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糊弄个把子将军出来
喝酒议 ...
-
晚餐,喝的只是董家寨自酿的包谷烧,酒劲足,够味。一阵推杯换盏之后,切入正题。
“董家寨的这些自卫队员,个个都是好苗子。就看我们怎么用,才能发挥出他们最好的效果。”谢政委的开场白透着高兴——从他那丰富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是真招到了一批好兵。
“不要光讲这些没用的,该讲的是整顿思想……”政委的话刚说完,周子仪特派员就抢在蔡司令前面,开始兜售他那套有点过激的东西。
只可惜,董家寨的自卫队员们是一群自由散漫惯了的人。平时有事,易叔一喊,他们立马就到;事办完了,人立马就散,易叔从不找他们多啰嗦半个字。
此刻的周特派员架子已经端好了,作报告的章法也摆了出来——一叠叠写满整顿计划的材料纸和笔记本搁在桌上,只等政委或蔡司令替他随便交代两句场面话,他就要正儿八经地粉墨登场了。
人家已经明摆着要作报告,政委和蔡司令无奈地对视了一眼。蔡司令明显不耐烦姓周的这一套,头直接扭向了别处。政委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下面有请周特派员给我们作关于整顿……”
“肃静!请大家严肃一点!”周特派员站起来,一副威严的神态。政委给他撑场面的话还没讲完,他自己就开腔了。
“易叔,细时候您老人家给我们请的私塾先生,都没得这么恶。我有点怕,先走一步了。”说话的是双胞胎里的老大,董大狗。大狗一开口喊走,细狗自然跟脚就来。
大狗细狗一带头,蒜头和双喜也跟着站了起来……
场面有点骚动。周子仪没发火,也没冲出去。他只是冷冷地收起了桌上的材料,对政委说了一句:“老谢,看来今天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说完,不紧不慢地转身走了。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谢政委倒是很果断,对蔡司令说:“老蔡,你在这里继续跟新进的弟兄们沟通一下。我去追一下周特派员,委婉跟他讲几句,莫使矛盾表面化。”
---
才转过开会这栋房子的屋角,就看见周子仪一个人气鼓鼓地站在那里生闷气。
“老周,从今天这个情况来看,看得出你从未接触过董家寨这一类人。”
周子仪没接话。
---
屋里,蔡司令重新开了腔。
“我们讲我们的。弟兄们开场就讲实在事——城外十里河边上有座鬼子的炮楼,蛮讨厌。我老早就想一家伙端掉它。今天一看董家寨的弟兄们,个个是把好手。敢不敢跟我老蔡一起去,灭了他?”
“蔡司令开口,我们没得不应的。”刚刚那一下冷场,易叔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他不在乎那个姓周的——姓周的才到游击队没几天,以前是做什么的,他没打听过,也不想去了解。但他了解薛政委和蔡司令,晓得这两个人是信得过的。所以老蔡一开口,他就立马表态,也顺势镇住了场面。
“那个炮楼比较大,有十来个鬼子,还有几个伪军,枪支弹药不少。关键是这几天进了一批粮食和一些临时治伤的消炎药……”
“蔡司令,痛快点。打下了炮楼,所有缴获二一添作五,要得不?”自卫队长董金彪听得有好处,干脆直接开口叫板。
“金彪队长,你的口气有点大。消息是我带来的,详细情况是我的侦察员去了解的。更何况真正打起来,作为主力的也是我们。你就要分一半去,是不是有点欠妥当?”蔡司令不直接说行还是不行,反过来逗他。
“这……”金彪被问得有点结巴,一时没搭上话。扫一眼旁边的弟兄们,同样是双手一摊——接不住。话头被蔡司令这么一按住,如果不接住讲个明白,他这个自卫队长的赖皮名声就算贴上了。
“问一下你的教官看。”蔡司令见自卫队的人都愣在那里,小声朝金彪嘟囔了一句。
嗯,金彪似乎明白了一点——蔡司令这一把不是在纯粹逗乐,而是想借他的手,去敲明德那个鼓。于是他顺手一拍明德的肩膀:“武功是你教的,干脆蔡司令的提问也一并归你来答。”
“谢谢队长抬举。蔡司令一番大人情你不接,反要我来受。不晓得蔡司令会不会临时变卦?”
“你这是个什么说法?还想搞个什么意思出来?”金彪这一下真被明德搞懵了——自己刚刚好像弄明白了,怎么话到他嘴里转个圈出来,就变了味?
“什么意思?蔡司令的部队向来兵强马壮、弹粮充足,哪一场战斗不是捷报频传?一个小小的炮楼,既消灭了日本鬼子,又打通了交通要道。至于缴获的二十多条枪和弹药,正好武装我们这支队伍。这样一个天大的人情,你董队长却以生意人的口气讨价还价,只要一半——岂不是让蔡司令的满心欢喜凉了半截?”
