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耳的誓言1》小字赵宁

14、第14章 遥远的共振 毕业之际，

　　一
　　二月末，苏晓来省城了。

　　她报的是省城师范大学，中文系，离我们学校七站地铁。不算太近，但比两个半小时的大巴近多了。

　　开学前一天，我去车站接她。

　　出站口人很多，我站在人群中，踮着脚往里面看。她拖着个旧行李箱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比以前长了，扎成马尾。看见我，她笑了。

　　我跑过去。

　　她跑过来。

　　我们在人群里抱在一起。

　　“林未。”她的声音闷闷的。

　　“苏晓。”

　　抱了很久，才松开。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我来了。”她说。

　　我笑了。

　　“嗯，你来了。”

　　我们一起走出车站。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看着周围的街道和高楼。

　　“省城真大。”她说。

　　“以后就是你的城市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我们的城市。”她纠正道。

　　我笑了。

　　先陪她去学校报到。

　　师大比我们学校大，门口也是人来人往，拉着横幅：“欢迎2021级新同学”。帮她找到宿舍楼，找到房间，推开门。

　　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在整理床铺，看见我们，笑了笑：“你好，我是李萌。”

　　另一个长头发的坐在桌前看书，抬起头点点头：“我是赵婷婷。”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正在往柜子里放东西，转过身来：“我是王雪。”

　　“苏晓，中文系。”苏晓说。

　　“你睡那个床。”李萌指着靠窗的下铺，“上铺是我的。”

　　苏晓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我在旁边帮忙。铺床单、套被套、摆洗漱用品。那几个室友时不时偷看我们一眼，眼神里有点好奇，但没说什么。

　　收拾完，我们在学校食堂吃了顿饭。食堂很大，人很多，她端着盘子，有点不知所措。

　　“以后要习惯。”我说。

　　她点点头。

　　吃完饭，天快黑了。我送她回宿舍楼下。

　　站在门口，她看着我。

　　“林未，”她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陪我。”她说，“要不是你，我一个人肯定手忙脚乱。”

　　我伸手，摸摸她的头。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说，“七站地铁，很快。”

　　她点点头。

　　“上去吧。”我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着我。

　　“林未，”她的眼睛亮亮的，“明天见。”

　　“明天见。”

　　她上楼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宿舍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地铁上，人不多。我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隧道，嘴角一直弯着。

　　她来了。

　　终于来了。

　　二
　　开学第一个月，苏晓在适应大学生活。

　　她给我打电话，说军训好累，站军姿站得腿软。说食堂的菜太咸，想念她妈做的饭。说室友们人都挺好，但偶尔会有点小摩擦。说上课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我听着，偶尔应几句。

　　“林未，”她忽然问，“你大一的时候也这样吗？”

　　我想了想。

　　“差不多。”我说，“都这样，慢慢就好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她的声音轻了一点，“我想你。”

　　我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想你。”

　　“特别想。”

　　“特别特别想。”

　　她笑了。

　　“那你周末来看我。”她说。

　　“好。”

　　周末，我去师大找她。

　　她站在校门口等我，穿着一件新买的卫衣，浅灰色的，看起来精神多了。看见我，她跑过来。

　　“林未！”

　　我接住她。

　　“走吧，”她说，“我带你去逛我们学校。”

　　她拉着我的手，走在校园里。给我指哪儿是教学楼，哪儿是图书馆，哪儿是食堂。说她们宿舍楼下有只流浪猫，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未”。

　　“小未？”我愣了一下。

　　“嗯。”她笑，“因为跟你一样可爱。”

　　我看着她，有点无语。

　　她笑得更欢了。

　　那天我们在学校待了一整天。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在湖边坐着聊天，晚上去校外的小吃街。天黑之后，她送我去地铁站。

　　站在站台边上，她看着我。

　　“林未，”她说，“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她笑了，“有你在，哪儿都好。”

　　地铁来了。

　　我上车，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冲我挥挥手。

　　我也挥挥手。

　　地铁开动了，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我靠着车门，想着她刚才说的话，嘴角一直弯着。

　　有你在，哪儿都好。

　　我也是。

　　三
　　四月，樱花开了。

　　师大的樱花很有名，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很多人去拍照。苏晓打电话来，说周末一起去看樱花。

　　“好。”我说。

　　周六早上，我坐地铁过去。出站的时候，发现人特别多，都是去看樱花的。沿着路往前走，远远就看见一片粉白色的云。

　　她站在樱花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阳光从花瓣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我走过去。

