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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决战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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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云州城外的大营里已经是一片肃杀之气。
段璟琛站在点将台上,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他身后是两万京畿营将士,黑压压地列阵于平原之上,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卷动战旗的猎猎声响。
远处,云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座曾经繁华的边陲重镇,如今已经沦为了苍狼部的囊中之物。城头飘扬的苍狼旗在风中翻卷,像是在挑衅。
“王爷,时辰到了。”副将赵铭走上前,声音低沉。
赵铭是赵铁山的侄子,三十出头,一张方脸被北地的风沙磨得粗糙如砂石。他的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他的叔叔战死在云州城里,尸体至今没能抢回来。
段璟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开始吧。”
赵铭转身,举起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击鼓!”
轰——轰——轰——
战鼓声如雷鸣般响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两万京畿营将士齐声呐喊,声浪排山倒海般向前推进。
但没有人冲锋。
段璟琛的战术不是强攻,而是诱敌。
按照他放出的假情报,苍狼部会以为天宸军的主力在东侧,那里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锋。所以他们一定会集中主力从东侧进攻,试图一举击溃天宸军。
而天宸军的真正主力,埋伏在西侧的山谷里。
那里地势狭窄,骑兵展不开,正是伏击的最佳地点。
“报——”
一个斥候飞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王爷,苍狼部动了!主力两万骑兵,正朝东侧扑来!”
段璟琛的嘴角微微勾起。
“传令东侧,按计划撤退。不要硬拼,边打边退,把他们引到西侧来。”
“是!”
令旗挥动,东侧的军队开始缓缓后撤。
苍狼部的骑兵看到天宸军后撤,以为对方怯战,越发凶猛。万马奔腾,铁蹄踏碎大地,喊杀声震天动地。
“杀!杀!杀!”
苍狼部的前锋是一支千人队,个个骑术精湛,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席卷而来。
天宸军的东侧部队且战且退,弓箭手不断放箭,阻滞追兵。但这种后撤是有序的——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排盾兵停下来,组成一道防线,掩护主力撤退。
“王爷,苍狼部的主力已经全部出城了!”又一个斥候来报。
段璟琛的眼睛亮了。
“传令西侧,准备合围。”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是苍狼部的两万骑兵,正铺天盖地地涌来。
大地在颤抖。
两万匹战马同时奔驰,那种气势足以让任何一个胆小的士兵腿软。但京畿营的将士们没有退——他们知道,身后就是长安,就是他们的家。
“弓箭手准备!”赵铭的声音在阵中回荡。
三千弓箭手拉满弓弦,箭头指向天空。
“放!”
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天空,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猛地扎进苍狼部的骑兵阵中。战马嘶鸣,骑兵坠地,阵型瞬间被打乱。
但苍狼部的骑兵训练有素,很快就调整了队形,分成了三路,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
“盾兵上前!长枪兵准备!”
盾兵竖起巨大的盾牌,组成一道铁墙。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密密麻麻,像一只巨大的刺猬。
苍狼部的骑兵撞上了这道铁墙,前排的人马瞬间被长□□穿,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后面的骑兵没有丝毫犹豫,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这是一场血与铁的较量。
没有花哨的战术,没有巧妙的计谋,只有最原始的厮杀——用刀砍,用□□,用拳头打,用牙齿咬。
段璟琛站在点将台上,看着眼前的战场,面色平静如水。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决战,在西侧。
“王爷,苍狼部的主力已经全部进入伏击圈了!”斥候来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段璟琛深吸一口气。
“点火。”
三支火箭升上天空,在晨曦中划出三道红色的弧线。
这是总攻的信号。
西侧的山谷里,一万五千名伏兵同时发起了进攻。
他们从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冲下来,如潮水般涌向谷底的苍狼部骑兵。山谷狭窄,骑兵展不开,只能被动挨打。天宸军的步兵手持长矛和盾牌,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把苍狼部的骑兵压缩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
“杀!”
“杀!”
喊杀声响彻山谷。
苍狼部的可汗阿史那达坐在马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脸色铁青。
“中计了!”他怒吼一声,“撤!全军撤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山谷的入口处,赵铭率领的三千精锐已经堵住了退路。他们手持盾牌和长枪,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阿史那达!”赵铭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你还我叔叔命来!”
他策马冲锋,手中长枪如龙,直刺阿史那达。
阿史那达拔刀格挡,金铁交击声震耳欲聋。两人战在一处,刀光枪影,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
二十回合后,赵铭一□□中阿史那达的肩膀,鲜血飞溅。阿史那达惨叫一声,拨马便跑。
“可汗跑了!可汗跑了!”
