她爸在教育局,她想让学校给苏晓处分。”
我心里一紧。
“什么处分?”
“不知道。”他说,“但她既然请假一周专门做这个,肯定不会是小处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陈最,谢谢你告诉我。”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林未,”他背对着我,“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他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人心里发寒。
回到教室,苏晓还在等我。她看着我,没说话,但眼睛里全是问题。
我把陈最的话告诉她。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苦笑。
“我就知道。”她说,“太平日子过不了几天。”
“苏晓——”
“没事。”她打断我,“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她这么下血本。”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着我的时候,用力回握了一下。
“走吧。”她说,“回家。”
我们并肩走出校门。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风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响,有几片黄叶被吹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走到那个废弃广场的入口,她停下来。
“林未,进去坐坐?”
我们走进去,在熟悉的长椅上坐下。喷水池还是干涸的,积着落叶和雨水。周围的树光秃秃的,冬天快到了。
“你说,许晴能搞出什么处分?”她问。
“不知道。”
“留校察看?劝退?”她看着远处的天空,“最狠的是开除吧。”
“她没那个权力。”
“她爸有。”苏晓说,“教育局的人,给学校打个招呼,什么事办不成?”
我听着,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苏晓,如果……”
“如果真被开除了,我就去打工。”她打断我,语气很平静,“我妈一个人能养我,我也能养她。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读书一条路。”
我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点苍白,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我呢?”我问。
她转过头看着我。
“什么?”
“如果你走了,我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林未,你还有周晓萌,还有陈最,还有班里那些人。你本来就不缺朋友。”
“我缺。”我说,“我缺一个让我不用装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人是你。”我说,“只有你。”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林未,你别这样。”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这样,我走不了。”
“那就别走。”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好。”她说,“不走。”
三
周六,苏晓来我家写作业。
我妈做了午饭,留她吃了。吃完饭,我妈去加班,家里只剩我们两个。
我们坐在我的房间里,面前摊着数学作业。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晃晃的光斑。我写了几道题,抬起头,发现她正看着我。
“看什么?”
“看你。”她说,“好看。”
我的脸一下子热起来。
“别闹,写作业。”
她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阳光在地板上晃来晃去。
写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林未。”
“嗯?”
“陈最是不是喜欢你?”
我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她看着我,“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我说,“他没说过。”
“如果他说了呢?”
“说什么?”
“说他喜欢你。”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神色。
“那我也不知道。”我说,“我没想过。”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有人喜欢你,你会怎么选?”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她顿了顿,“如果你以后遇到更好的人,更正常的人,不用像我这样一身麻烦的人,你会不会……”
“苏晓。”我打断她。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在说什么?”
她没回答。
我放下笔,转过身正对着她。
“苏晓,你听好。”我说,“我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人,但我知道,现在,此时此刻,我最在乎的人是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麻烦,都不重要。”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林未——”
“还有,”我继续说,“别再说自己‘一身麻烦’。你不是麻烦,你是苏晓。是我第一个可以不用装的人。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在哭。
我伸手,轻轻揽住她。
“傻子。”我说,“哭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靠在我肩膀上,抖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后来她不抖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
“林未,”她的声音哑哑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够我用一辈子。”
“那就用一辈子。”我说,“反正我也在。”
她笑了。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虽然眼眶还红着,但特别好看。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林未。”
“嗯?”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记住就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这次不是轻轻一碰,是停了一秒钟的。
然后她转身就跑。
我站在门口,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灭掉,最后只剩下黑暗。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砰砰地跳。
四
周一,许晴回来了。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不舒服的笑。她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回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我后背发凉。
不是凶狠,是笃定。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的那种笃定。
“她笑什么?”苏晓低声问。
“不知道。”
但我们都知道,没什么好事。
上午第三节课后,老杨把苏晓叫去办公室。
她在办公室待了很久。下课铃响了,没回来。又上课了,还是没回来。我在座位上坐立不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第四节课上了一半,她才回来。她低着头走进教室,在老杨的注视下回到座位上,什么都没说。
我想问她,但老师在讲课,不能说话。我只能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没有躲开。
下课之后,我立刻转头问她:“怎么了?”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
“林未,”她说,“学校要给我处分。”
我心里一紧。
“什么处分?”
“留校察看。”她的声音很平,“老杨说,有人举报我上学期在原学校打架的事。学校去核实了,说情况属实。”
“可是那是——”
“我知道。”她打断我,“但学校不管。他们只认事实——我确实打过人,确实转学了。至于为什么打人,为什么转学,不重要。”
我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杨怎么说?”
“他说他帮我争取了,但没用。”苏晓低下头,“上面压下来的,他没办法。”
许晴。
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转过头,往许晴的座位看去。她正和旁边的人说话,笑得特别开心。感觉到我的目光,她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我的手攥紧了。
“林未。”苏晓拉住我,“别看她。”
我转过头,看着她。
“没事。”她说,“留校察看而已,又不是开除。只要这一年不犯错,就没事。”
“可是——”
“可是什么?”她看着我,“你去打她一顿?骂她一顿?有用吗?”
