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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风的回信(大结局) 婚礼,风铃 ...

  •   一
      婚礼定在四月的一个周六,不是刻意选的,是栀子花树告诉顾清野的——那天早上,她推开窗户,看到树上冒出了十几个花苞,白绿相间,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程砚白说:“花要开了,我们结婚吧。”
      程砚白正在摸盲文版《我闻过的女孩》,听到这句话,手指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栀子花要开了。”
      程砚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看不到你穿婚纱的样子。”
      “我不穿婚纱,我穿白裙子,你摸得到。”
      “我看不到你走过来的样子。”
      “你听得到,我的脚步声,你一直听得到。”
      “我看不到你笑的样子。”
      “你摸得到,你摸过很多次了。”
      程砚白放下书,伸出手,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下。顾清野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顾清野,你真的想好了吗?嫁给我,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人。”
      “想好了,从你帮我抬行李箱的那一刻就想好了。”
      程砚白的眼泪流了下来。
      二
      消息传遍了全岛。苏棠第一个跑来,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布料:“顾清野,这是我存了很久的棉麻布,给你做裙子。虽然不是婚纱,但比婚纱舒服。”
      “苏棠,你会做裙子?”
      “不会,但林阿婆会,她说她年轻时做过裁缝。”
      林阿婆戴着老花镜,拿着软尺,在顾清野身上量来量去:“腰围二尺一,臀围二尺八,身长三尺二。好,好,好,白裙子,简单的好。”
      阿海说:“婚礼上我唱歌,唱一整天,不收费。”
      陈伯说:“灯塔上挂满风铃,铜的、竹的、玻璃的,全部挂上。风吹过来,全岛都听得到。”
      陆以恒说:“我拍下来,但不是为了播,是为了给你们留一个记忆。”
      小星说:“我要当花童!我要撒花!”
      程砚白坐在藤椅上,听着这些声音,嘴角一直向上弯着。
      三
      婚礼在院子里举行,鸡蛋花树下,栀子花树旁。顾清野穿着林阿婆做的白裙子——棉麻的,简单的,没有蕾丝没有珠片,但很合身,像为她量身定做的。裙摆刚好到脚踝,风吹过来,轻轻飘起。她没有化妆,只涂了自己调的栀子花精油。淡淡的,像刚从花园里走出来的。
      苏棠帮她梳了头发,编了一条辫子,盘在脑后,别了一朵新鲜的栀子花——从树上刚摘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你真好看。”苏棠说。
      “你看不到程砚白,他看不到你,但你们都知道对方好看。”
      “因为他摸得到。”
      小星穿着粉色的裙子,手里提着一个花篮,里面装满了鸡蛋花瓣。她站在院门口,等着撒花。
      阿海抱着吉他,坐在鸡蛋花树下,调了调弦。林阿婆坐在第一排,穿着她最喜欢的花衬衫——今天是红色的底,黄色的大花。陈伯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陆以恒架着摄像机,站在角落里。
      没有司仪,没有誓词,没有交换戒指——戒指早就戴上了。顾清野走到程砚白面前,她的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到了。他站起来,面朝她的方向。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程砚白,我来了。”
      “我听到了。”
      “你闻到了吗?栀子花。”
      “闻到了,你的味道。”
      四
      顾清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不是气味信笺,是普通的信纸。她写了好几天,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程砚白,这是写给你的。你闻不到,但你听得到,我念给你听。”
      她展开信纸,念道:“你是我闻过最好的味道。”
      程砚白的手在发抖。
      “顾清野,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因为其他的话,我都说过了。在灯塔上,在院子里,在每天的茶里。这一句,是我最想说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封信,递给程砚白。“这是你写给我的,你念。”
      程砚白接过信纸,是盲文的。他看不见,但他摸得到。他的手指在凸点上移动,一字一句地念出来:“你是我的眼睛,我是你的鼻子。我们加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人。”
      念完之后,他把信纸贴在胸口。
      “顾清野,我是你的鼻子,你是我的眼睛,我们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人。”
      五
      阿海拨了一下琴弦,唱了一首歌。不是新歌,是《风从海上来》。但今天唱得不一样,更慢,更轻,像海浪拍打沙滩。
      “风从海上来,带着鱼的腥。我从梦里醒,带着你的名。”
      小星撒了一把花瓣,白色的鸡蛋花瓣落在顾清野的头发上、肩膀上、裙摆上。程砚白伸出手,在空中接住了几片。他闻到了鸡蛋花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
      苏棠哭了,林阿婆也哭了,陈伯没哭,但眼睛红了,陆以恒从摄像机后面探出头,笑了。
      程砚白握着顾清野的手,说:“顾清野,我看不到你,但我摸得到你。你的手,你的脸,你的笑,我都摸得到。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不是‘见过’,是‘摸过’,你是我摸过最好的人。”
      顾清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程砚白,你是我闻过最好的人。”
      六
      风吹过来,栀子花树沙沙作响,鸡蛋花树的花瓣飘落下来,像一场小小的雪。灯塔上的风铃响了——铜的、竹的、玻璃的,全部在响,叮叮当当,叮叮咚咚,全岛都听得到。
      苏棠抬起头,看着灯塔的方向:“陈伯,你挂了多少风铃?”
