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之爱》凉白的血线

1、第 1 章 头靠在玻璃

　　头靠在玻璃车窗上，倒映着那红条、绿缕在眼前合成一条粗线，出租车上放着一首歌。因为耳鸣还未消失，那歌听不真切，但一定是一首悲伤的歌。
　　悲伤到让杨阑风想哭。
　　已经快要十二点了，杨阑风回到家却意外的看见徐行还坐在沙发上。
　　徐行听见声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几乎要跑起来大跨步地冲到杨阑风面前。
　　头脑尚未清明，只感受到徐行过来带着的一阵急风，让杨阑风又是一阵眩晕。
　　杨阑风感觉自己身体的肌肉在不正常的一丝丝跳动，他扯出自以为还算过得去的笑容说“怎么还没睡？”一边说，一边脱着外衣。
　　徐行眼都不眨着看着他“你去哪了？”
　　“今晚遇见一个认识的人，聊得晚了点。”
　　“认识的人是谁？”
　　“徐行......”杨阑风突然扑进徐行怀里，嘴里还喃喃地说着什么。
　　“怎么了？”徐行一边轻轻地摸着杨阑风软软的头发，一边温柔地问，看见杨阑风这个寻求安慰的姿势，他突然没了想逼问的气势。只是细细地摩挲着杨阑风的发丝，柔软的发丝像是刚被清洗完，蓬松清爽又散发着徐行不熟悉的香。
　　“累了吗，快去睡吧。”徐行故作轻松地说，一双大手捏了捏杨阑风的脸颊。
　　“......嗯。”杨阑风还蒙在徐行怀里只闷闷地应了一声。
　　如果可以，杨阑风想一直被这个人抱在怀里。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份他熟悉的温度不愿意放开，即使这会灼伤自己。
　　灯灭，一室寂静凝固在空气里。
　　徐行缓缓睁眼，面无表情如雕塑般望着身边熟睡的人，泄进的月光将杨阑风安静的面孔切割成碎片。
　　凝望许久，徐行将手抽了出来，把头埋进被子里，头低下靠在杨阑风身侧，像一个婴儿。
　　黑白的漩涡中，一张张奸笑的脸被扭曲成鬼魅般的黑影。盆腔的骨头上长满了尖刺，变成一根根扭曲的藤曼爬进了嘴里，无法彻底死去，也无法彻底逃脱，无法彻底活着。
　　杨阑风浑身颤抖的醒来，如旧玩具里弹出的弹簧抖个不停。胸前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湿黏在身上一片，屋里温度很温暖，杨阑风还是没来由地一阵阵发冷。
　　看着身边的徐行朝着他依旧在睡着，杨阑风极浅地笑了一下，目光眷恋地跃在那张他看不倦的脸上。挺拔的直鼻将光影分割，杨阑风摸了摸那直挺的骨骼，又移到那浅色的唇，偏白的皮肤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整个人温和安详，但又被一种缺少生气的阴沉之感笼罩着。
　　杨阑风手抖了一下，又吻了吻那闭着的一双修长的眼睛才下了床。
　　为徐行做好了早餐，放在桌子上的三明治里半熟的鸡蛋露出粘稠的液体，浸满了半边吐司。杨阑风看着突然很想吐。
　　徐行已经起床洗漱完了，看了一眼桌子，皱起了眉。
　　“怎么就一份？你不吃？”
　　“我没什么胃口，你吃吧。”杨阑风温和地回着。
　　何止是没什么胃口，杨阑风只感觉自己睡了一觉没有任何缓解的作用，头倒是更晕了，身上全都酸痛得更加厉害，身体像被吸干了水分，只剩风一吹就散的土塑。
　　徐行爱怜地覆上杨阑风的手，拇指摁了摁他的手心，注视他略有苍白的面孔。
　　“身体不舒服今天就请个假吧”
　　“没关系，可能是着凉了。好啦，你快忙你的吧，这段时间一堆事，我都这么大人了，还用你操心嘛。”
　　徐行仍旧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某种犀利的东西，只一瞬，就融入了琥珀色的瞳里。
　　“我乐意操心你一辈子。”徐行平淡地说完这一句，拿起吃了一口的面包就走向门口。
　　杨阑风眼睛有点热，他知道这个男人从他们认识的七年里没说过多少可以称得上爱意绵绵的话，男人羞于说出，他也不曾要求。
　　只是在这个时候，这个时刻中的这一秒。杨阑风知道那是他平静之下的汹涌，不再追问不要一个解释，只是单纯的相信着他，给他一个一生的承诺。
　　这种冰封下的温柔，比狂暴的爱更让它沉溺。
　　平凡的相守，杨阑风觉得自己可以倾其所有。
　　到了公司，徐行立马投入忙碌的工作。
　　这家初具规模的公司是他在B城这座大都市里一砖一瓦亲自建起来的，从一开始像条狗一样，恨不得摇摇尾巴乞怜着客户的一个合同；到和那个人在破旧的出租屋，将收到的轻蔑与怒火全都转移到他身上；再到现在已经是行业的后起之秀。这一切如电影般，发出滋滋的响声，倒映在徐行脑子里。
　　算了，徐行在心里嗤笑一声，怀疑什么都不可能怀疑那个人对自己的真心。潦倒的时候，他的爱是自己前进的动力，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拥有，他绝对不会背叛他。既然他什么都不说，那自己就相信好了，相信。真的相信。
　　徐行呼出一口气，开始看助理递上的合同。