我知道她说的对。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苏晓……”
“林未,”她握住我的手,“记住你说过的话。我们,一起扛。”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一起扛。”
五
那天放学,我和苏晓一起走出校门。
走到门口,许晴从后面追上来,和我们并肩走。
“苏晓,”她笑着说,“听说你领了个处分?留校察看?哎呀,真可怜。”
苏晓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许晴也不恼,继续说:“不过你也别太难过,毕竟你这种人,能留在咱们学校就不错了。换了别的学校,早开除了。”
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什么?”
许晴看着我,笑得更甜了:“林未,你别生气呀,我说的是事实。苏晓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她配不上你这样的朋友,你应该感谢我,是我帮你认清了她。”
“你闭嘴。”
许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林未,你——”
“我让你闭嘴。”我一字一句地说,“苏晓是什么人,我比你知道。她不是你嘴里那种人,我也不是你手里那种棋子。你那些把戏,我早看透了。”
许晴的脸色变了几变。
“行,”她点点头,“林未,你有种。那你就继续跟她混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喘着气,心跳得很快。
苏晓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林未,”她说,“你不该那样跟她说话。”
“为什么?”
“因为她是许晴。”苏晓看着我,“她会记仇的。”
“那就记吧。”我说,“反正已经这样了。”
苏晓看着我,忽然笑了。
“林未,”她说,“你知道吗,你刚才的样子,特别帅。”
我愣了一下,脸有点热。
“走了。”她拉起我的手,“回家。”
我们并肩往前走。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路面照得昏黄。
走到那个废弃广场的入口,她忽然停下来。
“林未,进去看看?”
我点点头。
我们走进去,在熟悉的长椅上坐下。天已经黑了,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来,把周围照得影影绰绰的。
“林未,”她忽然说,“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什么?”
“许晴。”她说,“她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像我们一样,有过朋友,有过快乐的时候?”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是天生的坏人。”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们坐了很久。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冬天真的快到了。
“苏晓,”我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许晴那样的人,你会怎么办?”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那种人。”她说,“你是林未。就算全世界都变成坏人,你还是你。”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那你呢?”我问,“你会变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我希望不会。因为有你在。”
我们相视一笑。
那天晚上,她送我到楼下。要走的时候,她忽然说:“林未,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要走,我忽然叫住她。
“苏晓。”
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然后我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我转身就跑,跑进楼道,跑上楼梯,跑到家门口才停下来。
我靠在门上,心砰砰地跳,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手机震了。
是她发的:“你学我?”
我回:“嗯。”
她又发了一个表情,是那个脸红的小人。
我盯着那个表情,笑了很久很久。
六
周二,老杨把我和苏晓叫到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摘下老花镜,看着我们俩。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苏晓,你那个处分的事,我还在想办法。”他说,“留校察看太重了,不符合规定。我找了校长,他说再研究研究。”
苏晓点点头:“谢谢老师。”
老杨转向我:“林未,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一紧。
“她说什么?”
“她说她知道学校的事,如果需要,她可以来学校反映情况。”老杨看着我,“林未,你妈很担心你。”
我低下头。
“老师,我没事。”
老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老师,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老杨斟酌着词句,“你们都是好孩子,但有些事,要注意分寸。班里有传言,你们……”
他没说下去,但我听懂了。
又是那些传言。
苏晓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我的手。
“老师,”她开口,“那些传言是假的。”
老杨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苏晓继续说,“但我们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老杨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我相信你们。”他说,“但你们也要注意,别让那些人抓到把柄。”
走出办公室,我和苏晓站在走廊上,谁也没说话。
风很冷,吹得人发抖。
“林未。”苏晓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因为这些事被牵连,你会后悔认识我吗?”