　　“好看吗？”她问。

　　“好看。”

　　“樱花？”

　　“你。”

　　她脸红了。

　　我们在樱花林里走。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她伸手接住一片，递给我看。

　　“真好看。”她说。

　　“嗯。”

　　“你说，樱花为什么只开这么短的时间？”

　　我想了想。

　　“可能因为短，才珍贵。”

　　她点点头，把花瓣轻轻放掉。

　　那天我们在樱花林里待了很久。拍照，散步，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她说想把这片樱花画下来，可惜不会画画。我说以后有机会学。她说等以后买了房子，要在院子里种一棵樱花树。我说好，到时候我们一起看。

　　太阳西斜的时候，我们走出樱花林。

　　站在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林未，”她看着我，“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

　　“一起看花，一起散步，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我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会。”我说，“一直。”

　　她笑了。

　　笑得比樱花还好看。

　　四
　　五一小长假，我们约好一起出去玩。

　　苏晓说想去爬山。我说行，爬哪座。她说省城边上那座，听说山顶能看到整个城市。

　　五月的第一天，我们出发了。

　　山不高，但爬起来也挺累。爬了一半，她就开始喘。

　　“不行了，”她扶着膝盖，“歇会儿。”

　　我停下来，递给她一瓶水。

　　她喝了几口，看着我。

　　“你怎么不累？”

　　“我天天跑操。”

　　她瞪我一眼。

　　歇够了，继续爬。

　　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站在山顶往下看，整个城市尽收眼底。楼房、街道、河流，都变得小小的，像模型一样。

　　“好看吗？”我问。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不管，就那么站着。

　　我站在她旁边，陪着她。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林未，”她说，“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会是什么样？”

　　我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就是有时候会想。”

　　我看着她的侧脸。

　　“苏晓，”我说，“不会的。”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让。”我说。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林未——”

　　“别说了。”我打断她，“看风景。”

　　她笑了。

　　那天我们在山顶待到太阳落山。看着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看着天边从橘红变成深紫，看着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山路。她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林未，”她忽然说，“刚才那个问题，我收回。”

　　“哪个？”

　　“就是……如果不在一起那个。”

　　我笑了。

　　“好。”

　　她捏了捏我的手。

　　“我们不会分开的。”她说，“永远。”

　　“永远。”

　　五
　　六月，期末考试。

　　苏晓打电话来，声音有点慌。

　　“林未，我好多东西都不会。”

　　“慢慢复习。”

　　“来不及了，下周就考。”

　　我想了想。

　　“周末我去帮你。”

　　周末，我去师大找她。

　　图书馆里人很多，到处都在复习。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把书摊开。她指着一堆重点，说这些都是要背的。

　　我帮她划重点，教她怎么记。

　　“你先理解，再背。”我说，“硬背记不住。”

　　她点点头，开始看书。

　　我在旁边陪着她，偶尔给她讲讲。

　　从上午待到晚上，中间去食堂吃了顿饭。天黑之后，送她回宿舍。

　　站在楼下，她看着我。

　　“林未，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陪我复习。”她说，“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我伸手，摸摸她的头。

　　“以后还有不会的，随时找我。”

　　她点点头。

　　“上去吧。”我说。

　　她往前一步，忽然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我站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笑了很久。

　　六
　　七月，暑假。

　　她回家了，我也回家了。

　　两个家在同一个小城，但不在同一个区。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暑假里，我们经常见面。

　　有时候她来我家，我妈做饭给她吃。有时候我去她家，她妈也做好吃的。有时候一起去那个废弃广场，坐在长椅上聊天。有时候去看电影，逛商场，压马路。

　　那个废弃广场，夏天草长得特别高，都快把长椅淹没了。我们拨开草，坐在上面，听着蝉鸣。

　　“林未，”她靠在我肩膀上，“你说，这个广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我说，“可能会被拆掉吧。”

　　“拆掉？”她坐起来，“那我们的长椅呢？”

　　“可能也没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她看着我，“这是我们的地方。”

　　我想了想。

　　“那就拍照。”我说，“把每个角落都拍下来。以后就算拆了，还能看照片。”

　　她点点头。

　　那天下午，我们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长椅、喷水池、那棵歪脖子树、我们刻过字的墙。拍完之后，她翻着照片，看了很久。

　　“林未，”她忽然说，“你说，以后我们老了，还会记得这些吗？”

　　我看着她。

　　“会。”我说，“记不住就看照片。”

