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谈婚论嫁 孙儿愿意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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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鸿才的书房，林曦并不陌生，回府这三年，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林鸿才走到桌案后坐下，抬头看到林曦的装扮，眉头又皱了起来，最终摇了摇头招手让林曦坐下。
“你和陆家独子陆柏的婚事，想必你已经有所耳闻。我和你陆伯伯已经约定好，过几天陆家就会上门提亲。”
“陆贤侄这次在家待的时间不会很长，过不了多久朝廷任命的文书就会下来，所以婚事会有些匆忙。。但是我和你陆伯伯商量好了，该有的礼节都不会少。”
“陆家虽今时不同往日，但祖上毕竟也曾煊赫一时。现在陆柏又高中进士，名列二甲第六名，虽未入一甲之列，但以他的年纪，已是人中龙凤、年少有为。有他在，陆家重振门庭是迟早的事。这门婚事，你总没有理由拒绝了吧？”
书香世家，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对一个女子来说，这是多么好的归宿啊，更何况是她这样的商户之女。
但林鸿才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林曦心里清楚极了。
林家虽然有钱，但终归是商贾之家，怎么比得上清贵的读书人？更何况林鸿才本就是读书人出身，但因为家境贫寒难以维系举业，最后无奈弃文从商。。
也因此，他对功名和名声格外执着，不仅让唯一的儿子三岁就开了蒙，给林曦挑的夫婿也全都是读书人。
但真正门风清正的读书人家，怎么会因为钱财便同意娶她一个商贾之女？主动找上门来的，无非是些贪财好利之辈。这次竟能与陆家结亲，倒让林曦颇为意外。
不过细想之下，便也明白了。一个图名，一个图利，不过是一场掩饰得更为体面的利益交换罢了。她这个父亲，到底不是泛泛之辈。
这也是为何，当年他能从沈家一个小小的账房先生，赢得娘亲芳心，又得了外祖母的青眼，最后一步步扶摇直上，成了平江府有头有脸的富商。
林曦暗自冷笑，却并不拆穿。
她清楚，只要她姓林，只要她还在林家一天，迟早是要嫁人的。但抛开这些不谈，陆柏此人倒也算个正人君子，是个可托付之人，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并不打算轻易答应他，她总要让他也付出点什么。
林曦缓缓一笑：“父亲，和陆家的婚事，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也有我的条件。”
林鸿才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默然半晌才浅浅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母亲走得早，女儿自小在外祖母跟前长大，现如今又要嫁出去了，母亲留下的东西，女儿想带在身边做个念想，父亲不会不同意吧？”
林鸿才面色微沉，定定看向林曦。
眼前的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哭着追问他，母亲为什么不醒来的小女孩了。
他搁下茶盏，沉吟片刻才说：“你这是，在问我要你母亲的嫁妆？”
林曦轻声笑了：“母亲走了十多年，她留下的嫁妆，不交给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能交给谁？若她还在世，想必她也不会反对。”
说到“亲生”二字，林曦特意加重了语气，她不相信父亲听不出来。
林鸿才果然脸色不好起来，沉声道：“你娘带来的嫁妆，自然该交给你。这么多年来，我都是交给下面的人打理，具体有多少东西，连我都不甚清楚。这些事，我们从长再议。”
林曦笑容不变：“女儿深知父亲这些年来打理母亲嫁妆的辛劳，田庄铺面生出来的利，女儿一分不要，全当是报答父亲这些年的操持。至于具体有多少东西，许妈妈曾是母亲的陪嫁丫头，这些事她再清楚不过了。”
眼见林鸿才沉着脸不说话，林曦又补充道：“不过父亲放心，那么多东西我也不可能全带走。我只要母亲留下的首饰、城里的三间铺面和城郊的田庄，还有吴县的三百亩水田。”
林鸿才脸色阴的快要滴出水来：“……你倒是考虑的周全。”
林曦勾唇一笑：“父亲过奖了，女儿这也是为我们林家打算。毕竟咱们一介商户人家，能和陆家这样的书香门第结亲，嫁妆单薄了，丢的是林家的脸面。而且这些东西都会作为我的嫁妆带到陆家去，这也是给林家、给父亲长脸的事，不是吗？”
“父亲不会不同意吧？”
林鸿才盯着林曦看了许久，除了眉眼肖似沈氏，她身上再也找不出一丝和她母亲相像的地方。
她能如此清楚沈氏陪嫁的东西，又安排的如此周详，显然是早有盘算。他今天才真正看清，这个从沈家回来的女儿，绝非等闲之人。
这些东西虽然价值不菲，但如今的林鸿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这些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和陆家的婚事是好不容易才定下来的，绝不能出岔子。
想到这里，林鸿才缓了脸色：“既如此，就按你说的办吧。”然后挥了挥手，示意林曦出去。