      “一百零八串,每一串都代表一个祝福,祝福他们长长久久。”
      林阿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保佑他们平安。”
      阿海唱完了歌,放下吉他,走到程砚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哥,你以后要好好对清野姐。”
      “我会的。”
      “你要是敢让她哭,我写歌骂你。”
      程砚白笑了:“你不会的,你写的歌都是甜的。”
      阿海也笑了。
      七
      傍晚,所有人去了灯塔。
      陈伯在塔顶准备了一百多串风铃信——不是真的信,是空的信笺,每个人可以写一句话,挂在风铃上,让风吹走。
      苏棠写了一句话:“祝清野和砚白幸福。”挂在铜铃上。
      阿海写了一句话:“祝你们的歌永远唱不完。”挂在竹铃上。
      林阿婆写了一句话:“祝你们甜甜蜜蜜。”她不会写字,让苏棠帮她写,挂在玻璃铃上。
      陈伯写了一句话:“祝灯塔的光永远照着你们。”
      陆以恒写了一句话:“祝你们的电影永远不杀青。”
      小星写了一句话:“祝清野姐姐和程叔叔每天开心。”她不会写“开心”,画了一个笑脸。
      顾清野和程砚白站在塔顶,手里拿着两封信。一封是她写给他的,一封是他写给她的。他们不需要挂在风铃上,因为风已经读过了。
      “程砚白,我们放吗?”
      “放,让风吹走,吹到海上去,吹到天上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他们把信挂在风铃上,风吹过来,信纸在风中飘动,风铃叮叮当当。所有人的信都挂在风铃上,一百多串,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八
      陆以恒站在塔顶,举着摄像机,拍下了这个画面——夕阳,大海,风铃,信笺,岛上的人。他想,这是他拍过最好的画面。不是因为构图,不是因为光线,是因为真实。
      他放下摄像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纸,写了一句话:“祝岛上的人永远在一起。”挂在风铃上。风吹过来,信纸飘动,他笑了。
      苏棠走到他旁边:“陆导,你不拍了吗?”
      “不拍了,这个画面,记在心里了。”
      “你以后还会拍《岛上的人》吗?”
      “会;拍到你们烦了为止。”
      “不会烦的。”
      两个人站在塔顶,看着夕阳慢慢沉进海里。天边是橘红色的,带一点紫。那是程砚白说过的最美的颜色。
      九
      深夜,所有人都走了。顾清野和程砚白还坐在灯塔的窗台上。月光照进来,风铃在头顶轻轻摇晃。
      “程砚白,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因为今天你嫁给了我。”
      “是你嫁给了我,我们嫁给了彼此。”
      程砚白笑了。
      “顾清野,你说,十年后我们会在哪里?”
      “还在这里,在这个岛上,在这个院子里,在这棵栀子花树下。你坐在藤椅上,我坐在你旁边。你听风铃,我闻海风。”
      “二十年后呢?”
      “也一样,只是你老了,我也老了。你摸我脸上的皱纹,我闻你身上的松木和雪松。”
      “三十年后呢?”
      “也一样,只是走不动了,我们就坐在院子里,听风铃,闻海风。哪里都不去。”
      程砚白伸出手,摸到了她的脸。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他都摸到了。
      “顾清野,你的脸没变,还是跟第一次摸到的一样。”
      “因为我还是我。”
      “对;你还是你,栀子花味的。”
      十
      顾清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气味信笺,封着她今天调的栀子花精油。她把它放在程砚白手里,帮他搓了一下。栀子花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浓郁的,甜美的,带着一点点青涩的绿叶气息。
      “程砚白,这是今天的味道,婚礼那天的栀子花,你闻闻。”
      他闻了。
      “记住了。”
      “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给你调一瓶。婚礼那天的栀子花,每年的味道都不一样。但都是甜的。”
      程砚白把信纸折好,装进口袋里。
      “我会一直留着。”
      十一
      尾声。
      三年后,气味诊疗室变成了“气味博物馆”。顾清野培训了岛上十个气味疗愈师,苏棠、阿海、林阿婆、陈伯都是第一批学员。
      博物馆里展出了海岛的102种味道——比最初多了两种,是程砚白的松木和雪松,和她自己的栀子花。游客可以闻,可以买,可以写信,随缘收费。
      程砚白的盲人摄影展在巴黎开展,他闭着眼睛“看”观众的反应,顾清野在旁边给他翻译。一个法国老太太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说了一串法语。顾清野翻译:“她说,你的照片让她‘看到’了光。”
      程砚白笑了:“因为我心里有光。”
      沈念在北京开了画展,主题全是涠洲岛,名字叫《风来的方向》。开幕那天,顾清野和程砚白去了。沈念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比三年前成熟了很多。
      “沈念,你瘦了。”
      “画画累的。”
      “你的画有人买吗?”