　　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九张照片，配了一句话——“我们的秘密基地。”

　　我点了赞，评论了一个爱心。

　　七
　　八月末，开学前一周。

　　苏晓忽然打电话来，声音有点奇怪。

　　“林未，你来一下。”

　　“怎么了？”

　　“你来就知道了。”

　　我坐公交过去。到她家门口，发现她站在楼下等我，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这是什么？”

　　她看着我，有点紧张。

　　“林未，”她说，“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

　　“我想搬出去住。”她说。

　　我愣住了。

　　“搬出去？为什么？”

　　她低下头。

　　“宿舍……待不下去了。”

　　“怎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

　　“室友们知道我……知道我们的事了。”

　　我心里一紧。

　　“谁说的？”

　　“不知道。”她摇摇头，“可能是有人说漏嘴了，也可能是她们猜出来的。总之现在都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她的声音低下去，“有人开始躲着我。有人在背后说闲话。有人在宿舍里指桑骂槐。”

　　我听着，手慢慢攥紧了。

　　“李萌呢？赵婷婷呢？”

　　“李萌还好，她没说什么。但赵婷婷和王雪……”她摇摇头，“我不想回那个宿舍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苏晓，”我说，“你想搬去哪儿？”

　　她抬起头。

　　“我在学校旁边看了个房子，”她说，“单间，一个月八百。我暑假打工攒了点钱，够付几个月房租。”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帮你。”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我帮你搬家。”我说，“以后周末我来陪你。”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林未——”

　　“别说了。”我打断她，“走吧，去看房子。”

　　八
　　房子在学校旁边，走路十分钟。

　　老居民楼，六层，没电梯。她租的那间在四楼，朝南，阳光挺好。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满了。但收拾得挺干净，窗户对着小区里面，挺安静。

　　房东是个老太太，人挺好，看见我们来，笑眯眯的。

　　“小姑娘一个人住？”她问。

　　“嗯。”苏晓点点头。

　　老太太看看我，又看看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签了合同，交了房租，拿了钥匙。

　　送走房东，我们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四周。

　　“就这儿了。”她说。

　　“嗯。”

　　她转过头，看着我。

　　“林未，”她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我看着她。

　　“不会。”

　　“可是——”

　　“苏晓，”我打断她，“你是我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别怕。”我在她耳边说，“有我。”

　　她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下午，我们开始搬家。

　　从宿舍搬东西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赵婷婷。她看了我们一眼，什么都没说，低头走了。

　　苏晓也没理她，继续搬。

　　东西不多，几趟就搬完了。回到新房间，我们把东西归置好，铺床单，摆日用品。忙了一下午，终于收拾完。

　　天黑了，我们坐在床上，看着这个小房间。

　　“以后就住这儿了。”她说。

　　“嗯。”

　　她靠在我肩膀上。

　　“林未，”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陪我。”她说，“谢你不嫌我麻烦。”

　　我伸手，揽住她。

　　“苏晓，”我说，“你不是麻烦。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没说话，但我感觉到，她在笑。

　　那天晚上，我陪她到很晚才走。

　　走之前，她在门口看着我。

　　“林未，”她说，“明天还来吗？”

　　“来。”

　　她笑了。

　　“好。”

　　九
　　九月开学，苏晓开始了走读生活。

　　她每天上课、自习、打工、回出租屋。偶尔我去陪她，一起做饭，一起写作业，一起窝在床上看电影。

　　她学会了做简单的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虽然味道一般，但她做得开心，我也吃得开心。

　　有一次，她做了红烧肉。

　　端上来的时候，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尝尝。”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有点咸，有点糊，但肉是软的。

　　“好吃。”我说。

　　她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嚼，皱起眉。

　　“咸了。”

　　“还行。”

　　“糊了。”

　　“能吃。”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林未，”她说，“你是不是什么都觉得好吃？”

　　我想了想。

　　“你做的东西，都好吃。”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那天晚上，她靠在我肩膀上，忽然说：“林未，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

　　“什么样的日子？”

　　“有人陪我吃饭，有人等我回家。”她的声音轻轻的，“有人在乎我。”

　　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以后天天都有。”

　　她笑了。

　　笑得比什么都好看。

　　十
　　十月，国庆节。

　　放假七天，我们都留在省城，没回家。

　　她说想去看电影。我说好。她说想逛街。我说好。她说想去图书馆待着。我说好。

　　她看着我，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好？”