林曦刚转身，身后声音再度响起：“再过两日陆家便会上门提亲，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然后话音一顿，语气里隐隐透出几分不耐，“趁这段日子好好学学规矩，到了陆家，别丢了林家的脸面。”
脚步蓦地停住，林曦怔愣片刻后应声：“是，女儿谨记父亲的教诲。”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出门之际，不期然与廊下站着的人撞了个正着。林曦抬头，见来人正是她名义上的母亲——邱娴月。
邱娴月满脸慌乱，顾不上擦手上溅到的鸡汤，满眼关切地看向林曦：“大小姐，我方才没留神，可撞着你了？可有哪里伤着？”
林曦眼都没抬一下，淡淡道：“夫人多虑了，我没事。”
邱娴月听出了她话中的疏离冷淡，刚想再说什么，林曦已经侧过身，从她身旁绕了过去。
“大小姐——”邱娴月下意识追了半步，声音里压着急切和小心，“听说方才二小姐和你起了争执，是我没管教好，她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我替她……”
话才起了个头，林曦已经走远了。
邱娴月立在廊下，望着那道走远的背影，眼眶微微一红。
书房里，林鸿才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叮当响：“岂有此理！目无尊长，毫无教养！她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可还记得你是她母亲？”
邱娴月闻声赶紧进门，将鸡汤搁在一旁，快步走到林鸿才身边，抬手轻轻按在他手臂上，低声劝道：“老爷别动气，仔细伤身。大小姐从小在外祖母家长大，与我不亲近乃人之常情，多过些日子就好了。”
“再说了，”邱娴月垂下眼睫，语气更低了些，“今日本就是妾身不好。听说瑶儿冲撞了大小姐，是妾身平日管教无方，惯得她太娇蛮了些，回头妾身一定好好说她。”
林鸿才脸色缓了缓，却仍沉声道：“娇蛮？娇蛮也是女儿家该有的样子。瑶儿至少知道什么是尊卑，见了长辈知道行礼问安，你再看看她——”
他指向门外，火气又蹿上来，将桌子拍的震天响……
林曦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刻意去听。只是回廊曲折，书房的窗又恰好半开着，林鸿才震怒拍桌的闷响和邱娴月的温言软语，还是零零碎碎地飘进了她耳中。
她脚步未停，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是冷笑，也是不屑。
她加快了步子，头也不回地往自己院子走去。身后的林府，廊深院静，夕阳斜照，一切看上去体面而安宁。可这体面底下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
陆家这边，陆柏正垂手立在书案前，背脊挺得笔直。祖父陆衡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半晌没开口。
“林家这门亲事，”陆衡舟终于开口，眼皮都没抬，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事先知情吗？”
陆柏顿了顿，如实道：“孙儿知道时，父亲已经与林家交换了庚帖。”
“你父亲一生荒唐，如今连你的婚事也擅自做主，竟不与长辈商议。” 陆衡舟的声音很平，但能听出其中暗藏的隐隐怒气。
陆柏没有接话。祖父对父亲的失望，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陆衡舟捻着佛珠，缓缓道：“林家这门亲事，我一开始并不满意。但事已至此，庚帖已换，陆家不能做言而无信之人。”
“我已遣人打听了林家的底细，商贾之家，本不足与陆家结亲。但你父亲到底做对了一件事，他选的人家，虽是商户，却非寻常商户。”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孙子脸上：“林鸿才此人，本是读书人出身，只因家贫弃了举业，算不上满身铜臭的寻常商贾。”
“更难得的是，林曦的外祖母沈氏，年轻守寡，独自撑起沈家家业，是临安府数一数二的富户，却从不行欺压之事，修桥铺路、赈济灾民，在当地名声极好。这样的女子教养出来的外孙女，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祖父我，这辈子仕途已经无望。你父亲不争气，考中举人后再无寸进。陆家光复门楣的希望，全在你身上。所以你的婚事，我本想着，就算不是名门闺秀，怎么也该是书香门第的贤德淑女。”
他盯着孙子：“现在，做祖父的问一句，你自己的意思呢？”
陆柏沉默着，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她一身小厮打扮要与他约法三章的画面。他还记得她说那些话时，那双清亮灵透的眼。
他下意识开口：“孙儿愿意。”
话出口时，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瞬。但随即，他定了定神，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笃定。
“孙儿愿意娶林家小姐为妻。”
陆衡舟看了他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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