“这话还有这种说法?三叔,您看咱这笨头笨脑的人,以后还咋活?”话被明德挑穿,金彪这才醒过神,于是在三叔面前装傻充愣,看三叔能不能指点一下,帮他在蔡司令面前多少争一点面子。
“还傻站着不动?还不赶快跟蔡司令道个歉,谢谢人家一番美意!”三叔话一讲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抓住金彪的肩膀朝蔡司令转过身去,鞠躬施礼。
---
一天下来,蔡司令该办的事也办了。那两位早就先走了一步——蔡司令的本意就是不跟他们一起走,也就不会一同进屋。至于这其中有什么不宜讲给外人听的内容,那就是他们三个人内部的事了。相信谢政委的能力,能摆平。
金彪驾着接他们三人来的那辆马车,在寨子门口等。
“乐教官,我看好你。好好协助老寨主和金彪队长,带好这支队伍,未来一定会有前途的。”蔡司令经今天这场现场比武,算是真正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
“谢谢司令美言。我是奉师尊之命来协助三师叔和金彪兄弟的,驱尽倭寇本是应当应分的事。”
三人都走到了马车跟前,蔡司令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等金彪和明德把他扶上马车坐稳,三叔对他俩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都坐上车,再陪着他送到营地。自己也一身轻巧地贴着蔡司令坐了下来。
“董老寨主,你这个人好,又讲义气。跟随多年的老弟兄们,仍旧收罗在寨中,我和老薛谢一直都很欣赏你这一点。这也是我们一直竭力把你邀请进来的原因。你们寨中人员结构简单,好讲话——只要你说行,立马就把事情办到位了,心直口快,一点也不含糊。”
话讲到这里,他停住了嘴,仔细端详了他们三个人一会,自言自语地吐了几个字出来:“讲还是不讲呢?如果不讲,憋在心里难受,还对朋友不住!”
“老蔡,你和谢政委还有我,是多年至交,彼此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老寨主这话,像是在尽量套他的底。
“也罢,干脆在老朋友面前吐个痛快。以前我和谢政委两人合作得挺好,凡事商量着来。自从上面派来姓周的这个王八蛋,他看谁都不顺眼,事事横挑鼻子竖挑眼。天天跟个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你说憋屈不憋屈!”
看来这个姓周的确实不讨人喜欢,不然老蔡不会如此愤慨。老寨主顺着他的话问回去:“那他是你们上级派来的,你和老谢又奈得他何?”
“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情,你就别操这份闲心了。我们有我们的分寸。只是你们以后要注意一点——我们任何时候都不会派他出面来找你们办事。”
“明白了。以后只要是他个人来找,我们全寨上下一律装傻充愣,给他个一问三不知。”话一讲完,老寨主自己也敞亮了。蔡司令这是借老朋友的手,先把姓周的架空再说。游击队里那几百人都是他和老谢带出来的,想凉起这个姓周的,更是一碗烂巴饭。如此两下一夹击,那个姓周的只怕就……
---
他们把蔡司令送到营地的时候,他那间办公室里不单是亮着灯,里面人讲话的声音还蛮高,像是在争什么事。听得清一点的是薛政委的声音。
看着蔡司令又进了办公室,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越发大。
易叔望了一眼那个亮着灯的地方,对金彪说:“走吧,我就是想进去劝解两句,也不好从哪儿开讲起。”
回家的路上,易叔在想游击队的事。他不开口问什么,明德和金彪自然也就闭着嘴。
“他们内部在闹,我们自己就得从自身利益出发,保护好自己。”易叔叮嘱金彪,因为他是队长。
“具体是个什么搞法呢?”金彪问得直接。反正车上三个都是自己屋里人,没那么多讲究。
“我们自卫队拢共才二十几个人,但个个是自己屋里的主要劳动力。不能任由游击队把咱们的人一下子耗光。”
“那我随他哪个来通知,反正一次只派八个人去。”
“这八个人中间,你们两个人必须有一个在其中。”易叔专门强调了这一句。
“没问题!”两人答得干脆。
“还有一个问题比较棘手,你们俩帮我想想,万一遇上了,我该如何办为好。”
“您说,什么问题?”易叔问得这样为难,他们虽然晓得问题不好答,但还是应了。
“你们说,要是突然有一天游击队的领导决定,要从我们自卫队里面调几个人到别的地方去,我应该……”
“不去行吗?”金彪讲了句痛快话。
“不行。加入了游击队就得服从命令。”
“那偷偷跟那几个人讲,走到半路上就想办法逃回来。”
“不行。一是董家寨容不得临阵脱逃的人,二是军法严厉,格杀勿论。”
“那上去也是个死字交代了。”金彪回答得有点泄气。
“不一定。自古以来,哪个将军不是从战场上拼出来的?”
“哦,战场上还真能出将军?这一点我刚才倒是没想到。”金彪答话的时候,两个眼皮子上下不停地眨着。
“你想去当将军?”易叔面容带笑地问他。
金彪嘿嘿一笑:“我这个人平常懵里懵懂还带点哈气。当个自卫队长还是您三叔霸蛮抬举,再加明德表弟竭力维持,才勉强应付下来。当将军的梦,从来没做过。”
“你呢?”易叔把问题又推到乐明德这里。
“这下易叔选对了。他武功比我们高,人又精明,肯定要得。”
“贫道这厢有礼了。”乐明德把右手当拂尘,往左胳膊上一搭,左手掌单掌向天举起,表明了全真教道家弟子的身份。
三叔和金彪被明德这一下弄得哭笑不得。
“三叔,您为何要纠结在这一点上?”明德反问起董大易来。
“董家寨现在是表面上风光,其实所有知道底细的人,无不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这不过是三个老强盗的……”
“因此您就打起了如意算盘,看能不能在我们这些小强盗崽子里面,糊弄个把子将军出来?”金彪逮着了一个调侃的机会,嘻皮笑脸地跟易叔逗乐起来。
“怎么,这不好吗?”易叔理所当然地认定了自己的如意算盘。