　　傍晚，徐行刚要下班走出办公室，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行子。今晚老地方喝点？”
　　“不了，我要早点回家。”
　　“啊......行子我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一天天就围着家转。咋俩都半个月没喝点了，今晚你必须来。”
　　还没等徐行说什么电话就挂了，对于好友林越的秉性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本来打算看杨阑风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想早些回去陪他来着，既然这样就晚些回去好了。
　　徐行离开办公大楼，开着车往市中的酒吧飞驰而去。
　　车尾灯闪烁在黑夜里蹭出红蜡线，徐行看不出夜幕的尽头，看见的只是城市里压抑的沉默。
　　到了酒吧，八点多的屋子里还没有很多人。
　　徐行一进去就看见了林越已经坐在他们常坐的位置上，左手拿着一杯酒，钟摆一般不停摇晃着，微翘的凤眼在一层黄、一层红、一层白之间依然黑得发亮，活像墨揉进了眼里，那眼里空无一物。
　　徐行走向前，要了一杯酒，看了看身边人。
　　“有事说，我不能呆太久。”徐行抿了一口酒缓缓地说。
　　林越只邪睨了他一眼，“怎么？这么早回家陪媳妇啊？”
　　徐行只感觉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引得他更不想久留。
　　“你怎么喝这么多，少喝点吧。”
　　林越冷哼一声没说话。
　　发现好友显然心情不佳，徐行所幸将外套脱了下来，准备好好劝慰劝慰自己冷落很久的的朋友。
　　又抿了一口酒，徐行开口“怎么了，事业受挫还是又被甩了，说出来我开心开心。”
　　“你个傻b”林越骂道
　　“哈哈哈哈，你愿说不说，大不了我今天舍命陪君子。”
　　“你个傻b”林越又回了这一句。
　　徐行有点气愤转身就要走，林越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诶诶诶，我逗你呢，走什么走？”
　　“我也骂你两句试试？”
　　“嘿嘿，哥们我心情不好你陪陪我呗，别翻脸跟翻书似的。”
　　徐行重又坐下。
　　“你说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爱吗？”过了好久林越问。
　　“几天不见你变哲学家了，还是被哪个小情人伤了？”
　　“我是被伤了”
　　“说说”
　　林越又沉默了一会，他的目光在渐渐多了些的人群里四处搜寻着什么。
　　看着这些贴在其他人身上的嘴，扭动的躯体和无论哪里都流淌肆意的液体，林越有点反胃。
　　他冷笑着说“对我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被我抓到和别人在一起了。”
　　徐行紧皱起眉头“你怎么发现的？”
　　“只是刚好路过而已，发现他在和别人亲吻，后面还去了酒店。”
　　徐行说不出话了，如果是事业上生活上的问题，他或许还有话可说，但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怕伤了好友的自尊与濒临破碎的情感支撑。
　　“你说我要原谅她吗？”
　　“你还爱她吗？”
　　“没发现之前很爱。”像是强调又像是补充了一句，林越又说了一遍
　　“很爱”
　　徐行又沉默了，对于一对爱人来说，背叛是致命的，没有男人可以忍受另一半出轨，无论精神还是□□，徐行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一口将杯中酒全喝尽了。
　　两人的空间形成了一层屏障，此时外面热闹的彩色沾染不进一点这里面沉默的黑。
　　徐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杨阑风，想他的唇，唇里吐出的动听爱意。
　　“假如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接受不了。”徐行冷冷地说。
　　林越睁大了双眼，心脏不由自主地狂擂，有点要窒息的感觉，他抑住那股企图控制他的黑暗。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徐行说不上来这份肯定与急迫从何而来，只是当自己给出这个答案时，他才觉得自己可以呼吸的上来了，否则一定是背叛了自己灵魂底端的某处，顺从于内心与身体的信号，这一定就是正确的选择。
　　林越觉得自己身体有些紧张的发抖，快要说不出什么了，也不知道在试探些什么。将一张照片放在徐行的酒杯旁，一句话没说转身就离开了。
　　是杨阑风、是一个陌生男人的模糊侧影、是亲吻、是顺从的姿态，是车上。
　　在那照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