　　“因为你高兴就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七天过得很快。

　　最后一天，我们去了第一次去的那个奶茶店。学校附近的那家，她曾经打工的地方。店长姐姐还在，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你们俩还在一起呢？”

　　“嗯。”苏晓点点头。

　　店长姐姐看看她，又看看我，笑了笑。

　　“挺好的。”她说，“挺好的。”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喝奶茶，聊天。

　　“林未，”她忽然说，“你说，以后我们会是什么样？”

　　我看着她。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在一起。”

　　她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说过。”我看着她，“会一直在。”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林未，”她的声音有点抖，“你知道吗，每次我害怕的时候，都会想起你这句话。”

　　“害怕什么？”

　　“害怕以后。”她说，“害怕我们有一天会分开。害怕你遇到更好的人。害怕……”

　　“苏晓。”我打断她。

　　她停下来。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会的。”我说，“没有更好的人。只有你。”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送她回出租屋。

　　站在楼下，她抱着我，很久很久。

　　“林未，”她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相信。”她说，“相信有人会一直在我身边。”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用谢。”我说，“因为那个人，就是我。”

　　十一
　　十一月，苏晓的生日。

　　她二十岁。

　　提前一周，我就开始准备。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送她一条项链。银色的，细细的链子，坠子是颗小小的星星。

　　包装盒里，我放了一张纸条：

　　“你就是我的希望。——林未”

　　生日那天，我带着蛋糕去她的出租屋。

　　她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林未？”

　　“生日快乐。”

　　我把蛋糕举起来。

　　她看着那个蛋糕，眼眶慢慢红了。

　　“你……”

　　“进去说。”

　　我们进去，把蛋糕放在桌上。点上蜡烛，二十根，小小的火苗跳动着。

　　“许愿。”我说。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她说，“说了就不灵了。”

　　我笑了。

　　然后把礼物递给她。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拆开，看见那条项链，愣住了。

　　“林未……”

　　“喜欢吗？”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我拿起项链，帮她戴上。星星坠子落在她锁骨上，亮亮的。

　　“好看。”我说。

　　她扑过来，抱住我。

　　抱得很紧。

　　“林未，”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是你。”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靠在我肩膀上，手指摸着脖子上的星星。

　　“林未，”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过生日。”

　　“为什么？”

　　“因为没人记得。”她说，“我妈记不住，我爸根本不在乎。每年生日，都跟平常一样过。”

　　我听着，心里酸酸的。

　　“以后每年都过。”我说，“我都记得。”

　　她点点头。

　　“林未，”她轻声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也是。”

　　十二
　　十二月，下雪了。

　　很大的雪，一夜之间，整个城市都白了。

　　周末，我去她的出租屋。她正在窗边坐着，看着外面的雪。听见敲门声，跑过来开门。

　　“林未！下雪了！”

　　“嗯，看见了。”

　　她拉着我到窗边，指着外面。

　　“你看，多好看。”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慢慢地飘落。楼下的树白了，路白了，远处的屋顶也白了。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只有雪花落下的声音。

　　“苏晓，”我说，“你还记得吗，你说过最喜欢雪。”

　　“记得。”她点点头，“雪干净，把什么都盖住了。”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她靠在我身上，看着窗外。

　　“林未，”她忽然说，“你说，如果我们老了，还会一起看雪吗？”

　　“会。”

　　“每年都看？”

　　“每年都看。”

　　她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下楼去踩雪。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跑在前面，我在后面追。她回头看我，脸冻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林未！来追我！”

　　我跑上去，抓住她的手。

　　“抓住了。”

　　她喘着气，笑着。

　　我们站在雪地里，看着对方。

　　雪花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睫毛上，慢慢融化。

　　我伸手，轻轻拂掉她睫毛上的雪。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林未，”她说，“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我愣了一下。

　　她说过喜欢，说过在乎，说过很多很多。但“爱”这个字，是第一次。

　　“没有。”我说。

　　她踮起脚，在我耳边轻轻说：

　　“林未，我爱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我抱住她，抱得很紧。

　　“苏晓，”我在她耳边说，“我也爱你。特别爱。”

　　她笑了。

　　笑得比雪花还好看。

　　我们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快黑了，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拉着我的手，放在她口袋里。

　　“林未，”她说，“以后每年下雪，我们都出来踩雪。”

　　“好。”

　　“一直。”

　　“一直。”

　　她转过头，看着我。

　　“拉钩。”

　　我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笑了。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我们身上。

　　落在我们勾在一起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