苍狼部的士气瞬间崩溃。骑兵们纷纷调转马头,拼命往山谷外冲。但退路已经被堵死,等待他们的是天宸军的枪林箭雨。
这一战,从天亮打到天黑。
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上时,山谷里已经堆满了尸体。苍狼部的两万骑兵,战死八千,被俘五千,剩下的四散而逃。
阿史那达带着残兵败将,连夜逃回了草原。
云州城,收复了。
段璟琛骑着马,走进云州城。
城里的景象触目惊心——街道上到处是断壁残垣,房屋被烧毁,百姓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段璟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下马,走到一具尸体前。那是一个老人,花白的头发被血污粘在一起,手里还攥着一把锄头——他是在反抗时被杀的。
“王爷,”赵铭走过来,声音沙哑,“城里的百姓……死了一万多。”
段璟琛沉默了。
他蹲下身,把老人的眼睛合上。
“传令下去,”他站起身,声音很轻,“收敛尸体,安抚百姓。从军粮里拨出一半,分给城里的灾民。”
“王爷,军粮本来就不够——”
“照做。”
赵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是。”
段璟琛站在云州城的废墟中,看着北方。
那里是苍狼部的方向。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有打完。阿史那达虽然败了,但苍狼部的实力还在。等到秋天,草肥马壮,他们还会再来。
但现在,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长安。
收拾吴申红。
长安城,吴府。
吴申红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信是苍狼部送来的——准确地说,是阿史那达在逃跑途中让人送来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你给的情报是假的。段璟琛早就知道了一切。”
吴申红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假的?情报是假的?
他猛地站起来,把信撕得粉碎。
“周同!”他怒吼一声,“把周同给我叫来!”
管家战战兢兢地跑进来:“大、大人,周侍郎他……不见了。”
“不见了?”吴申红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意思?”
“今天一早,周侍郎没有去兵部当值。派人去他家里找,家里人说,他昨天晚上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吴申红的脸彻底黑了。
周同跑了。或者说——周同被人抓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段璟琛,你够狠。
你在前线打仗,还不忘在长安挖我的墙角。你以为抓了周同就能扳倒我?做梦。
“传令下去,”吴申红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启动‘暗桩’的最后一道指令。”
管家的脸色变了:“大人,那是——”
“段璟琛要回来了。”吴申红打断他,“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必须把事情做完。”
“是。”
管家退下后,吴申红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
那幅字上写着四个字——“天下为公”。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天下为公?笑话。
天下从来都是私的。不是吴家的,就是段家的。既然段家坐得,吴家凭什么坐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按下了一个隐藏的机关。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个密室。
密室里供着一块牌位,上面刻着几个字——“先帝段元景之灵位”。
吴申红在牌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先帝,”他的声音很低,“臣对不起你。但臣没有办法。这个天下,已经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了。”
他站起身,看着牌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放心,段璟琛我不会杀他。但他也不能再当摄政王了。”
“这个天下,该换个人坐了。”
慈宁殿。
孙思言正在给太后煎药,嬷嬷匆匆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孙思言的手一抖,药勺掉进了药罐里。
“你说什么?”她转过头,脸色发白。
“摄政王在云州大胜,已经班师回朝了。”嬷嬷的声音里带着喜悦,“最快五天就能到长安。”
“不是这个,”孙思言打断她,“你说吴申红要做什么?”
嬷嬷的脸色凝重下来:“老奴收到消息,吴申红要在摄政王回京之前发动宫变。”
孙思言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
“就在这两天。”嬷嬷压低声音,“他已经控制了禁军的一部分兵力,宫里的侍卫也被换了不少。等他动手,太后娘娘和皇帝都会被控制。”
“皇帝?”孙思言皱眉,“皇帝不是站在吴申红那边的吗?”
“那是以前。”嬷嬷摇头,“吴申红要的从来不是辅政,而是篡位。皇帝对他来说,只是一颗棋子。现在摄政王在前线打了胜仗,威望大涨,吴申红怕了。他必须在摄政王回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孙思言沉默了。
她想起段璟琛临走前说的话——“留在宫里,保护好太后。”
她只是一个医女,手里没有兵,没有权,怎么保护太后?
但她没有退路。
“嬷嬷,”孙思言抬起头,“太后娘娘的药,从今天起,加大剂量。我要在三天之内把她体内的余毒全部清干净。”
“三天?”嬷嬷一愣,“姑娘之前不是说至少要半个月吗?”
“那是正常的治法。”孙思言的眼神很坚定,“如果用重药,三天就够了。但会有副作用——太后娘娘会虚弱一个月。”
“一个月……”嬷嬷沉吟片刻,“只要能保住命,虚弱一个月不算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孙思言转身走向药柜,“嬷嬷,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
“什么事?”
“帮我联系刘亿。告诉他,吴申红要动手了。让他做好准备。”
嬷嬷看着她,眼中满是惊讶:“姑娘怎么知道刘亿会帮我们?”
孙思言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摄政王府的令牌,放在桌上。
“因为这是摄政王的命令。”她说,“段璟琛临走前说过,让我保护好太后。刘亿是他的人,不会不听。”
嬷嬷看着那块令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老奴这就去办。”
嬷嬷走后,孙思言一个人站在药房里,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药罐。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
她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将是她在长安城最危险的三天。
吴申红要动手了。她没有兵,没有权,只有一个医女的身份和一块令牌。
但她有一样东西是吴申红没有的——医术。
在这个深宫之中,医术有时候比刀剑更致命。
她拿起一包药材,开始配药。
她的手指很稳,眼神很专注,就像每一次给人看病时一样。
“师父,”她在心里默默说,“你教我的那些东西,今天可能要用上了。”
“你教我的不只是救人,还有——杀人。”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
长安城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这个黑暗的夜晚,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