我转过头看着她。
“苏晓,”我说,“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她愣了一下。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看着她,“我林未,不后悔认识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后悔。”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林未……”
“别说了。”我拉起她的手,“走,回教室。”
我们手拉手走过走廊。有人看着我们,窃窃私语。我不在乎。
我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七
周四下午,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我和苏晓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人跑来跑去。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难得的好天气。
陈最走过来,在我们旁边坐下。
“林未,”他说,“我想跟你说点事。”
苏晓看看他,又看看我,站起来说:“我去买水。”
她走了。
陈最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她对你真好。”他说。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
“林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说:“你和苏晓,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他低下头,“因为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我愣住了。
虽然苏晓说过很多次,虽然我自己也隐约感觉到,但亲耳听见他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陈最……”
“你不用回答。”他打断我,“我就是想告诉你。喜欢一个人,不说出来憋得难受。”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其实我知道,你可能不会选我。”他说,“你看苏晓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种眼神,我没见过你看任何人。”
“陈最——”
“我说了,你不用回答。”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走了。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乱。
苏晓回来了,递给我一瓶水。
“他说什么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他喜欢我。”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哦。”
“苏晓。”
她抬起头。
“我没答应。”我说,“也不会答应。”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神色。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我在乎的人,是你。”
她愣住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就那样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林未,”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她忽然扑过来,抱住我。
抱得很紧很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林未,”她的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我伸手抱住她。
“我知道。”我说,“我也是。”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但我们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台阶上,一直坐到下课铃响。
什么都没再说,只是靠在一起,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上的云慢慢飘着,像一艘艘小船。
八
周五晚上,苏晓来我家吃饭。
我妈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玉米排骨汤。苏晓不好意思地说:“阿姨,您别每次做这么多,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我妈瞪她一眼,“你多吃点,就是给我省钱。”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吃完饭,我妈去洗碗,苏晓抢着帮忙。我在旁边擦碗,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苏晓,”我妈边洗碗边说,“你妈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阿姨。”苏晓说,“她让我谢谢您,说您照顾我。”
“照顾什么,就是多双筷子。”我妈说,“你以后常来,周末就来,别客气。”
苏晓看着我,眼睛里亮亮的。
“好。”
洗好碗,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妈看了一会儿,说困了,先进屋睡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苏晓,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
“林未,”她小声说,“你妈真的好好。”
“嗯。”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是你,该多好。”
我转过头看着她。
“苏晓,你妈也很好。”
“她好。”苏晓说,“但她太累了。累得没时间对我好。”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以后我分你一半。”我说,“我妈,就是你的。”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林未……”
“别哭。”我捏捏她的手,“我妈说了,常来吃饭。以后周末就来,过年也来,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她低下头,靠在我肩膀上。
“好。”她的声音闷闷的。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我在门口抱了她一下。
抱了很久。
“路上小心。”我说。
“嗯。”
她松开我,看着我,忽然笑了。
“林未,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会遇到你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会对我这么好的人。”她说,“好得我都不知该怎么还。”
“不用还。”我说,“你对我好就行。”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灭掉,最后只剩下黑暗。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笑了很久很久。
九
周六下午,我和苏晓去书店。
她上次想买的那几本诗集,一直没买成。这次她说要买,让我帮她挑。
书店里人不多,很安静。我们站在诗歌区的书架前,一本一本翻着。她看得认真,每本都要翻开读几首,读完再放回去。
“这本好。”她把一本书递给我。
我接过来,是海子的诗集。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你上次读过的。”我说。
“嗯。”她把书抱在怀里,“就买这本。”
我们又挑了几本,顾城的,北岛的,还有一本外国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外国人的照片,叫聂鲁达。
“这个我听说过。”她说,“写情诗的。”
“你看过?”
“没看过。”她笑了一下,“但听说写得特别好。”
我拿起那本书,翻到一页,随便读了一句:
“我要在你身上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苏晓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红了脸。
“这个……”她咳了一声,“好像确实写得挺好。”
我们把书放下,谁也没再提那本。
最后她买了三本,海子的,顾城的,还有一个中国当代诗人的。付钱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又把那本聂鲁达拿起来。
“要不……也买了?”
我看着她的脸,想笑又不敢笑。
“你想买就买。”
她看看书,又看看我,最后还是放下了。
“下次吧。”她说,“下次再来买。”
走出书店,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暖黄色的。我们并肩走着,手里提着装书的袋子,谁也没说话。
走到那个废弃广场的入口,她停下来。
“林未,进去坐坐?”
我们走进去,在熟悉的长椅上坐下。天冷了,长椅很凉,坐上去有点冰。她把书放在腿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今天的夕阳真好看。”她说。
“嗯。”
橘红色的光在天边慢慢褪去,变成深紫色,再变成灰蓝色。几颗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慢慢亮起来。
“林未,”她忽然说,“你说,流星为什么会掉下来?”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跑太快了,刹不住车。”
她笑了。
“那你呢?”她转过头看着我,“你会刹不住车吗?”
“什么车?”
“喜欢一个人的车。”她说,“你会不会跑得太快,收不住?”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亮亮的,映着最后一缕天光,还有我自己的影子。
“会。”我说。
她愣了一下。
“已经收不住了。”我说。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那就别收。”她说,“我们一起跑。”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但靠着她的那一侧,特别暖。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一闪一闪的。
我忽然想,如果这时候有流星划过,我会许什么愿?
不用想了。
我的愿望,就在身边。
十
周日晚上,我收到一条短信。
是陌生号码发的,但我知道是谁。
“林未,你以为这样就算赢了吗?等着瞧。——许晴”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沉了一下。
但很快,另一条短信进来了。
是苏晓发的:“林未,明天见。晚安。”
我看着这两条短信,对比着。
一条是黑暗,一条是光。
一条是威胁,一条是温暖。
我把许晴的短信删掉,给苏晓回了一条:“晚安,明天见。”
然后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许晴不会罢休,我知道。她还会搞事,还会想办法。但那又怎样?
我们有彼此。
我们有废弃广场的月光,有长椅上的夕阳,有我家的饭菜,有书店的诗集。我们有那些被偷走的时光,有那些一起扛过来的日子。
这些东西,她毁不掉。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很亮。
我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