      “卖了几幅,够吃饭。”
      沈念带着他们走进展厅,墙上挂着的全是岛上的画面——灯塔、风铃、大海、日出、日落、林阿婆的糖水铺子、阿海的渔船、苏棠的民宿、陈伯的背影、顾清野闻花的侧脸、程砚白画画的背影。
      程砚白虽然看不到,但他听沈念讲,用手摸那些画的凸起部分——沈念特意做了盲文标签和触觉导览。
      “沈念,你画得很好,我摸得到。”
      沈念的眼眶红了。
      “程砚白,你也是。你的摄影展,我听说了,你拍得比我好。”
      “我们用的工具不一样,你用眼睛,我用耳朵。”
      十二
      陆以恒在岛上拍电影,不是纪录片,是剧情片,讲一个女孩和一座灯塔的故事,剧本是他自己写的,写了两年。苏棠帮他看了很多遍,提了很多意见。他说:“苏棠,你是我的第一个观众。”苏棠说:“也是最后一个。”
      小朵每年暑假都来岛上,她跟小星成了好朋友,两个人一起赶海、捡贝壳、吃阿婆的红豆沙、听阿海的歌、爬灯塔、写风铃信。陆以恒看着她们,常常想,如果当年没有来岛上,小朵还会不会愿意跟他亲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小朵愿意了,这就够了。
      苏棠的民宿连续三年获得“中国最佳民宿”,她把奖牌挂在门口,和第一块并排。小星上初中了,成绩很好,尤其喜欢化学。她说:“清野姐姐,我以后也想学香氛。”顾清野说:“好,我教你。”
      林阿婆八十岁了,还在熬红豆沙,她说:“熬到熬不动为止。”阿海的歌被收进了海岛音乐专辑,他出了名,但还是每天出海打鱼。他说:“鱼和音乐,都是海给的。鱼养活我,音乐养我。”
      陈伯八十多了,还在守灯塔。他说:“守到守不动为止。”他的儿子从城里回来,说要接他去养老。他说:“不去,灯塔就是我的家。你要回来,就回来。不回来,我一个人也行。”
      十三
      三年后的那个春天,栀子花又开了。
      顾清野和程砚白坐在院子里,鸡蛋花树下。他坐在藤椅上,她坐在他旁边。风铃在屋檐下轻轻摇晃,叮咚叮咚。
      “程砚白,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
      “记得,你穿白裙子,头发上别了一朵栀子花。你说,‘你是我闻过最好的味道’。”
      “你还记得。”
      “记得,每一天都记得。”
      顾清野靠在他肩膀上。
      “程砚白,你说,风有回信吗?”
      “有,风铃就是风的回信。风来了,风铃响了,那就是风在说‘我听到了’。”
      “那我们的信呢?”
      “我们的信,风也听到了。它用风铃回我们。叮咚叮咚,‘收到了’。叮咚叮咚,‘在一起’。叮咚叮咚,‘永远’。”
      顾清野笑了。
      “程砚白,你是诗人。”
      “我不是诗人,我只是一个闻得到风的人。”
      十四
      风铃邮局里,一串新的风铃在响。上面挂着一封信,写给“2080年的顾清野”,落款是“2025年的程砚白”。信纸空白,只有一行盲文。翻译过来是:“你还在吗?我闻到了栀子花。”
      风吹过来,风铃响了,叮咚叮咚。
      远处,海面上,夕阳正在落下。橘红色的,带一点紫,那是程砚白说过的最美的颜色。
      顾清野站在灯塔上,看着那封信,笑了。
      “程砚白,我还在,栀子花也还在。”
      十五
      顾清野:“以前我以为,治愈是用香味抚平伤口。后来才知道,真正的治愈,是有人愿意陪你闻遍世间的苦,然后告诉你——下一朵花,是甜的。”
      风铃响了。
      叮咚叮咚。
      像在说: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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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把以前的存稿都发出来了,该文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